《未见春日》黑乌龙

29、第28章 重新开始（七） 总想能捞一

　　其实，她也不太熟悉，因为那些年，江辰雨总是跟在她身后，或者笑着在她面前跳来跳去，很少扔下她一个人。
　　这仿佛是第一次，他背对着她。却不是渐行渐远，而是不顾一切，坚定地挡在她身前！
　　他是第一个，挡在她面前的人。
　　其实江辰雨在她身前很久了，从张茗保护唐纳德的时候，江辰雨就悄悄挪到了张茗身侧的位置护着她，那个位置不显眼，但必要的时候只一步就能挡住她。只是张茗和对方吵得太投入了，一直没发现他。而当中年男人冲过来的时候，江辰雨第一时间挡住了张茗并给了那男人一拳！
　　事后江辰雨还有些后怕，觉得还好自己提前挡住了，不然那个恶心油腻的男人冲过去，肯定会吓到她。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而他认为胆小的张茗刚刚把那个男人怼得慌乱害怕落荒而逃。
　　其实江辰雨是对的，他确实很了解张茗，那个用冷静和理智武装起来的胆小鬼，她勇敢坚强，保护着一切她能保护的人或事，内心却一直怂怂的。如果现在抱住她，肯定会感觉到她身上每一寸躯体都在颤抖，虽然她一向很能假装自己没事，自己不怕，自己可勇敢又靠谱了！
　　可江辰雨不能因为她看起来没事，就理所当然觉得她坚不可摧，她明明也需要安慰，需要保护。
　　“没事吧？”
　　看着那中年人跑得没了影，江辰雨忙回过头看张茗。张茗还有点愣，但很快调整好自己对他点点头。江辰雨还想再说什么，发现张茗身后的唐纳德抬头在找什么。
　　“那个小姑娘？她人呢？”
　　“走了，你们吵架的时候，她自己悄悄走了。”
　　“走很久了吗？”
　　“没有，应该是，你们说□□的时候走的。”
　　可能是学过武术的原因，江辰雨对周围的风吹草动特别敏感，能观察到很多旁人忽略的细节。
　　“她一个小姑娘自己，再碰上坏人怎么办？”
　　唐纳德是真的担心而且性格又比较急躁，这下竟不管不顾向门口追出去。
　　“呃……”
　　没拉住的江辰雨回头和张茗对视了一眼，然后自己也追着唐纳德跑了出去，张茗去找文雯安顿剩下的人。
　　“行，你们先回去吧，折腾到现在太晚了，今天先在这边住下吧，文雯会安排你们的。”
　　一切都安排的差不多了，张茗见江辰雨和唐纳德还没回来，心下觉得不妙，便也出了门去看！
　　本以为会很难找，结果出了门她就听见很大争吵声，其中男声低沉有磁性，听得出有几分优雅，言语上却结结巴巴，完全吵不赢，反而感觉有些笨拙。
　　一听就是唐纳德，一个用帅气优雅掩盖了自己单纯到有点蠢的脑回路的男爱豆。
　　他善良，害怕女孩出事才跟出来，却发现女孩一改刚刚的柔弱在用很脏的话骂他们多管闲事！这时他才明白，原来那个陌生男人没有骗自己，他们真的有见不得人的交易，而自己以为被陌生男人强迫的女孩，竟然是自愿的！
　　这直接把唐纳德的三观震裂了！他家世很好，父母都是白手起家的生意人，各有自己的公司，性格也都幽默又开明，所以不论是精神还是物质，他都没经历过匮乏，人看着高冷其实很有童心，看起来有点反应慢但十分仗义，几乎没什么缺点。身上唯一有点贵公子影子的除了优雅的气质，大抵就只有那遗传自他父母的极强的胜负欲和自尊心。而因为这，进了娱乐圈，在一众资本的打压下确实吃了不少苦，他不像江辰雨长袖善舞，也放不下自己的自尊，所以常常觉得屈辱，很是难受。
　　所以他真的无法理解女孩这种把自己的尊严扔在地上踩的行为，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你们干嘛这么大声！让人拍到传网上怎么办！”
　　看见突然出现的张茗，正和刚刚的女孩吵架的唐纳德才强压着怒火收了声。
　　“传就传，难不成我怕啊！”
　　女孩却一改刚刚的弱小可怜变得十分泼辣。唐纳德火气又上来了，却被张茗拦住。
　　“你想好，这种事到网上一发酵就不可收拾，到时候就算你不怕被那么多人骂，也少不了被人举报，警察会找你，周围人会对你指指点点，甚至家里人也会不停找你麻烦，烦人的很。”
　　一个□□的女子，一旦被人知道，那生活将变得十分糟糕。
　　女孩愣了一下，而后有些烦躁，她的秘密好像被太多的人知道了。
　　“你偷听我们说话？”
　　她质问张茗，她以为张茗听见了她与唐纳德的争吵，唐纳德也是被女孩骂多管闲事才知道这个事情的真相。
　　“没有，你装初中生装得很像，但是我看出来了。”
　　张茗跟着她师父做综艺，首和要求就是从人出发，加上张茗很善于观察人，所以工作这么多年，对形形色色的人群都很熟悉。
　　初中生是一群带着稚气却喜欢假装成熟的孩子，还不会或者不屑于伪装，善恶在他们眼底很分明。
　　而他们面前这个女孩，一举一动明显都是考量好的，带着伪装的稚嫩和柔弱，去勾引那些喜欢向小女孩下手的变态。
　　所以那个男人说得是真的，他与这个女孩确实是你情我愿的交易关系。
　　在场不仅张茗看出来了，高中毕业后一直在底层摸爬滚打的江辰雨也看出来了。所以这事一开始他就没想管，奈何唐纳德是个什么都不太懂却脾气很燥的好人，拦都拦不住。
　　所以刚刚女孩被唐纳德发现真的在买卖自己身体，两个人各执己见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江辰雨一直平静地在旁边看着。
　　没意思，真的很没意思。
　　每个人的人生都是自己的，旁人谁管得了？
　　其实，江辰雨也和张茗一样，是个冷漠的人，但与张茗那曾经一腔柔情对世界却被辜负从此对整个人世间封心锁爱、严防死守的冷漠不同。他会爱人，甚至不怕被伤害被辜负，哪怕千疮百孔、鲜血淋漓也会爱人，但是他的爱有范围，有偏颇，对于他选中的人，他可以不惜一切甚至生命，而对于其他人，那就是事不关己，冷眼旁观，内心毫无波澜。
　　“走吧，不管我们的事。”
　　他伸手拍拍张茗，推着她和唐纳德打算离开。
　　那女孩有江辰雨见过的太多人的影子，自私自利、没有底线、心思不正……她做事不会有章法，也没有道德，更不会留情，一向一板一眼、道德感拉满的张茗对上她，没有一点胜算。
　　张茗也不是没在这样的人手下吃过亏，不想再拉扯，也想转身离开。
　　“假模假式、人模狗样的，多管什么闲事。”
　　女孩还在嘟嘟囔囔骂他们，话音刚落，唐纳德就顿住了，那一瞬间，张茗在他眼中清楚地看到了什么东西碎裂了，感受到了他的痛苦和迷茫，因为她自己也曾经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的时刻……
　　自己奉为真理的行事准则被质疑，自己怀揣的善良与真心被践踏利用，自己的满腔赤诚被被旁人嗤笑蠢钝！
　　“没人喜欢多管闲事，只是你太蠢，我们实在看不下去。”
　　“你说什么？”
　　那女孩是个满身长刺的炮仗脾气，又是青春期，也不怕张茗比她高了一个头的身高，冲上来就要揪张茗的衣领子，结果手一下就被江辰雨拍下去了。
　　“我靠”，女孩甩着手看着拦在张茗面前的男人十分不爽：“你打女人！你是不是男人啊！”
　　江辰雨却不管这些，冷着脸看着小小的女孩：“我管你男的女的，大人小孩呢，在我面前说动手就动手我肯定打回去！”
　　和一直被好好养大的唐纳德不同，江辰雨自小混迹市井，打过不少黑工，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见过，也被各种各样脑筋好用，手段下作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坑过，所以他眼里，人只有好人和坏人。坏人就没有弱者，没有特例，更没有不能打的！
　　“那骚货先骂我啊！”
　　……
　　“对！我骂的！冲我来！”
　　知道江辰雨练过武术，张茗可不想再让他惹事，硬是拦着给差点动手的江辰雨推到唐纳德那边。
　　“妈的，你们真的是……”
　　女孩被眼前这几个磨磨唧唧的成年人搞无语了，但看着冷脸十分吓人的江辰雨，她又不好轻举妄动。
　　“我说你蠢，大好年华只能看见眼前的蝇头小利，完全不管以后如何，好好读书以后的路才宽啊。”
　　“以后？哈？宽个屁！你比我读书多比我爱惜自己，到头来不还是一样要和男人睡，甚至不要钱，甚至给男人当保姆当老妈子。我呢，我到时候拿了钱离开这儿，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又是新出路，还不是和你这种人过一样的生活，甚至比你有钱，比你有钱，比你过得舒服。”
　　她从心底就把自己的身体当做资源的一部分，所以觉得用天生的资源换去钱财有什么不对。
　　“如果这是你的人生追求，我没意见。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身体。你和不同男人□□的时候，知不知道他们可能有传染病，知不知道由于女性更容易感染性病！过程中有没有采取正确的的防护措施，结束后有没有可能怀孕，万一怀孕选择流产还是生下来，流产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生下来又会有什么后果，你想过没有？”
　　女孩明显有些迷糊，虽然在装初中生，可是她年纪也就十六岁，这种知识对生活在偏远县城的这个年纪的她来说有点超纲。
　　“你虽然在装初中生，可我猜你肯定也大不了多少，有些两性和卫生知识又普及不够，很多事情你这个年纪不去主动了解根本不知道。这样你就敢把自己的身体拿来当商品？你们这种事都是钱货两讫吧，万一你染了性病，后续治疗很麻烦还会复发，怀了孕，流产伤身体，生下来更伤身体！你考虑过你这样赚的钱够不够那些医疗费吗？留下后遗症你想过后半辈子要过怎样的生活嘛？”
　　虽然张茗的身体一向都还不错，但难免也有时生理期会虚弱。每次她一个人躺在出租屋，小腹刀绞一样疼得自己双眼模糊的时候，都无比可怜自己的躯体，更无法想想自己是有多爱孩子才会选择用这副躯体生育。
　　所以她总是心疼那些什么都不知道就被诓骗作贱自己身体的女孩。张茗自己一向健康都痛苦成这样，那些几经磋磨的女孩子，得多痛苦啊。
　　“……我管得了那么多？我都不一定活到那个时候！我很自私自利的，只能看到眼前！我就要现在吃好喝好，就要现在生活富足，让所有人都眼馋，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也可以过得好！我还年轻，卖得都比让人贵！再过几年，年纪大了，想卖都没得卖！”
　　钱，是所有普通人的噩梦；贫穷，更是会随着普通人家的孩童长大而纠缠他们一生。
　　哪怕现在自己已经可以养活自己，张茗仍旧会想方设法省钱攒钱，只是因为她知道贫穷的滋味。
　　那个父母生意失败顿顿咸菜馒头的冬天，那个被同学分享糖果自己却囊中羞涩无法回礼从而不敢接受同学好意的初中，那个晚饭吃六块钱一碗的面条要被家里嫌弃花的多的高中……太多太多的过去都未曾放过她……
　　这是她当年的生活，也是她当年很多同学的生活，所以她也不会抱怨什么。生在农村，父母倾尽一切让她去城里上学已经不容易，何况她读书这么多年，父母从未想过让她辍学，这让她很感恩。
　　人这一生会有多少幸运呢？她想奢求，却也知道，能得到见识天地辽阔的机会，真的很好了。
　　起码她能知道，当年自己的痛苦，一半来自贫穷，而另一半来自不公和不公背后的歧视与倾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