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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又惊夏 水鬼登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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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鬼登门。
沉沉夜色徘徊在小镇。
无论是人还是家禽,在这个时辰都已陷入了黑甜乡,白日里喧闹的燕家老宅此刻静得听得见叶落。
明殊昨日受了惊吓,今日费尽千辛万苦拖着行李来清泉镇,更是早早就歇下了。
但此刻他英朗的眉头皱起,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吭哧……”
似乎有什么东西拖曳在地上,发出粗喘。
“吭哧……吭哧……”
这声音越来越大,每一声都仿佛耗尽全身力气,把肺捏紧了揉透了,才挤压出来。
“吭哧……吭哧……吭哧……”
近了,越来越近,之前还掩盖在粗喘声下微不可察的滴答水声与黏腻恶臭越靠越近——
近到仿佛就趴在床边窥视着他,怀揣着隐秘的兴奋与恶意。
“叮铃铃——”
屋檐下的水晶风铃晃动,夜色沉沉浮浮,悄悄拢起一切不为人知的故事与秘密。
***
吃到了惠娘亲手做的新鲜龙兰大餐,燕燕这个晚上睡得格外香,吃饭时对着明殊那张冷脸也一点也没影响她干饭的愉悦心情,连梦都浸满了清甜的龙兰花香。
次日一早,鸡鸣过三次,她还赖在床上不起,直到房门口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阿娘,”她在床上翻了好几个身,还是不想睁开眼睛,头埋着枕头里,半梦半醒的撒娇,“别……别敲,官学休沐呢,让……让燕燕再睡会儿……”
声音渐低,直至不可闻,来人听着,就知道这丫头怕是又睡迷糊了。
“砰砰砰!砰砰砰!”
敲门的动作不再温柔,变成了砸门,来人边砸边喊,“臭丫头,起床啦!”
“再不起小爷就把你这门给卸了,看你还睡不睡得下!”
“砰砰砰”的粗暴砸门声不断响在燕燕耳边,床架子都跟着砸门声一起震动,这声音还特别执着,根本见不着停下来的态势。
燕燕抬手举起捂着自己耳朵的枕头一把扔到床底,一个鲤鱼打滚从床上挺身,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满身怨气和女鬼一样漂浮到门口,气冲冲打开门。
“明殊伦你个王八蛋,大清早的你叫魂啊!”
“叫的就是你这个臭丫头的魂!”门外青年好整以暇,抬起下巴,气势汹汹地质问。
“臭丫头,我房里那些水,是不是你干的?”
“什么?”还没有彻底清醒就背上大锅的燕燕一脸茫然,头上的几撮短发乱翘,看得人心里痒痒,特别想把它按回去。
“还装?”明殊抬起手,又立刻放下。
璀璨盛大的日光随着他俯身的动作一起铺陈进燕燕眼睛里,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抬手挡了挡。
“我一早起来,整个房间里就都是水,臭丫头,昨夜你是不是又跑到我房里装神弄鬼了?”
明殊臭着脸,来清泉镇短短两天,他已经形成一条路径依赖,但凡他身上发生坏事,都和眼前这小村姑脱不开关系。
燕燕侧开脸避开清晨刺目的阳光,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燕卓说了什么。
好啊,姑奶奶还没来得及找你麻烦,臭小子你又把黑锅往姑奶奶身上扣。
怎么着?姑奶奶合着是专门收锅的吗?
燕燕气的跳脚,“关我什么事,我放着好好的觉不睡,跑你个臭男人房里装神弄鬼,明殊伦,过度自信是病,得治!”
“我过度自信?”不见棺材不掉泪,明殊冷笑,一把拉起燕燕的手臂,直冲着自己屋子走去,“我让你看看你自己干的好事!”
“哎哎哎,放开我,你把我拉疼了!”燕燕身子一歪,踉跄着跟上明殊,一边还不死心地大呼小叫,想把爹娘引来。
“别叫了,伯父和伯娘今天一早就出门了,家里除了你我没别人。”明殊凉凉道了一句。
果不其然,这句话一出,燕燕立刻老实许多,不叫不喊,乖顺地跟上了前面的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燕燕向来明白,靠山不在,光凭她自己可搞不定明殊这个一看就身强力壮的大个子。
“喏——这满屋子的水,是不是你干的?”明殊推开门,放开燕燕的手臂,双手抱胸,扬了扬下巴,“除了你,谁能把我房间糟践成这样?”
没来清泉镇之前,明殊一直是个无神论者,但在镇外官道上遇见燕燕之后,明殊不得不承认,或许这世上真的存在一些不能用科学解释的事情。
燕燕揉着小臂,心里暗骂,一股子蛮劲的大牲口,肯定都青了。
等阿爹回来,她一定要告状!
燕燕抬头看了看屋内,虽然燕阳已经离开清泉镇多年,但燕家老宅一直保留着他的屋子,燕成按旬打扫,从不怠慢。
明殊昨夜住的就是他父亲这间屋舍。
他要回来前燕阳给燕成来过信,燕成为此还特意翻新过,生怕侄儿住的不如意。
屋里的摆设简单,但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家里人的用心,大到床榻,小到窗纱,处处舒适应景,让人一进屋就觉着舒心顺意。
但如今,这间屋舍里的窗纱地板,书案摆件,仿佛全都被水给浸透了,透着湿漉漉的冷意,阴森又诡异。
燕燕更注意到,明殊方才一推开门,便有一股潮湿臭气扑面而来。
那一瞬间,她几乎一口空气都吸不上来,就像是头被人强压在水里,脖颈上压着一块大石,五官都被臭水填满。
除了窒息还是窒息。
她踱步抬眼,仔细察看,发现屋子里除了那股泛着淡淡的带着水意的腥气,处处都是水痕。
围绕着床榻的水痕格外深重,蔓延成一圈又一圈的黏腻痕迹。
就仿佛——
燕燕皱起眉头,就仿佛夜晚有某种东西,拖着沉重的沾满粘液的身体,窥视着床上的人围着转了一圈又一圈。
“不是我干的!”燕燕正色,再次给出答案。
“真不是你干的?”明殊不信,“拉倒吧,除了你,还有谁会干这种事?”
再说,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搞出这样的效果,除了一看就和怪力乱神沾着边的燕燕,谁做得到?
“真不是!”燕燕急了,“我以阿爹阿娘的名义起誓行吧。”
见燕燕急了眼,连燕成夫妇都拖出来给自己背书,明殊才不情不愿的信了她的话,“那会是谁?我在清泉镇无冤无仇的。”
燕燕小声嘀咕,“谁说你无冤无仇?”
“你什么意思?”明殊瞪她。
“我说——”燕燕得意,“某些笨蛋,连得罪了谁都不知道。”
“我得罪了谁?”明殊瞥了一眼燕燕,百思不得其解,“除了你,我还能得罪谁?”
“叫我姐姐,我就告诉你。”明殊还没想明白,燕燕已经得意的开起了条件。
“你想得美!”明殊不假思索,瞬间反驳。
姐姐?
这臭丫头做什么春秋大梦!
“那我不就告诉你。”燕燕摇头晃脑做起了鬼脸,“略略略——就不告诉你,你能拿我怎么办。”
“我年纪比你大,我才是哥哥。”明殊妄图摆事实讲道理,说服燕燕。
“呵——”燕燕嘀嘀咕咕,“这可不一定呢。”
声音太低,明殊没听清,继续唠唠叨叨一大篇,最后总结道:“总而言之,我是不可能叫你姐姐的。”
“什么意思?”燕燕揉揉耳朵,这人叨叨得她耳朵痛。
“你换个条件。”
“不听不听。”燕燕双手捂住耳朵,转过身背着明殊,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对了,”明殊绞尽脑汁,试图说服燕燕,“我从海市带了好些时兴的衣饰玩器过来,都送你成不成?”
海市时兴的衣饰玩器!
燕燕眼睛一亮,一下来了兴致。
海市可是大安朝最繁华的港口城市,每天都有大量的海外货物从这里过,引领着整个安朝的时尚潮流,那里的时兴东西,肯定很有意思。
杏眸闪烁,燕燕神色游移,有些动心,又太想这么简单放过明殊。
昨日迫于情势叫了这臭小子一声“哥哥”,她可还记着仇呢!
“你若不信,我现在就给你送过去——”明殊趁胜追击。
“不成!”燕燕生怕自己意志不坚定,连连摇头,“不成不成!”
一连三个不成,“我就要你叫我姐姐。”
“我昨日不也叫你哥哥了,怎么换成姐姐,你就叫不出口了?”
燕燕很大方的表示,“咱们可以互为哥姐嘛!”
明殊不想解释,这不是一声称呼的问题,而是家庭地位,还有他身为男人的尊严问题。
“不叫也无所谓,”燕燕手背在身后,饶有兴致地绕着明殊转起了圈,“反正今夜继续接待不请自来客人的又不是我?”
“你说,昨夜这水痕已到你床前。”燕燕凑近他的的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森森鬼意,含笑温柔反问:“今夜会到哪儿?”
今夜会到哪儿?
还能到哪儿!
这一句话犹如一道闪电劈向明殊的天灵盖,揭破白日里的平和表相。
明殊转头盯着自己床榻边黏腻的水痕,昨夜已经到床榻边上,今夜莫非就会上床?
霎时间,明殊的每一根汗毛都不禁竖起,心头涌起的凉意瞬间散发到四肢百骸,手脚冷得发麻。
阿爹啊阿爹,你为何这么狠心,非得让儿子回清泉镇这个鬼地方?
明殊暗暗埋怨着赶他回来的燕阳,可燕阳远在海市,现在再埋怨也是马后炮。
如今还是得他自己自力更生,找找解决办法。
明殊抬眼,睨了一眼燕燕,怎么办,眼下好像真就这个神神叨叨臭丫头能靠点谱?
难道真的要向她屈服,叫姐姐吗?
明殊铁青着脸,沉默许久,憋出一句话,“总之就是不行。”
榆木脑袋!
燕燕撇撇嘴,收回视线,那姑奶奶就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吧?
她转身就要走。
我忍!
“至少现在不行,”望着燕燕的背影,明殊臭着脸,满怀恨意,委曲求全,“你先帮我把问题解决了,我再叫。”
得嘞,先上车再补票,也不是不行。
燕燕伸伸懒腰,继续提步向前走。
“你还要去哪里?”明殊喊住燕燕,咬牙切齿,“我都已经答应了。”
“回屋洗漱,然后去给你解决问题。”燕燕脚步轻快,一边回头倒退着往自己房里走。
她冲着明殊眨眨眼,笑嘻嘻道:“你若是想跟,那就跟上吧。”
明殊环顾了一圈都是水腥气屋子,不自觉抖了一下,想提步跟上燕燕,但他还有点底线,知道追着姑娘家洗漱不太好。
但这间屋子他是彻底不想呆了。
明殊蹙起眉头,抬脚向门外走,“那我在家门口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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