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一场》笉笉

5、5

　　许小婵和父母在医院吃的年夜饭。
　　送父母走的时候，许小婵哭了。父亲坐在候车室里一言不发，许小婵说为了看病，把房子卖了，所以只能替他们安排了个养老院。母亲直说难为了这个女儿。
　　家乡是个温暖的地方，所以带的行李不多，一个箱子，一个旅行袋。母亲拖着箱子，父亲拎着袋子，慢慢的走进了站台。看着就哭了.
　　她给父亲的手机发了条短信，说在箱子的夹层里有张卡，里面的钱以备不时只需，每月她都会汇钱过去。
　　这偌大的城市里，只有她一个人了，不管好的还是坏的，她都是一个人了。但这也好，坏的都是她一个人了，无所畏忌了，人也就勇敢了。

　　收拾了些东西，许小婵到了林远航的公寓，输入密码，门啪嗒的开了，一室的安静。
　　许小婵选了一件小一点的卧室，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去卫生间和厨房看了看，去超市买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公寓位于市中心，购物很方便。大街上都是成群结队出来购物的人，超市里也是一家大小的出来采买的，许小婵站在冷柜前，想买点速冻的饺子和馄饨。一家三口也站在冷柜对面，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坐在购物车里。
　　“好妈妈，我要吃冰激凌！”
　　“可是冰激凌很辣的呀？”
　　“好妈妈，你以为我是小孩吗？”
　　“你不是小孩？”
　　“好爸爸，宝贝很想吃嘛~~~”
　　站在母女身后的男人微笑着道“我很怕你好妈妈的，买最小的，好吗？”

　　一家三口发现许小婵在看他们，两个大人讪讪的笑，小女孩抱着一桶冰激凌开心的眯起了眼睛。
　　许小婵礼貌的笑了笑，自己也很喜欢吃冷饮，记得小时候最爱吃香芋杯，至今还记得那种甜腻的味道。自己有多久没吃过冷饮了。看着如今那些个花花绿绿的冷食居然也没了那些个想吃的欲望，想来自己是老了。

　　拎着两包东西，慢慢的走回公寓，鼻尖冒出的细细的汗珠。理好东西，给自己倒了杯水，看着电视里的喜庆的节目。想着这一年来的事。天黑的早，住的高，是不是每天都可以看这个城市华灯初上，电视里放着很早的一部电视剧，大明宫词。华灯彰显着长安城的繁华，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里，少女太平遇到了自己的那个人，在昆仑奴的面具下，拥有一张所有少女幻想爱情的面孔。
　　许小婵觉得自己有点可悲，活那么大，都没有那张爱情的面孔。也许有吧！上学时有人给她递过情书，摘抄下来的只言片语，也是最纯真的感情。

　　“想什么？”
　　“啊？”
　　林远航什么时候进来的，许小婵不知道，自己发呆发的太入神了。
　　林远航说没有吃饭，许小婵很简单下了两碗海鲜面，几个贝壳和虾。撒上绿绿的葱花，虽然只是浓汤宝的汤头，但也不失鲜美。

　　许小婵收拾完的时候，林远航已经进房间了，许小婵连澡都没洗，就进了自己的房间，锁好门躺在床上睡觉。

　　林远航也躺在床上，听见关门的声音，自己舒了口气。本来只是想找个地方睡一觉，就来了这里，开门看到许小婵在那发呆，猜想到自己叫她住到这里的，一时间找不到话，就说自己没吃饭。
　　那碗面的味道不怎么好，现在嘴里还是有股子腥味，但是热热的，身子的确是暖和了很多。

　　林远航起来的时候，许小婵早饭已经做好了，粥和一叠腐乳。林远航并没有带眼镜，穿着一件黑白条纹睡衣
　　“你要吃吗？”两人对峙的半天，许小婵憋出了这么一句。
　　“恩”

　　白粥没什么味道，而腐乳又在林远航那边，许小婵扒拉着碗里的粥米，“给”
　　林远航把装腐乳的碟子推过来，玫瑰味的腐乳味道很香，许小婵觉得那股味道刺激着鼻腔的内膜，一直到胃里边。放下碗筷，冲进了厕所……

　　“待会和我去医院”这时候的林远航带上了眼镜，口气也恢复到了从前。
　　“不会的，不会的”许小婵嘴里轻轻的说

　　这回是在一家私人医院，病房是讨喜的粉红色。林远航站在窗前吸着烟，似乎这家医院没有禁烟的规定，许小婵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自己的例假是不准，这个月确实也没有来，刚刚走在走廊的时候，她听见了孩子的哭声。其实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犹豫的。
　　“其实”许小婵咽了咽口水“我怀过孕！”
　　林远航好像没有听见，还是看着窗外，许小婵继续道“手术做的不怎么好，医生说下次如果有了，就要……”
　　“林先生，林太太，可以进来吗？”医生在外面敲门
　　“进来”林远航把烟蒂丢经水杯里
　　“恭喜，林太太怀孕4周了”医生说道
　　许小婵看着医生的笑容，有些呆滞。“林太太，恭喜你！”医生以为许小婵喜过头了。
　　“好了，我们知道了！”林远航发话后，医生护士很知趣的出去了，剩下他们两人。
　　许小婵觉得自己是没有选择权的，静静的不说话，感觉肚子沉沉的，里面有一个生命吗？
　　“既然这样，就留下来吧！”林远航说完起身离开。
　　许小婵费了好久的时间，才会为过这句话。

　　林远航一步不停的走到车里，车门关上的时候狠狠的舒了口气，其实在决定娶许小婵之前，小张查过她，她是一个干净如白纸的女孩，但是小张查到许小婵堕过胎，小张很聪明，证明那个消失的孩子就是他的。也许娶了许小婵能够以逞报复的快感，但里面有没有点补偿的成分？林远航又往上挂了一档。

　　许小婵打的回去，她不能确定，不管是林远航还是自己，对于一个一开始就可能不受祝福的生命，作为这个生命的母亲，她什么来爱护她，什么来保护她？

　　尽管这样，许小婵还是很努力的适应着自己的新角色，对着洗手池吐完，看着镜子里有着青眼圈的女人，许小婵淡漠的看着自己。
　　走到餐桌前大口吃着鸡汤面，面刚送到嘴里，一股恶心又上来了……
　　在医院定了一个准妈妈班，每周去那上上课，许小婵觉得这是和人接触的好机会，不然她会觉得自己和小龙女差不多的。
　　傍晚，睡过午觉起来，许小婵给自己泡了杯奶粉，其实她从小就不喜欢喝奶，可是到了如今也没有办法了。
　　等着这个城市亮灯似乎每天许小婵最有意思的一件事，她会学着书上写的，念书，念报纸给肚子里的宝宝听。
　　“宝宝，看到没，今天的灯亮了，是不是很漂亮？”
　　接下来的事情，许小婵觉得这个城市是为她放亮的
　　她在电话旁边的记事本上，拿着小小的圆珠笔芯在小长方形的纸上，看了看电话来电显示的时间
　　“20XX年X月X日，19：28分，妈妈第一次感觉到你了！”
　　许小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像是肠子在蠕动，一个活生生的小生命在你的体内茁壮成长。
　　以前初中有个怀孕的女老师，欢喜的和他们分享着她的喜悦，女的为什么一定生孩子才完整，这个孩子是你生命的延续。很多人喜欢深究自己的意义，自己对于社会的价值。但往往发现自己只是那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但是自己有了孩子，孩子是你血脉的延续，也许过了几十年，你的生命消失了，但是你的子孙会来给你祭拜，你就存在了。也许过了几百年，人们把你淡忘了，但是有那么一支血脉存在，证实了你的存在过。这是人类最原始的使命，最原始的存在。
　　这一段略有哲学意味的话语，那时的许小婵似懂非懂的听着，现在想来，深深体会到那位老师的心情。
　　摸着肚子“宝宝，妈妈是离不开你了！”这是一个要用自己生命去守护的生命，许小婵把牛奶喝光，到厨房去拿了很多的水果。

　　今天是许小婵产检的日子，最近她没了反应，胃口特别好，肚子也慢慢的大了起来。吃过一顿超丰盛的早饭，准备好出门需要的东西时接到小张的电话，说林远航回来接她去医院。
　　许小婵有些个惶恐，其实林远航不在身边时，她是自在的，住着这么大的房子，没有生活的压力，甚至，甚至有点惬意了。
　　许小婵走到楼下，等着林远航，初春的太阳有点暖，照得舒服想睡觉，许小婵把手放在额头上，眯着眼抬头看着头顶的阳光。
　　林远航这次换了辆SUV，对于大着肚子的许小婵来说上车有点困难，林远航放在方向盘的手，想去扶她一下，最终没有伸出去。
　　产检很顺利，在办公室里，许小婵面带微笑的告诉医生“宝宝会动了！”
　　“是吗？也到时候了，我们进去检查吧！”医生看着单子
　　林远航并没有进去，在外面等着，此时他很有抽烟的冲动。

　　检查完，两人一前一后的到了停车场，许小婵手刚碰到车门，“我来”林远航打开门，想伸手拖住许小婵的胳膊，刚要碰到，许小婵本能的往旁边缩了缩。林远航的手很尴尬的停在那，更尴尬的是两个人。林远航抿了抿嘴，还是扶着许小婵上了车。
　　“去吃个饭！”

　　到了餐厅，林远航要了个包厢，也不知道这里是做西餐还是中餐的，反正才做了一会，菜就上来了。
　　“多吃点这个”林远航很自然的给许小婵夹菜“昨个就炖上了”
　　许小婵这阶段嘴巴馋的很，也没顾着林远航讲话，自己吃自己，自己需要营养，而这些个汤汤水水又是平常个吃不到的。
　　一个肥硕的海参炖的很烂，许小婵觉得上下颚都要黏住了，喝了口旁边的红色的饮料，看见林远航看着自己，擦了擦嘴“你怎么不吃？”
　　“你吃，我出去抽个烟”

　　林远航回来的时候，许小婵吃好了“我吃不下了，能不能打包带走？”
　　“不要了，隔夜不好吃，下回叫他们送到家里。”

　　许小婵身体的变化很大，以前的衣物都不能穿了，今天本来就是产检完了去趟商场的。林远航问自己想去哪的时候，许小婵想了会还是说了出来，他带该会帮自己拎包的吧？许小婵心里有着自己的小九九。毕竟自己到时再出来会有点不方便的。
　　商场有卖怀孕内衣的，许小婵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这个，但是路过两次，许小婵都没进去，林远航领着她到了一家婴儿用品店，买了不少东西，还买了个婴儿床。许小婵选了一些个鹅黄的小衣服，她边看，边用腹语和宝宝交流。她看到一双很可爱的袜子手套。“宝宝喜欢吗？妈妈觉得好可爱啊！”
　　肚子里的宝宝有了反应，这是宝宝给自己的信号吗？许小婵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拿着那个袜子手套。
　　林远航看着那个呆滞的女人“怎么了？”
　　“宝宝回答我了！”许小婵的眼里是惊喜的，也许是下意识的微笑转头，也许并没有想到是林远航这个人。说完两人都又尴尬了一阵……
　　林远航接过袜子手套“我去结账！”

　　再次路过内衣店的时候“你能不能在外边等我一下？”
　　林远航明白过来，把皮夹递过来“不用，不用，你给过我了”许小婵摆着手

　　也许一天累到了许小婵，回去的车上，她就睡着了。林远航也放慢了车速，慢慢的开回去。初春的一个下午，他也第一次体会到一个和自己相关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