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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颗星 “有本事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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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时雪在公交站台挥手分开后,刚过一个红绿灯,在路口处和路安白偶遇。
四目短暂相触的瞬间,夏南星脚步一顿,几乎是本能般侧身转身,快步走向了对面逆行的街道。
两条马路隔着川流不息的车流,他们像两道背道而驰的平行线,沉默前行。
夏南星虽然不知道路安白住哪,但他放学后一定会去医院,可走这条路绕路。
透过路边反光的玻璃能看到对面,这条街人多拥挤,夏南星走过一条街,再回头就不见路安白的身影。
舒秋鸿这段日子要忙着足疗店装修,算一算日子,路庭中今天‘出差’回来。
离老远的地方就听到争吵声,夏南星没有看热闹的习惯,起初没放在心上,可越听越觉得声音熟悉。
路边聚满了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舒秋鸿披头散发,面目狰狞,洪亮的声音能穿透整条街。
路庭中站在她对面,一身得体的衣衫被撕扯得破烂不堪,领口歪斜,脖颈憋得通红,垂着双手,狼狈又沉默,任凭周遭目光打量,一言不发。
夏南星怔在原地,没来得及理清眼前混乱的局面,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警车稳稳停在街边。
舒秋鸿红着眼,字字泣血,带着彻骨的绝望嘶吼:“路庭中,你骗了我整整十几年!”
话音落地,两人先后被民警带上警车,扬尘远去。
警车驶离的那一刻,紧绷的人群瞬间松懈下来,细碎的议论声密密麻麻炸开,嘈杂地涌入夏南星的耳中。
“刚路过没看清,他俩是犯了什么事?怎么连警察都来了?”
旁边一名路人激动地摘下口罩,语气满是愤慨:“哪是犯法!我听那大姐的意思,这男的是两头骗人!拿着一张假离婚证糊弄了她十几年!原配最近生病住院,他就天天拿加班出差当借口,两头来回跑!”
“我的天,这男人也太可怕了,同床共枕十几年,居然能藏得这么深,半点不露破绽。”
“人心难测啊,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夏南星僵在原地,她一直没找到机会告诉舒秋鸿,这事不可能是路庭中自己说的,那到底是谁?
她茫然抬头,视线穿透车流与人影,直直落在马路对面。
路安白斜倚在行道树下,身姿松弛,眉眼淡漠,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静静看着这场闹剧落幕。
四目对接的刹那,夏南星心底骤然一片冰凉,所有疑惑瞬间豁然开朗。
是他。
“南星!”房东阿姨打断了她的思绪。
对方的脸上带着几分为难,语气恳切:“阿姨知道现在说这个特别不合时宜,但房租前天就到期了,大家都互相体谅着过,你回去提醒下你妈,尽快把房租交一下。”
夏南星轻轻点头应下。
房东阿姨叹了口气,声音放轻又补了一句:“你妈妈刚才气急攻心,当场晕了过去,还好及时吃了速效救心丸,缓过来了,你多照顾着点她。”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车辆鸣笛,混杂着路人未散的议论,喧嚣刺耳。
夏南星来不及消化所有冲击,转身朝派出所狂奔,她在门口蹲了一个多小时,直到笔录流程结束,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大厅走出。
“妈……”夏南星站起身。
舒秋鸿通红的眼眶蓄满了滚烫的泪水,在看见她的瞬间,所有强撑的坚强彻底崩塌,压抑的哭声轰然炸开。
路庭中宛若一尊麻木的木头人,面容疲惫苍白,面对舒秋鸿崩溃的哭喊与指责,不躲不闪,不吵不辩,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你是哑巴吗?!还是死了!说话啊!”舒秋鸿用力推着他,声音嘶哑破碎。
路庭中喉结微微滚动,清了干涩的嗓音,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不起一丝波澜:“下雨了,先回家。”
他那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模样让人火上加火。
“从今往后那不是你家!你爱死哪死哪!滚!滚的越远越好!”
淅淅沥沥的细雨不知何时落了下来,打湿了地面和衣角。
夏南星恍惚间抬眼,望向对面的公交站台。
方才混乱之中,她竟完全没有留意。
密密麻麻的人群挤满了站台,来来往往的乘客步履匆匆。一趟趟公交车驶来又驶离,带走一批又一批路人,唯有少年身形挺拔,始终静静坐在站台的座椅上,岿然不动,冷眼旁观着她家里这场狼狈不堪的闹剧。
四目遥遥相对。
路安白缓缓坐直身体,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张扬又冰冷的挑衅笑意,眼底盛满了志在必得的戏谑。
夏南星骤然彻底清醒。
从路口那场刻意的偶遇开始,他就一直在跟着她。从头到尾,他都在冷眼旁观,蓄意看戏。
雨势渐渐变大,密密麻麻的雨帘模糊了街景。一辆出租车停在派出所门口,夏南星扶着情绪崩溃的舒秋鸿上车。
车子驶过公交站台的瞬间,她透过后排车窗,清晰看见路安白凝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脸上挂着一抹得胜的笑容。
夏南星握紧拳头。
原本五分钟的短途路程,因雨天路堵,硬生生颠簸了整整半个小时。
推开家门的瞬间,潮湿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
风刮得厨房和卧室的窗户大敞,穿堂风肆意穿梭在狭小的房间里,将屋内吹得凌乱狼藉。
舒秋鸿心力交瘁,一进屋便直直倒在床上,一动不动。
夏南星将窗户关好,转身打开空荡荡的冰箱,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最近路安白都在“出差”,很久没“带”东西回来,偌大的冰箱里,只剩挂面和鸡蛋。
她煮了两碗鸡蛋面。
“妈,起来吃点东西吧。”她端着碗走到床边。
“不吃。”舒秋鸿背对着她,声音虚弱无力,透着极致的疲惫,“明天我就把门锁换了,新钥匙会放在楼下陈姨那里,你放学自己去拿。”
陈姨,是方才催租的房东阿姨。
夏南星站在床边,指尖微紧,小心翼翼地开口:“妈,陈姨问房租什么时候交。”
舒秋鸿闻言,缓缓撑着床头坐起身,眼底布满红血丝:“给我倒杯水。”
窗户被风吹得砰砰作响,震颤不停。
潮湿的霉味顺着呼吸钻进肺腑,夏南星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几声。
舒秋鸿抿了口水,缓缓开口:“你说我之后该怎么办。”
“我想你们分开。”
”我这辈子命不好,这些年你跟着我也受了很多苦。”一滴泪滑落手臂,舒秋鸿吸了吸鼻子,开始回忆过去的十七年。
夏南星八个月的时候生了场病,爷爷说如果治不好就直接扔医院外头,前夫有家暴倾向,总是无缘无故发脾气打她,她最终忍不了提了离婚。
当时的舒秋鸿才二十岁出头,什么都不懂,为了尽快离婚没要一分钱,还赌气说自己可以一个人抚养夏南星长大,离完婚后才想起来自己身无分文。
娘家嫌离异带娃丢人,对外隐瞒了她离婚的事情。
舒秋鸿找了个饭店服务员的工作,那几年人贩子猖狂,她只能夏南星绑在背后,端着盘子穿梭于大堂和后厨。
老板嫌她有失饭店形象,给她两个选择,保工作就不要把孩子带来,放不下孩子就辞职。
舒秋鸿抱着夏南星蹲在饭店后门给母亲打电话,母亲担心如果孩子送过来,过不了多久,她离婚的事情就会人尽皆知。
电话开着免提,母亲恨铁不成钢道:“你主意多大,结婚时不跟我们商量,离婚了也是,既然是你自己选择的,那你就要承担后果!”
躺在怀里的夏南星被声音吓哭,舒秋鸿慌乱无措,又要哄夏南星,还得求母亲。
这一幕被抽烟回来的路庭中撞见,他默默走到走到舒秋鸿身边,拍了拍手示意把孩子给他。
在此之前,两人只是普通同事关系,一个在后厨,一个在大堂,连面都见不上几次。
当时舒秋鸿火烧眉头,急于想要摆脱夏南星,她当时甚至有念头希望路庭中是个人贩子。
电话挂断后,回头去找路庭中的时候,发现他正在哄夏南星睡觉。
那天情绪使然,她鬼使神差地向一个陌生人诉苦,听完她遭遇后的路庭中表明自己可以帮忙。
路庭中和老板是朋友,虽然不允许她背着孩子上班,但路庭中出钱买了辆婴儿车,忙的时候就把车推到前台,有人帮忙照看还安全。
舒秋鸿长得漂亮,饭店里的人又知晓她离异的情况,隔三差五会被人骚扰。
那天路庭中出来抽烟解乏时撞见又一位客人的手搭在舒秋鸿腰上,他上去就给了对方一拳。
路庭中的出现对于舒秋鸿来说是无望生活中的一束光,他坦白自己离异有一个儿子,没过多久,两人就走到了一起。
这些事情夏南星都可以倒背如流。
舒秋鸿信命,算命的说她这辈子婚姻坎坷,会有三段感情,所以她从来都没有想和路庭中领证。
夏南星:“妈,以后我们两个人也可以把日子过好的。”
舒秋鸿咬牙切齿道:“我不甘心就这么饶了他。”
“我不想让你再跟他有太多的纠缠。”
“可我太恨了,太恨了!”舒秋鸿气得发抖。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作响。
夏南星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惑:“妈,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舒秋鸿闭上眼,声音沙哑破碎:“有人给我发了短信和照片。”
窗外风声逐渐变小,舒秋鸿大哭一场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夏南星毫无半分睡意,目光空洞地落在斑驳发霉的白墙上。
墙皮大面积起皮脱落,老旧的沙发布满污渍,狭小的屋子逼仄又压抑。
她环视着这间巴掌大的小屋,心底被无边的迷茫裹挟。
前路茫茫,她不知道舒秋鸿身上有多少钱,最坏的一种情况,是她们交不起房租,搬离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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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两天的考试,夏南星的状态都特别差,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时,她心里清楚,这次成绩,必定是入学以来最差的一次。
放学前有场大扫除,大家都在干活,正在改试卷的程海峰喊夏南星过去一趟。
时雪:“这个点找你干什么啊。”
夏南星把抹布交给时雪,另外叮嘱:“如果放学的时候我还没回来,你帮我给路安白说一声,让他等我一会,我有事找他。”
时雪点头答应。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的老师,夏南星敲门喊报告,程海峰抬头:“进。”
电脑屏幕上放着答题卡,程海峰点了两下后退键,指尖轻点屏幕,抬眼问道:“这是你的卷子吗?”
夏南星凑近看了眼:“嗯。”
程海峰指了指倒数第二道的选择题:“我记得你当时选对了,怎么改了?”
夏南星把最后一道选择题的正确答案填上去后心里一直慌张,索性在交卷前最后一分钟,她故意改错上一道的答案。
她压下心虚,低声解释:“最后检查的时候算错了。”
程海峰叹了口气:“太可惜了。”
一旁的英语老师听到对话,扶着眼镜,呲着两排大白牙:“夏南星,老师多说两句。能遇到用心带你的老师不容易,你之前数学底子并不算好,这次试卷难度极高,你能考出这个分,全靠程老师平时费心给你开小灶辅导。当然你自己也足够争气,没辜负老师的栽培,再接再厉!”
从办公室出来后发现教室的灯还亮着,一进去,看到路安白坐在位置上,他听到脚步回头,眼神清冷:“你找我?”
“嗯。”夏南星快速收拾好书包,“那天的事是你一手策划的吧。”
“你确定要在教室里说吗。”路安白单手拎起书包。
隔壁班还有人没走。
“出去说。”
校门口也人多眼杂,路安白领她去了巷口。
“说吧。”他背靠墙壁,姿态散漫。
夏南星抬眸:“是你给我妈发的信息和图片?”
“我没想到预判错了,你不嫌膈应,可我等不及看热闹。”路安白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似在回味那场闹剧,“窝里斗确实精彩。”
“没想过那是你爸吗,你就一点不顾及他的脸面?。”
“顾及他的脸面。”路安白想听到什么好笑的话笑了出来。
“他有脸吗。”前一秒笑容满面,下一秒表情瞬间变得冷漠,“既然是我爸,那为什么你也喊他叫爸。”
夏南星哑口无言。
路安白收敛笑意,眼底覆上一层刺骨的寒冰,微眯起眼睛:“背叛家庭,抛妻弃子,这样的人,早就不配当我爸。”
他往前半步,逼近她,压迫感骤然笼罩而来:“夏南星,你是自己没爸,所以什么人都认,是吗?”
这句话,精准戳中她的软肋。
夏南星浑身一颤,抬头对上他冰冷的目光,倔强又坚韧:“现在闹成这样,你满意了?”
路安白目光沉沉,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你妈的名声,现在还没彻底烂透。”
他双手插兜,擦肩而过时,肩头狠狠撞上她的肩头,侧身睨着她:“她要是敢去医院闹事,搅我妈的安稳,我就弄死你。”
“来,你弄死啊,说大话吓唬谁呢。”夏南星冷笑一声,眼底毫无惧色,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倒要看看,是你妈扛得住,还是我妈扛得住……唔!”
不等夏南星话音落下,他突然抬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脖颈,胸腔怒火翻涌,面部肌肉在微微抽搐。
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夏南星脸颊通红,却硬是咬紧牙关,半分不肯低头求饶。
她睁着猩红湿润却倔强的眼睛,像一头被逼至绝境也宁死不屈的小鹿,气息微弱却依旧强硬:“有本事弄死我啊……”
路安白指尖力道愈发沉重,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嘲讽:“我真是小看你了,果然,小三的女儿,脸皮也比常人厚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