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星》余礼

5、第五颗星 “我凭什么

　　夏南星不想把事情搞大惹人注意，她告诉自己忍一忍，等月考后换了座位，就可以离开这条恶犬。

　　桌子往前推时摩擦地面发出刺啦的刺耳声，身后的目光不约而同看过去，夏南星出去后又把桌子推回原位。

　　时雪闻声探着脑袋：“你怎么这样出来。”
　　夏南星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过去，时雪也没多怀疑。

　　刚下一层楼，夏南星被人从楼上叫住。

　　“班主任喊你去办公室。”
　　话落，夏南星和时雪对视，不好意思地开口：“不然等下节课我再陪你去。”
　　时雪：“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就行。”

　　程海峰让夏南星把下节公开课用到的讲义提前发下去。

　　程海峰提前到教室：“一会儿课上积极回答问题的同学，晚上减少作业。”
　　下面欢呼鼓掌。
　　程海峰笑着拍了拍讲台：“听课老师马上就来，别嬉皮笑脸的！”

　　夏南星站在过道上，路安白低头写题，余光瞥了眼，但屁股依旧粘板凳上，一动不动。
　　板凳与后桌之间只有几拳的距离，夏南星吸着肚子勉强挤进去。

　　这笔账她记下了。

　　程海峰：“路安白，一会我说‘上课’，你喊‘同学们起立’。”
　　路安白点头：“好。”

　　教室后面陆续坐满了一排来听课的老师，铃声一落，程海峰面带微笑道：“上课！”
　　路安白紧接：“同学们起立！”
　　程海峰九十度弯腰：“同学们好！”
　　大家的动作和声音整齐划一：“老师好！”
　　程海峰：“昨天我布置了几道空间向量的题，很多同学做的都不错，我从中挑选了几本无论是字体还是书写格式都很完美的作业给大家欣赏。”

　　一共三道题，程海峰昨晚交代过展示作业的环节，所以大家悠着劲拿出最好的状态去写。

　　程海峰把作业本放在展台上，投屏上同步出现。
　　这个熟悉的字体，一看就是夏南星的。

　　“这是夏南星同学的作业，字体漂亮，我们再来看一下解答过程……”程海峰翻着作业本，“没有任何错误！”

　　讲义上有一道小组讨论的题目，前后四个人为一个小组，夏南星拿上讲义转过身，路安白没动。
　　时雪小声问：“他不来讨论？”
　　夏南星没好气道：“别管他。”
　　时雪：“你俩闹矛盾了？”
　　心里咯噔一下，夏南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大，清了清嗓子，语气缓和道：“本来跟他也不熟。”

　　十分钟讨论结束，程海峰：“我找两位同学上来板书一下自己小组的讨论过程……夏南星和周煜来写一下！”

　　夏南星站在台上，下面不少人在小声嘀咕，彭星璐撇了撇嘴：“作业展示是她，板书也是她，这节课改成夏南星个人展示得了。”
　　周旋说话夹枪带棒：“谁知道她父母私下送了多少礼。”

　　下课后，程海峰前脚刚走，彭星璐四处问：“这节课你被点了几次名。”
　　“一次。”
　　“你呢。”
　　对方睨了夏南星一眼同时比了个‘0’的手势。
　　彭星璐冷笑一声：“谁让你不是数学课代表。”

　　他们说的话夏南星都听的一清二楚，时雪说：“别理她们。”

　　“时雪，你跟她玩的那么好怎么也没见班主任对你多关注一点，别做梦了，班主任眼里只有她一个人，你跟她玩的再好也不会得到特殊照顾的，反倒像个狗腿子一样天天粘着她。”周旋故意挑拨离间，还带着赤裸裸的排挤，“你是跟她玩还是跟我们玩，你自己选！”

　　夏南星看向时雪，她没有犹豫一秒，冲周旋冷笑：“她是我的好朋友，你是谁啊。”
　　夏南星微微一怔，垂在身侧的指尖骤然蜷紧。

　　从小到大，但凡遇到二选一的局面，她永远是不被选的那个。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无所谓自己被怎样污蔑，但朋友和家人是她的底线。

　　夏南星闭眼深吸一口气，随手拿起一本书‘嘭’地一声砸到桌上，空气震了震，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旁边的路安白被吓了一跳，笔没拿稳掉到地上。

　　“周旋，你真的以为彭星璐对你是真心的？”
　　彭星璐瞳孔一震：“夏南星你少在这挑拨离间！”
　　夏南星看着她不急不慢道：“作业数学午练，周旋错了两道基础题，你当着她的面安慰她没事，转头就在厕所跟别人笑，说她笨得离谱，刷题刷死也赶不上进度，只会拖你们小组后腿，拖累你们评优。”
　　彭星璐和周旋的表情都变得不同程度的难看，彭星璐脸色涨红：“我没有说过，是你自己胡编乱造！”
　　“厕所里是没人，但我在门口。”
　　夏南星把目光投向周旋：“她平日对你吆五喝六的，不是让你捏肩捶腿就是接水当跑腿，活该你像个21世纪的家奴、任劳任怨的老妈子，哪怕天天被小姐骂，也得给小姐捶腿。你说时雪是我的狗腿子，但我可从来没这样对待她，我们俩之间是平等关系。”
　　彭星璐：“你这是在挑拨离间！”
　　夏南星没理她，看着周旋继续说：“哦对了，她还跟别人女生吐槽，说你爱跟风、没主见，别人说什么你信什么，她嫌你聒噪又无脑，天天围着她转很烦，只是班里缺个帮她出头吵架的枪，才勉强带着你玩。”

　　话音落下，全班哗然。

　　细碎的抽气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夏南星身上，齐刷刷聚焦在脸色惨白的彭星璐身上。

　　这些细节太具体了，具体到根本不可能是编造的。

　　彭星璐：“周旋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我绝对没有这么说过！”
　　夏南星：“信不信她自有判断。”
　　彭星璐：“你闭嘴！”

　　周旋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她懵在原地，眼眶瞬间泛红。

　　她一直掏心掏肺跟着彭星璐，处处维护她、听她的话，别人说彭星璐半句不好，她第一个站出来争执。
　　她以为自己是彭星璐最好的朋友，心甘情愿被她撺掇着排挤别人，替她出头。

　　夏南星一直都保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态度，班里的女生关系一直是以彭星璐为一个团体，今天这事一闹，她在班里的人缘只会更差。

　　\

　　一连下了几天的大雨，老家被淹，舒秋鸿不得不在那多待几天，路庭中也没回，夏南星不清楚他是怎么跟舒秋鸿说的。

　　天气在体育课前放晴。
　　原本以为能拖到下周的体测按计划进行，大家一连唉声叹气。

　　老师拿着计时器站在跑道旁，声音洪亮：“今天例行体测，女生八百米，男生一千米，热身五分钟，全员到位，除特殊情况，不许偷懒请假。”

　　人群瞬间响起一片哀嚎，大家纷纷活动手腕脚踝，散开热身。

　　男女生起点不同，老师挥手示意预备，随着一声清脆的起跑哨响，所有人冲了出去。

　　前一圈，夏南星还能勉强跟上大部队的节奏，呼吸虽然粗重，但还能稳住步伐。

　　操场上热风翻涌，阳光直直晒在头顶，灼烧着皮肤。

　　跑到第二圈过半，夏南星感觉到心脏突突狂跳，缺氧的窒息感死死扼住喉咙，眼前的跑道、人群、绿树瞬间变得模糊重叠，耳边的风声和呼吸声越来越远。

　　双腿一软，原本匀速跑动的脚步彻底虚浮，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下一秒，身体彻底脱力。
　　“咚”的一声轻响。

　　夏南星直直往前踉跄两步，随后重重摔落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膝盖擦破一层皮，她没了意识。根本没感觉到疼。
　　尘土微微扬起。

　　这一摔，刚好摔在领跑的路安白的前面。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有人晕倒了！”其他人边跑边说。
　　“是夏南星！”
　　时雪在操场的另一头，低头拖着沉重的双腿跑着，没注意到。

　　体育老师快步赶来，蹲下身探了探她的呼吸和额头，指尖触到一片冰凉虚汗，立刻抬头扫向距离最近的男生：“你！赶紧把人背去医务室！”

　　路安白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眼底翻涌着浓重的不耐与抵触，浑身每一寸肌肉都写满抗拒：“老师我背不了，换别人背吧。”
　　一千米已经跑了一大半，其他男生都在继续跑，只有路安白停下。
　　“赶紧的，这个直接让你及格也不用补考。”

　　几秒无声的僵持后，路安白妥协，体育老师帮忙把夏南星扶起。

　　女孩的体重轻得惊人，轻飘飘贴在他的后背，单薄的脊背硌得他手臂发僵。

　　路安白压下心底纷乱细碎的情绪，脊背绷得笔直僵硬，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厌烦，步伐又急又重，每一步都像是在宣泄心底的不满。

　　再醒来，是躺在医务室的床上。

　　“你醒了！”时雪惊喜道，“跑完才知道你晕倒了，给我吓死了！”
　　夏南星：“老师给我送我来的吗？”
　　时雪摇头：“是路安白。”
　　“什么！”

　　校医闻声进来：“小姑娘，你晕倒是因为低血糖加营养不良造成。你血压很低，血气严重不足，你是不是为了爱美不吃饭啊。”

　　校医生拿着登记表让她签字：“这可不是减肥的时候，现在学习压力大，不能不吃东西，而且营养必须得跟上。”

　　夏南星垂落，掩去眼底的窘迫和酸涩，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校医端给她一杯葡萄糖水：“喝完就能回去。”

　　已经上课二十分钟。

　　“报告！”

　　全班的目光一齐看向门口的两人。

　　任课老师被打断讲课，皱眉看向门口：“你俩干什么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老师，我低血糖晕倒了，时雪陪我去了医务室。”
　　任课老师摆摆手：“赶紧进来坐下，把书翻到第二单元，今天讲新课。”

　　路安白收回视线，继续听课。

　　夏南星刚走到座位前，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书包歪歪斜斜丢在地上，布料被踩得脏污不堪，内里的作业本全部散落出来，沾满灰尘鞋印。
　　整张桌子空荡荡的，桌洞干干净净，干净得只剩下被恶意糟蹋过后的满目狼藉。

　　“你干的？”
　　路安白：“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干的。”
　　夏南星快速捡起坐下：“那你知道是谁弄的吗。”
　　“知道。”
　　“是谁。”
　　路安白冷着脸道：“我凭什么要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