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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颗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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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南星迷迷糊糊地嗯了声,手臂环上他的脖子。
路安白胸前背着一个书包,脖子上挂着一个,托住夏南星的腿弯稳稳地将她背起来,
将近零点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重叠又分开。
夏南星趴在他肩头,额头的温度把路安白后颈烫了一下:“夏南星。”
她声音黏黏糊糊:“嗯?”
“身上怎么样。”
“痒。”
路安白心沉了一下,叮嘱道:“千万不能挠。”
夏南星闷闷地嗯了声。
可路安白怕她控制不住手快,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搂紧我。”
夏南星象征性地做了一下左手抓右手的动作。
路安白还是不放心,换成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攥着她的双手,但夏南星反应没那么快,整个身子往下滑了一点。
“路安白。”夏南星声音闷闷地从肩头传来,不爽地叫他全名,“你是不是想趁机摔死我报仇。”
路安白冷笑了一下说:“没有。”
他单手用力往上一托,想将夏南星调整到更稳妥的位置,但夏南星浑身绵软轻飘飘的,他这一下用力过猛,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上蹿了一截,下巴结结实实地磕在他的肩膀上。
“嘶……”夏南星疼地倒抽一口冷气,昏沉的脑袋都被撞醒了几分眼神瞬间涌了上来,嘟囔着,“平地摔你还不解气,还想把我过肩摔摔死。”
路安白气笑了:“夏南星你有被迫害妄想症吗,少平白无故冤枉好人行吗。”
忽然,脖颈处传来湿意,路安白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夏南星的眼泪,他愣住:“怎么哭了?”
夏南星憋着嘴摇头。
“我说话太重了?”
夏南星还是摇头。
路安白着实摸不着头脑,一下子惊慌失措。
夏南星吸了吸鼻子:“能借你的衣服擦一下眼泪吗。”
路安白从头一次见人提这么礼貌的问题,宠溺一笑:“嗯。”
夏南星难受的轻哼就响在耳边,湿热的气息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让人心慌。
“冷……”她在梦中呓语,手臂不自觉收紧了些。
路安白又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更贴近自己的背脊,试图传递一些体温,安抚她:“快到家了。”
夏南星安静地趴在他得后背 ,背着一个人走长路并不轻松,但路安白的步伐很稳。
夜风穿过巷口,后背的痒意开始蔓延。
突然,后背突然传来异样触感,路安白浑身一僵,他知道她身上的皮损因为发烧变本加厉的严重起来。
长街寂静,只有少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女孩难耐的轻微扭动。
路安白更加攥紧她的双手,可痒意钻心,夏南星额头抵着他的肩头,难受地在他耳边不停哼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小幅度摩擦他的后背。
校服布料粗糙,能带来短暂的以痛止痒的效果,夏南星蹭动的幅度不大,但因为两人紧贴,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被无限放大。
路安白浑身一僵,脚步顿了一瞬,攥着她手腕的掌心瞬间出了一层薄汗,喉结上下一滚,某种说不上来的感受堵在胸口。
心跳在寂静的夜里擂鼓般轰鸣。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强迫自己继续向前走。
“哥……”夏南星忽然模糊地叫了他的名字,带着浓重的鼻音,“我难受。”
在她又一次带着哭腔的抽气声中,路安白猛地停下脚步。
想着她身上此刻正在蔓延的红斑,他几乎没有再多一秒的犹豫,改变了方向。
“我带你去医院。”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痒意从从后背蔓延至胸前,她像寻求救命稻草般,无意识地加重了那点可怜的摩擦。
“别乱动!”路安白脊背愈发僵硬,低声喝止,声音却比刚才软了许多,攥着她手腕的指节收得更紧。
夏南星感觉委屈:“痒……疼……”
“我知道。”路安白侧过头,喉结滚动,干涩地回应,“再忍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半跑起来。
夏南星带着泪意叫他:“你之前明明那么恨我,为什么现在对我这么好。”
路安白无奈地朝天空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大概我才是上辈子欠了你什么吧。”
夏南星没了声音,只是环着他脖子的手臂,依赖般地又紧了紧。
深夜的急诊大厅依旧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诊室里,医生先帮夏南星测量了体温,然后卷起她的袖子检查皮损情况。
高烧加剧了银屑病的炎症,之前处于稳定期的皮损此刻变得肿胀,边缘模糊,银白色鳞屑在高热中脱落露出湿润的底层,薄的能看见地下毛细血管的纹路,周遭猩红色的皮肤如同被强酸腐蚀过一般让人触目惊心。
夏南星的脸被烧得通红,眉头皱成‘川’字,路安白看着她,自责又心疼。
“已经感染了,先退烧,再控制皮损。”医生快速开了处方,“先去输液,皮损会由护士处理。”
路安白点了点头,把夏南星抱去急诊室的病床上躺下。
她手背上扎着针,护士为她清理部分严重的皮损,触碰到伤口时,夏南星疼地喊手指在空中乱抓,下意识寻求依靠:“哥……”
路安白往前靠近,让她抓着自己的衣袖。
“我不想治了,就让我这么死了吧。”
路安白心里猛地一紧,从未听她说过这么丧气的话:“为什么。”
夏南星闭着眼,泪水从眼角滑落,她嘴唇惨白:“我怕疼……”
路安白轻搓着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指,像哄孩子一样,轻声安慰:“马上就不疼了。”
护士有些惊讶:“你是她哥哥?”
“嗯。”
“看你们长得不像,我还以为……”护士笑了笑,“那你们家长怎么不在。”
路安白低声:“他们都比较忙。”
“你妹妹现在的情况晚上睡觉时要有人寸步不离的守着,你一个人也来不了,家长心可真大。”
护士处理完把东西收好准备离开:“要是有什么情况及时喊我。”
路安白:“好,谢谢。”
也许是药物起效,夏南星的眉头逐渐舒展。
路安白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医院在此刻彻底安静下来,路安白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想起她趴在后背问的那句‘为什么现在对我这么好’。
之前的恨意是真,包括现在,偶尔透过夏南星这张脸,他抑制不住的就会想到舒秋鸿和路庭中的种种,想到母亲最开始得病就是因为整日抑郁,最后病情扩散至离世。
他们之间那些激烈的对峙,言语的伤害都真实的存在过,可他从未想过恨意这种东西,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显得无力。
他试图用冷漠加固那道防线,提醒她也提醒自己——我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过去。
可看到她因被催债来找他求助时的小心翼翼、哭着说自己‘自己没有家’时的感同身受,每一次下意识的关切后,紧随而来的都是更深的自我厌弃,仿佛对夏南星好一点,就是对母亲的背叛。
然后她确诊时的恐惧无助让他意识到她很多时候的坚强其实都是伪装、看着她逐渐没有一块好的皮肤时,路安白多么想回到逛鬼市的那个深夜、在知道她为了自己跟别人动手被停课时的震惊、如今她因病痛难受,下意识寻求的依靠竟是自己……
人心都是肉长的,路安白的心里有两股力量在日夜撕扯。
一面是冰冷的石碑,虽然母亲临终前让他放下仇恨,可他全然做不到,而另一面,是属于夏南星的温度。
仇恨要求他划清界限,情感却牵引他不断靠近。
路安白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迟疑片刻,终究只是替她掖了揶被角。
路安白一夜未合眼,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夏南星的高烧才退去。
夏南星醒来时,视线模糊地聚焦在扒在床边的路安白,双腿睡的有些麻,只是稍微动了一下,路安白被惊醒。
“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夏南星嗓子干哑地嗯了声。
路安白给她倒了杯水:“最近病毒传染太严重,你没完全好今天先别去学校了。”
“我一会给我妈打电话让她给我请假。”
夏南星害怕提及转学的话题,没有给舒秋鸿打电话,只是发了个信息。
舒秋鸿:【怎么了?】
夏南星:【发烧。】
过了两分钟,舒秋鸿把请假的界面截图发给她:【二十二号你刘叔休息,到时候会跟我一起回去给你办转学手续。】
二十号是路安白生日。
幸好不是那天。
夏南星深吸一口气,仍旧打下那三个字发送:【我不转。】
舒秋鸿:【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跟谁学的?】
夏南星:【你有尊重过我的想法吗?】
舒秋鸿:【之前你说我抛弃了你,我现在把你接到身边又说我不尊重你了,夏南星,你到底想怎么样!】
是啊,转学去到舒秋鸿的身边这件事是夏南星一开始都不敢奢望的事情,可如今真的实现了,她没有一丝开心。
夏南星知道舒秋鸿吃软不吃硬,软下态度问:【不转不行吗?】
过了半分钟,舒秋鸿回复问:【你是不是早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