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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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长公主府的人来了。”
苏清芷闻言放下手里的香勺，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手帕，将手擦干净后才不慌不忙起身出门。
晚照紧跟在其身后，小声道：“是刘嬷嬷。”
苏清芷眼中飞快闪过一丝诧异，却在看见站在门外的刘嬷嬷时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快步上前拦住她行礼的动作，歉声道：“惠娘见过嬷嬷，让嬷嬷久等了。”
“苏娘子客气了！马车侯在门外，长公主殿下在府里等着您。”
前后只差了几日，这长公主府却莫名颓败了几分，添了些说不出的萧瑟。刘嬷嬷领着苏清芷直接去了长公主的寝殿，绕过屏风后，是一张四方床。还没等她看清帷幔后的身影，一只素手挑开帘幔，刘嬷嬷上前扶起手的主人，贴在她耳边轻语了几句，紧接着虚弱无力的声音在上方响起：“惠娘，走近些，到本宫这边来。”
长公主挥挥手让刘嬷嬷退下，独自倚靠在床栏边上。苏清芷行过礼后上前几步跪在一步之遥的下首，透过帷幔依稀能看见内里的大致景象，不过短短几日长公主便清减了一大圈，满脸病容，仿佛一阵风都能将她吹倒。
长公主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语气温柔道：“到这儿来。”苏清芷从脚榻上起身试探着坐到长公主示意的位置，眼睛却不敢乱飘，低着头只看得见一双苍白又干瘦的手。
身边位置突然下陷，长公主摸索着握住苏清芷的手，歉意一笑，声音轻柔，“上次，吓着你了吧？”
对上长公主无神的双目，苏清芷一时震惊，完全忘了回答。长公主却没责怪，拍了拍苏清芷的手，继续道：“若非子沉，本宫都不知萧戾那小子竟让你去北镇抚司走了一遭，让你受委屈了。”
撇开长公主的眼睛，长公主此时与之前无甚不同，一派温柔可亲。
苏清芷尽力不让自己去看长公主的眼睛，低着头乖巧回话：“萧大人按照章程办事儿，臣女不委屈。”
长公主摇摇头，轻声询问道：“本宫不知你的喜好，也不知该如何补偿你。不若本宫答应你一个要求，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这般可好？”
苏清芷愣了愣，立马跪下，婉拒道：“臣女只是做了分内之事，殿下不必为此烦忧。但求殿下早日康健，锦衣卫早日查出凶手，如此臣女便心满意足了。”
“本宫说要赏你，你就好好接着，本宫不爱看那些推辞的戏码。”
苏清芷抬头悄悄看了眼长公主的表情，见她没有生气，收回视线应声道：“臣女谢殿下恩赏，只是臣女如今的确无所求，殿下能否…”
“莲雾，殿下醒了没？”屋外传来的男声打断了苏清芷的话，她顿了顿，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继续还是保持沉默。
“你要如何？”
“长公主殿下已经醒了，现在正在屋里宴客。”
苏清芷忽视掉门外的声音，继续说道：“殿下能否让臣女想到了再来兑现？”
“吱呀-”屋外的门被人推开，随着脚步声的接近，长公主轻飘飘地落下一句：“准了，本宫的承诺一直有效。”
话毕，脚步声停止。苏清芷仍旧跪在地上，什么也没察觉一般，磕头谢恩：“谢殿下赏赐。”
来人越过苏清芷，衣袂拂过空中留下一缕淡淡的香味。
“阿瑶，怎穿得如此单薄。”男人径直上前掀开帷幔，用被子将长公主紧紧裹住，小声教训了几句。长公主靠在男人怀里，任由他动作，丝毫不反驳。二人的身影藏在帷幔里，若隐若现，更添几分亲密。
苏清芷头也不抬，规矩道：“臣女苏清芷见过驸马。”
何匡衡从帐中抬起头，将视线落在苏清芷身上，声音听不出情绪：“这是哪家的孩子？倒是从未见过。”
“苏砚的女儿，子沉的未婚妻，我也是第二次见。”
“原来上次被留在府里的小娘子是子沉的未婚妻，难怪子沉那小子来了府里。”
“子沉也来了？”
何匡衡点头，疑惑道：“你竟不知？来了好一会儿，被安乐拽着在前厅喝茶，我还以为是你让他来的。”
长公主嘴角上扬，笑道：“我可没有，想来是子沉担心惠娘，特意来我这儿守着的。”
何匡衡也跟着轻笑出声，目光移到仍旧跪着的苏清芷身上，突然道：“怎么还跪着！起来罢！”
长公主也跟着变了脸色，拨开男人的手，关心道：“你这孩子，怎么这般乖巧，跪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喊一声疼。”
“多谢殿下和驸马关心，臣女无碍。”跪得久了，双腿发麻的同时膝盖也被硌得生疼，苏清芷却忍了一切，面色不变地行礼叩谢。
长公主双目看不见，何匡衡却看了眼苏清芷微微颤抖的双膝，视线只停留了一秒又快速挪开，没有半分要开口的意思。
“罢了，既然子沉也来了，本宫便不多留你，你去前厅找他吧。”
苏清芷躬着身快速退出里屋，迈出门槛那一刻，憋在体内一直出不来的那口气突然一下就散了，呼吸顿时通畅起来。
屋里紧接着走出来一位丫鬟，向苏清芷行过礼后道：“殿下让奴婢送苏娘子去前厅，苏娘子您跟奴婢来。”
苏清芷同领路丫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到前厅不远处时，丫鬟停住脚步，回头俯身道：“前面就是前厅，奴婢回去复命了。”
苏清芷送过领路丫鬟后，并没有立刻上前进前厅，她转头看了眼一旁的晚照后，放轻了脚步缓缓上前。
离得近了，前厅的说话声便渐渐清晰起来。
“玉露，去将我最近刚得的李子修先生的孤本拿来，我要送给子沉哥哥。”
“不必。”
“子沉哥哥你不是向来最爱看这些孤本吗？为何…”
苏清芷落在阶梯上的脚突然顿住，她侧头看向一旁同样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晚照，面上闪过一丝苦笑，轻叹口气，刻意露出衣角来。
“苏娘子。”
苏清芷身体一颤，从柱子后面走出来，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浅笑着行礼：“见过世子殿下，见过安乐郡主。”
“不必多礼。”安乐没有开口，苏清芷没有起身，她抬眸看过去，正好对上晏岁的眼睛，一双眸子黑沉沉的，藏着无数看不清的东西。
“郡主此前没见过苏娘子？”
“见过。”安乐眸中闪过一丝烦躁，向苏清芷道：“苏娘子怎么还不过来？”
等到安乐开口后，苏清芷这才起身，走到晏岁二人身边坐下。她没选择晏岁身边的位置，特意隔了空坐下。
晏岁见状眼神微闪，提起茶壶倒好茶放在苏清芷面前，却没开口说话。
茶汤入喉，轻微的苦涩很快散开，咽后回甘，茶香溢满唇齿之间。
苏清芷算不上热衷品茶的人，尤其此时此刻，她更没心情去品味这茶如何，只抿了一口她就放下了茶杯，客气道谢：“谢谢晏世子。”
安乐的视线在苏清芷和晏岁之间来回打转，直到晏岁说出“苏娘子客气”时，她面上笑意加深，拉着晏岁说话时更旁若无人了几分。
安乐继承了长公主姣好的容貌，虽然因年岁尚浅，少了几分艳丽，多了几分稚嫩，但同光风霁月的晏岁在一起，也称得上一句郎才女貌，养眼得很。
苏清芷面前的茶盏自她放下之后再没被动过，不过几句话的时间，氤氲的茶香此时已经消散殆尽，杯中恍若一滩死水，叫人一点兴趣也无。
“茶冷了。”晏岁提起茶壶准备重新倒上一杯茶替换掉冷掉的那杯，苏清芷却摇摇头，伸手盖在茶杯上，轻声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府了。”
“玉露，送送苏娘子。”安乐反应极快，一副终于送走了不速之客的欢喜模样。
“不用。”
“不用。”
前一道是苏清芷，后一道是晏岁的声音。苏清芷说完不解地看向晏岁，却见他看着自己道：“我送你。”
*
苏清芷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稀里糊涂地上了晏府的马车的，直到人在车里坐下，瞧着周围熟悉的布置时她才恍然。
晚照被留在了外边，马车里只有苏清芷与晏岁二人，苏清芷抬眸悄悄看了眼对面的人，暗暗叹了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
“世子可抓到给长公主殿下下毒的凶手？”这话题委实找得烂，但苏清芷实在难以同晏岁讲一些适合他俩如今这种未婚小夫妻的亲近话题。
好在晏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回道：“长公主一案交由锦衣卫全权查办，刑部不负责此事。”
长公主中毒一事儿当天就送到了皇帝的耳中，因着此事牵扯了晏岁这一刑部左侍郎的亲眷，当即派锦衣卫全权查办，刑部为避嫌一点儿也不得沾。
此中内情苏清芷无从知晓，她只会愣愣地点头，然后意识到自己态度的敷衍，又给自己找补了一句，“我还以为您是来长公主府里办案子的呢。”
晏岁只转头看了她一眼，并未接话。
马车突然又陷入一阵死寂，苏清芷盯着茶盏发了好一会儿呆，忽然眼前出现一双黯淡无神的双眼，苏清芷恍惚着问晏岁道：“世子可有见过长公主殿下？”
“见过。”
“那您可知…”
茶盏被人不轻不重地放在桌上，苏清芷抬头看过去，晏岁面上没有丝毫表情，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抬眸看着她道歉：“抱歉。”
这一下确实吓到苏清芷了，她惊慌间对上晏岁那双好看的眼睛，黑色的瞳孔寒冽如夜晚的护城河，又冰又凉。只此一刹，苏清芷速度极快地挪开视线，盯着他身后的柜子道：“无事，世子客气。”
先前如一团浆糊般的脑子突然一下清醒过来，苏清芷再没提起长公主一句话，任由沉默在马车内扩散，二人谁都没出言打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