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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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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岁领着苏清芷径直出了长公主府,直到国公府的马车停在二人面前,苏清芷才疑惑地侧头看过去,小声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苏清芷脚下一顿,垂在身侧的两只手不自觉攥成一团,直到指甲压得掌心发疼,她才慢慢回了神,强撑着一副镇静的模样,问道:“北镇抚司不是锦衣卫的地方吗?”
晏岁偏头看了眼苏清芷,瞧出了她自以为藏得很好的不安和害怕。若是旁人如此,他定然会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可如今白着脸的小娘子,不是别人,是他的未过门的妻子。
他暗叹了口气,刻意放缓了声音安慰道:“今日之事牵扯皇家,无论如何你都要去北镇抚司走一趟。”他说完歇了片刻,又道:“别怕,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苏清芷抬头,正好对上晏岁的眼神,触及他眸中的严肃认真,苏清芷错开视线,点点头,轻声道:“好。”
苏清芷刚坐下,晏岁就跟着进了马车。二人相对而坐,晏岁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只囊袋,倒上满满一杯牛乳放在苏清芷跟前。苏清芷端起牛乳有一口没一口地轻抿,乖巧地等着晏岁开口。
“事发当时你离长公主最近,这趟北镇抚司你无论如何都要走上一遭。你只需将你知道的事交待清楚,我再送你回府。”
杯中的牛乳很快见底,晏岁见状又倒了杯清茶,放在苏清芷面前:“牛乳喝多了上火。”
苏清芷放下手里的杯子,道了声谢,却没去碰那杯清茶。
马车内突然陷入安静,只能听见车轮在地上摩擦的声音。苏清芷与晏岁二人原本都不是话多的人,再加上此时二人各有心事,安静的环境反倒让他俩觉得舒适自在。
“主子,北镇抚司到了。”
马车停在正门前,苏清芷掀起帷裳一角看过去,“北镇抚司”四个字直直映入眼帘。朱红的牌匾两边挂着写有“北镇抚司”四个字的灯笼,里面的烛光明明暗暗,无端让人觉得可怖,背后发凉。
苏清芷尽量保持冷静,跟着晏岁下了马车,刚踏上门前的台阶,从角落走出一位着飞鱼服的男子,他垂着头恭敬地立在晏岁跟前道:“晏大人,指挥使大人在东司房等您。”
“带路吧。”
直到踏进北镇抚司的大门,苏清芷才真切地感受到这里面的阴森恐怖。她下意识地离晏岁近了些,低垂着头只看自己脚下的路。
不知道经过了哪里,苏清芷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顺着鼻腔钻进她的身体里,叫人直犯恶心。
越往前走,血腥味越是浓,苏清芷内心越是不安。她恍然间听到了无数的哭嚎,隔着铁牢在呼救。
一旁的晏岁发现了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他皱了皱眉,想了想从腰间扯下一枚玉佩塞进她的手心。
“晚间天凉,此物温热,你拿着暖手。”
苏清芷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是一块螭纹白玉,质地细腻,泛着光亮,如同凝脂一般,是难得一见的宝贝。
白玉在手心里逐渐变得温热,苏清芷忍不住摩挲了几下,心头的忧虑仿佛也散开了几分。她偏头看着晏岁,嘴角上扬,真心道:“谢谢。”
很快一行三人就到了东司房,屋里人不多,坐在正中间的是萧戾,身后站着好几位锦衣卫,下首坐着两位记录供词的主簿。
“苏三娘子,苏清芷。”堂上的男人声音冰冷,苏清芷被念到名字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声音发抖道:“臣女在。”
萧戾抬了抬眼皮,扫了眼苏清芷,然后将视线放在晏岁身上:“晏侍郎,此案干系重大,还请您避一避。”
“锦衣卫办案,理当如此。”说完,晏岁侧身看着苏清芷,温声道:“我在门外等你。”
晏岁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苏清芷听到门被合上的声音,萧戾的声音才从上方传来:“苏娘子,还请你将今日发生的事如实说一遍。”
屋里人的视线全都落在苏清芷身上,她不安地摩挲手里的白玉,稳了稳心神,强压住内心的惧意抬头看向萧戾。
从被关在厢房时起,苏清芷就一直在脑中反复回忆今天发生的事,一些细枝末节她都没放过,统统讲了出来。
“长公主殿下昏倒之前,苏娘子你离她最近,当时,你可有发现哪里不对劲?”
“长公主殿下脸色好像一直不太好,有些病态的苍白,我猜她应该是生病了。”
萧戾眼神一凝,看着苏清芷的眼神透着些怀疑,他冷声问道:“你为何猜长公主殿下生病的?只是脸色苍白就如此推论,苏娘子,你没说实话。”
苏清芷听出了萧戾声音中的怀疑和猜忌,她尽力让自己声音不发抖平静道:“长公主殿下倒下的一瞬间,我闻见了一股中药味,虽然被掩在龙涎香下,很轻,但我确定我没闻错。”
“龙涎香?”
“是的,龙涎香味道很重,长公主殿下应该有用它熏香的习惯。”
“为何?”
苏清芷疑惑地看了眼萧戾,耐心地回道:“屋内并没有龙涎熏香,那便只可能日日用它熏衣,才能留下那么重的味道。”
萧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看着苏清芷道:“苏娘子对香味似乎十分敏感?”
对上苏清芷疑惑不解的眼神,萧戾撑着下巴,面上含着意味不明的笑,不解道:“龙涎香又浓又重,苏娘子竟还能闻到那股似有若无的药味儿,苏娘子这嗅觉…真是不错。”
萧戾一副笑盈盈的模样,落在苏清芷眼里,却比鬼面罗刹还要恐怖。她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将手里的东西攥得死死的,想要解释喉咙却发堵,说不出半个字。
“不是…”挣扎了好久,苏清芷才努力从喉咙中挤出两个字,喑哑得有些难听。
“不是?”萧戾挑眉看向苏清芷,期待似地等着她的后半句。
“臣女平日闲暇时会制香,对香味便熟悉了些。而药味,则是因为臣女自小身体便不太好,汤药用得多了,对这些便敏锐了些。”
堂上的萧戾听完许久没说话,屋内很快陷入一片寂静。苏清芷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低垂着头只听得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跳得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戾才轻飘飘落下一句“苏娘子,你可以离开了。”
此话一出,苏清芷心跳突然一顿,静了一刹那,又以更快的速度跳了起来,“谢谢萧大人。”
背后萧戾的视线一直不曾移开,直到她走出屋看见门外的晏岁,那颗紧张不安的心才渐渐慢慢下来,“晏世子,我可以回府了。”
屋内萧戾一直维持着姿势没动,手指弯曲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桌上,一旁的锦衣卫小声提醒道:“大人,苏娘子走了。”
萧戾坐直身子,看着门外,道:“去查京城药房近三个月的记录,只要与长公主府有关的,全都找来。”
“是。”
屋内很快就只剩下萧戾一个人,他看向房梁,对着空气说道:“影七,去请晏子沉。”
空中闪过一丝黑影,从房梁上直接出了门。萧戾这才靠在椅背上,从抽屉里拿出长公主府上下的状词,看着上面的一行字嗤笑出声。
苏清芷又坐上了晏岁的马车,她盯着面无表情给自己倒茶的晏岁,不明白为何自己方才见到了他,就心安了许多。她与晏岁,虽是未婚夫妻,实则与陌生人无异,那一瞬的安心,究竟从何而来?
“萧大人可是有为难你?”
突然的声音惊醒了沉思中的苏清芷,她极快回神摇摇头,“没有。”
晏岁点头,又问:“苏娘子可否将你与萧大人说的话再同我讲一遍?”
苏清芷点点头,将东司房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另一边的晏岁边听边倒茶,在苏清芷说得有些口干的时候适时地递上去,待其喝尽了又立刻满上。
二人一人倒一人接,配合得极为默契。说话间,马车就到了苏府门口,恰好此时,苏清芷也讲完了东司房的事情。
“谢谢晏世子。”
晏岁轻轻颔首,受了苏清芷的谢意后道:“苏大人和苏夫人出来接你了,去吧。”
掀开帘子从马车上下来,待踏进大门看见等在院子里的苏父苏母后,苏清芷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放任自己径直向后倒去。
马车走过转角,到了苏家看不见的地方却突然停下,车里晏岁靠着车厢闭眼沉声道:“出来吧。”
黑影突然出现,隐在黑暗中,声音平淡没有一丝起伏,“晏大人,主子有请。”
等了好久,车前布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掀起,晏岁弯腰走了出来,他站在黑影跟前,一半在光里一半隐在黑暗中,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回府吧。”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