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绵》棠典

8、招之不来 她偏偏像是

　　陈棉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阮如安的目光投进了她的眼底，如玉石坠落湖底，那些深处的秘密无处遁形，但柔弱的湖水却仍要紧紧将其包裹。
　　陈棉呼吸一滞，心脏收缩又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她微微张唇，暴露了不平稳的呼吸，冰凉的手指从脸颊挪到了下唇，随即轻轻碾压摩擦着那片柔软。
　　西装的主人俯下身，优雅精致的脸庞渐渐凑近，但在即将抵达的时候停下了。
　　若有若无的呼吸已经拂过，陈棉只需要再抬一点头就能触碰。
　　她偏偏像是一块木头，动也不动。她知道，只要她主动这一点点的距离，就会发生什么。她的手垂落下来，指尖颤抖着，做无声的抵抗。
　　她不要她的顺理成章。
　　很少有人在这种时候拒绝阮如安，除了陈棉。不是她足够克制，而是她挨了太多打，不愿做糖和鞭子的奴隶。
　　即使过了很多年，那些伤害就像附在了骨里，只要阴雨天就会疼痛不已。
　　所以她只是把头埋在了软如安的颈窝，倔强的发旋顶住了后者的下颚。
　　阮如安觉得下巴被发丝挠得有些痒，也有点惊讶事情没有如预期发展。
　　她很确定陈棉对她的迷恋，所以她不懂陈棉为什么拒绝。
　　但她只是些许诧异，不会生气更不会失望——她只想知道小女孩到底在介意些什么。
　　“我感冒了。”合理的借口，陈棉说得很轻，试探着阮如安现在对她的态度。
　　雪松香离远了些，两人的距离回到了安全区。
　　然后陈棉看着阮如安拿起了她的杯子，嘴唇靠近她刚用过的地方。
　　陶瓷的白挡住了半张脸庞，陈棉不知道阮如安是做做样子还是用另一种方式得到那个吻。
　　亲近来得如此快且随意，丝丝缕缕的刺扎着她微不足道的欢喜。
　　阮如安把杯子放到一旁，身前的人却突然环住了她的腰。
　　“对不起……”声音有一丝不安，“我……还没准备好……‘
　　她了然，把手放到了陈棉的额头上，并不烫。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啊。”她拿起陈棉抱在她腰上的手，轻轻握住，“我希望你开心，无论是什么时候。”
　　陈棉没有说话，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缓缓点了下头。
　　直到关门声响起，陈棉才让自己放松下来。
　　她把杯子丢到厨房，关掉所有的灯，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可不能早恋！”妈妈关切的声音响起，她发现自己的女儿最近总是莫名其妙地笑。
　　“哎呀，我知道了。不会的，你放心。”陈棉不以为然，自己怎么会早恋呢，她又没有喜欢的男生。
　　正是因为没有意识，公交车“偶遇”后，陈棉再一次见到阮如安时，远远的她热情地挥了挥手。
　　阮如安身边还是那群人，他们很惊讶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生，怎么突然朝他们这个方向打招呼。
　　他们谁都没有反应，国际班的人向来不和普通班的学生一起玩。
　　阮如安身边的卷发女生突然开口：“你们谁认识她吗？”
　　周围一片安静，阮如安想开口，又觉得没必要，她不想解释她们俩为什么有了交集。
　　“她不会喜欢你魔怔了吧。”卷发女生开玩笑一般地说道，余光却不错过阮如安任何一个表情。
　　阮如安觉得这话有点刺耳，说道：“我确实认识她。”
　　周围人面面相觑，他们都看得出来那个普通班的女生暗恋阮如安，阮如安突然认识……
　　“想什么呢！”
　　阮如安看这群人开始胡思乱想，出于不想言说的家事和年少时莫名其妙的心理，她说，“只是看她好玩逗逗她罢了。”
　　原来只是好玩啊，这些人又开始闹腾起来——他们对好玩的东西最感兴趣了。
　　“喂！”陈棉看到那群人中染着棕色头发的男生对她挥手，呲着大牙让她过去。
　　她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走近了，那里有她。再近一点，棕头发挡住了她。
　　随即，一双手猛地推向陈棉的肩膀，力气大得让陈棉一个趔趄，狠狠地撞在了墙壁上。
　　手下是白色瓷砖的冰凉，还有不知道是谁留下的黑色鞋印，伴随着少男少女毫不掩饰的笑声。
　　这一切发生的很突然，陈棉呆住了，她没有过一点防备，恶意总是很难揣测的。
　　“招手你就过来。”耳边响起不怀好意的男声，“……你是狗吗？”
　　这话莫名其妙却足够令人感到侮辱，如果是现在的陈棉会毫不犹豫地让他体会男人不能承受的痛。
　　但在那个时候，就像雏鸟被秃鹫叼下了悬崖，还没学会保护自己。
　　她只是茫然地望向了阮如安，用眼神诉说着她的不可置信和受伤。
　　他们，不是你的朋友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以为上次公交车后，就算她和阮如安不是朋友，也算是认识的同学。
　　她没有更多的奢望，甚至没有意识到那个可能，只是本能地想再见到她，就算打个招呼也好。
　　阮如安刚要开口，身边的卷发女生突然挽住了她：“快上课了，走吧。”
　　一群人不再停留，慢慢悠悠地走了，那只是他们一个平常的课间，不过有了些“趣味”。
　　从始至终，阮如安没说一句话，无论是对陈棉，还是对她的朋友们。
　　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陈棉的脑子里全是“为什么”这三个字。为棕头发男生的恶语恶行，为曾主动靠近她又装作不认识她的阮如安。
　　逐渐回过神来，她恍惚地向自己的班级走去，却没注意到走廊上的一道道目光和窃窃私语。
　　八卦在哪个年龄段都是最火的话题，一女生被国际班男生推倒的事很快在学生中流传，整层楼都知道了女生是高一八班的，整个高一八班的同学也知道了女生就是陈棉。
　　“诶，听说有个国际班的男的推你。你招惹他了？”女同桌支在桌上的手撑着下巴，周围竖着几只耳朵。
　　我不知道……陈棉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可是没有人信。
　　他们相信国际班的男生事出有因，不相信默默无闻的陈棉软弱的解释。
　　“哦。那你下次离他们远点。”同桌平时和陈棉处得不错，觉得陈棉话不多但找她帮忙从来都没拒绝过。
　　陈棉没想接触他们，她只是看见了阮如安了而已。至于为什么要去有她的地方，自己只是想和她交朋友吧。
　　她和别的人都不一样，和自己不一样。那是人群中的太阳，惹眼肆意，是一眼就能看到的存在。不像她，总是默默无闻的淹没在人堆里。
　　但在公交车的那个夜晚，她好像看见了她另一面，虽然仍是漫不经心，但敏感的陈棉知道她其实是难过的。所以她任她调戏，希望她能开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