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枝水楚楠

5、靠山

　　周霁衡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嘴边的笑意逐渐淡了下去。

　　他怎么样？

　　他认为祝余在明知故问，却又不知怎么回答，只能轻描淡写一句：“挺好的。”

　　挺好的，除了身边少了祝余，一切都挺好的。

　　“到了，下车吧。”车子驶入地库，周霁衡率先开口打破车厢里的宁静，熄火后，他下意识侧身给祝余解开安全带。

　　祝余一愣，鼻尖萦绕他独特的淡香，“其实……没有人的时候你不需要做的这么仔细的。”

　　周霁衡头也不抬，低头整理自己的东西，“我要是细节不装的像点，人前肯定会露馅。”

　　祝余不再和他争辩，起身下车，随他去吧，累的也不是自己。

　　刚走两步，就被追上来的周霁衡牵住了手，十指相扣。

　　她盯着二人交汇处，恍恍惚惚地跟着他走，视线上移，地库里灯线昏暗。光影交错，为他的脸平添几分摄人心魂的绮色。

　　她没搞懂，明明和周岭湘一模一样的脸，为什么她每次看他的脸就忍不住心动，五年未见还是如此。

　　对于这个问题，她感到悲哀。

　　客厅内，才旅游回来的周母许燕青正在向周楠展示沿途拍的美照。

　　周楠打趣道：“婶婶，每次你和我妈出去旅游回来就肉眼可见的年轻好几岁。”

　　周母用手指轻轻戳向她的头，柔声说道：“就你嘴甜，调皮。”

　　祝余一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她现在面对周楠，带着些许莫名的愧疚，大概是因为眼前这个活泼灵动的女孩，差点成为她的小妈。

　　“妈，我们回来了。”周霁衡开口，将二人目光吸引过去。

　　祝余被看的有点不自在，只能开口叫人“阿姨。”

　　许燕青看向祝余，那张与好友苏静秋相似的脸，眼眶微红，连忙招呼，“哎，快过来坐。”

　　周霁衡微微侧身，在祝余耳边轻声说：“我先上楼拿个东西，很快就下来。家里人你也都认识，实在不自在就给我发短信。”

　　祝余耳边拂热，白皙的脸上泛起微微红光，她点了下头，“好。”

　　周霁衡低头看她，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言语间溢出笑意：“去吧。”

　　祝余快步走到周母身边，周母拉住她的手，视线来回在她脸上打量：“昭昭，这些年过的怎么样？”还摸了下她的头发。

　　周母以前与苏静秋关系较好，小时候两家走动较近，她也没有女儿，一直将祝余视如己出，但始终与周母多年未见，祝余不太适应如此热情，只能含蓄点头：“阿姨，我挺好的。”

　　看她的表现，周母心里被梗住，自小看到大的孩子，跟她生分了。

　　转身擦了下眼角的泪，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祝余，轻声道：“你和霁衡结婚了，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改口费，先收下吧，你想什么时候改口就什么时候改口，我都理解。”

　　祝余不想要，不收又不合适。

　　周母看出她的纠结，塞到她手里，“收下吧，好孩子，这是礼数。”

　　周楠在一旁忍不住开口：“嫂子，收下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槐江习俗就是这样。”

　　“给你就拿着，本来就是你应得的。”周霁衡不知什么时候下来的，声音在祝余身后响起。

　　祝余闻声回头，周霁衡走近，将祝余手里的红包放到她随身的挎包里。

　　这次她没有推辞。

　　周霁衡坐到祝余身边，拿起桌子上的石榴开始剥，金秋九月，石榴成熟的季节。

　　石榴是祝余从小最爱吃的水果，但她实在是讨厌剥，麻烦。周霁衡知道后就会给她提前剥好。

　　周母在一旁看着俩人，越看越登对。

　　忍不住开口询问：“你们俩人都结婚了，什么时候要孩子？”

　　周霁衡头也不抬，手里动作也没停：“妈，昭昭还小呢，急什么。”

　　祝余在一旁不敢说话，只能尴尬笑笑，生怕说错什么，现在的局面是她没料到的。实在想不到，刚结婚就被催生。

　　更何况他们两个不是事实婚姻。

　　周母反驳：“就是年龄小才要生的，等年龄大了再生不好恢复的。”扭头询问祝余：“昭昭23岁了吧，生下来我们帮你带，你现在正处于最佳生育年龄呢，要好好珍惜。”

　　周霁衡拉过祝余的手，掰开，把手里的石榴粒递给她，转身跟他妈说：“那你说，她这个年纪，做点什么不是最佳年龄？别提这事儿，我还不想当爸。再提以后不回来了。”

　　然后回头抽了一张纸，放在祝余唇边，让她吐出石榴籽。她每次吃到好吃的都会开心的小幅度的摇头晃脑，周霁衡见状语气不自觉地放缓，有点哄的意思：“不吃了吧？马上要吃饭了。”

　　祝余眯了下眼，点了点头。

　　周母原本想再和儿子沟通下，看到这一幕接着歇了心思，算了，以后俩人自己就想通了。

　　“二哥，我也要吃石榴。”周楠突然开口。

　　周霁衡唇角勾起，指着桌子上剩下的石榴，语气残忍冰冷：“这不有吗，想吃自己剥。”

　　“……”

　　周楠暗自腹诽，她哥区别对待的有点明显。

　　祝余连忙伸手递过去，“给，吃。”

　　“啧。”周霁衡咂巴一下嘴，斜睨她一眼，“祝余，这我给你剥的。你别惯她，20多岁的人了吃个东西还让人伺候。”

　　祝余感觉他在指桑骂槐，她也20多了。

　　周楠：“嫂子也20多了。”

　　周霁衡：“那能一样吗？她是我老婆。”

　　言下之意，你是何人？

　　周楠：“婶婶，你看我二哥。”

　　周母拿起石榴对周楠道：“好了好了，我给你剥。”

　　祝余讪讪收回手，把剩下的一口填到嘴里。石榴在里面爆汁，酸酸甜甜，口感十分特别。

　　周霁衡就一直举着纸巾在她嘴边，等她吐籽。

　　要是没有籽就好了。

　　祝余将籽吐出来，周霁衡拉起她的手，一根根的擦拭，“过会儿去洗个手。”

　　她实在忍不了了，侧身靠近他，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喝止，“你够了，演技很好，但没必要。”

　　太腻歪了，他演技真好，就是装的有点太过。

　　周霁衡顺势松手往沙发上一靠，还翘起二郎腿，仿佛在说“行，那就够了。”

　　他的视线刚好落在祝余的脖子处，白皙细腻，柔软光滑，想摸。

　　脑子里这么想的，手也这么做的。

　　他勾起食指刮了刮那里，惊的祝余浑身一颤。

　　他回神，立马坐起来，勾住祝余的腰。

　　祝余耳边还能够感受到他的气息，听他低声说道：“别紧张，还有两年，要习惯。”

　　然后不管旁人，拉着她上楼。

　　“干嘛去？”祝余询问道。

　　“上楼洗手。”

　　“楼下不是有卫生间吗？”

　　周霁衡脸不红心不跳：“我房间的洗手液好闻。”

　　这是什么理由？

　　那她一定要去闻闻！

　　楼梯转角处，迎面撞上了刚起床的周岭湘，他嘴角噙笑，“什么洗手液好闻，我也去闻闻。”

　　周霁衡掀起眼皮，言语中透露着不耐，“过会儿给你送一瓶。”

　　周岭湘有眼色，连忙转身进房间，打了个哈欠，“行，那我等你。”

　　三楼是周岭湘与周霁衡的房间，一个在最东一个在最西。

　　见周岭湘这么识趣，周霁衡拽着祝余往相反方向走。

　　进到周霁衡房间，祝余环顾四周，和之前在槐中附近的房子布局差不多，偏冷色调，毫无生气，过于干净和简约，像个样板间。

　　她环顾四周，然后进卫生间想去见识一下所谓好闻的洗手液。

　　结果，就是一瓶舒肤佳，还是原味的。

　　祝余顿感无语。

　　她拿着舒肤佳出去问他：“这就是那个好闻的洗手液？”

　　周霁衡正坐在书桌前，用平板办公，闻声抬头看了下，收回视线，发出鼻音：“嗯。”

　　补充道：“没其他意思，就是想让你到房间来。”

　　祝余有点无奈，将洗手液物归原位，随即又想到，大概周霁衡在人前装累了，所以让她到房间里来。

　　她出去坐在沙发上，闲来无事打开了手机。

　　微信消息99+……

　　她大体看了下，都是询问她结婚的事情的，有之前的品牌商，也有同事，还有团队里的伙伴。

　　她一个个点进去，把重要的客户同事回复了。

　　大多都是千篇一律的询问她是否真的已婚。

　　回到后面她也烦了，索性直接清空。

　　点开朋友圈，也是99+未读消息。

　　她有时候有点强迫症，将红点点一个个消灭掉，大家评论无一不好奇新郎的容貌。

　　“后天中午飞京北的航班可以吗？还是你想坐高铁？”周霁衡忽然询问她。

　　祝余关掉手机，“都行，你有我身份信息吗？”

　　周霁衡继续在平板上操作，“有，之前的没删，再补充一个手机号码就可以了。”

　　之前的，是高考完的暑假两人去北五县那次吗？

　　祝余沉默半晌，“为什么没删？”

　　周霁衡背靠老板椅，懒洋洋道：“懒。”

　　好吧，她就不该多问。

　　“机票钱过会儿转给你，还有婚前协议，什么时候签？”

　　周霁衡被她气笑了：“跟我分的这么明白呢？你以为我缺那几百块钱？还有，你也知道是婚前协议，咱俩证都领了还能哪门子婚前？”

　　一连三问，问的祝余没话讲。

　　也是，他不缺那几个钱，婚后了也没法提婚前，吃亏的也不是她。

　　不过她还是出于良心，道出一句：“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