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枝水楚楠

3、靠山

　　凌晨一点，星星点点，周家别墅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周霁衡挺直地站在书桌前，身形修长挺拔。

　　他的对面坐着的是周岭湘，脚翘起来放到桌子上，老板椅在原地来回旋转，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睛一转不转的盯着他弟，嘿，又有好戏看了。

　　旁边沙发上坐着周老爷子和周河周海两兄弟。

　　周老爷子：“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周霁衡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周海看他这样，忍了一晚上的火气再也按捺不住怒气，猛然起身，“周霁衡，你说，来，跟你爷爷好好说，说你今天这是做的什么事？你以后对我们有意见能不能当场提，都是一家人，今天这事儿都商量好了你又半路截胡什么意思？”

　　一旁周河见状连忙按住他，轻拍他心口，怕他突然冲上去给周霁衡邦邦两拳，“消消气消消气。”对他来说结果是好的，目的达到了就行。

　　周霁衡：“就是我说的那样，我和祝余闹矛盾了，今天才和好，没及时说明，是我的错。”这话也确实没错，就是这矛盾，两人闹了5年。

　　“你当你老子傻呢？你从小我怎么教你的，做一个有担当的人，你今天整这一出是有担当的表现吗？”

　　“人一个女孩子，跟了你这么久，你提都不跟家里提一句，今天还差点闹成了乌龙。”

　　“我就应该棒打鸳鸯，让你哭都没地儿哭。”

　　“你就给我站这儿，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走。”

　　周海还在不停的数落，旁人都插不进去嘴。

　　“行了。”周老爷子听不下去了，用拐杖敲了敲地，指着周海说：“你个马后炮，都已经这样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还怪他不跟家里说，你也好意思说这话，你扪心自问，他活这二十几年你他身边多久？他又凭什么对你说这些？”周霁衡三个孙子里跟他最像的，也是他最偏心的，就是可惜了。

　　周海被老爷子梗住。

　　周老爷子作为家里的决策者，看向两个儿子，道出自己的安排：“你们明天就去祝家提亲，问问祝立清到底什么想法。让霁衡抓紧跟昭昭办完事，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提什么要求我们都满足。”

　　思考几秒，又多言几句，“我他妈就说你们之前出的都是馊主意，狗屁政商联姻，我看你们让钱和权把眼给蒙住了。什么事儿都看不明白，老老实实本本份份的做个生意就行了，非要整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还好意思在这里跳脚？”

　　最后极其威严的一句：“行了，散了吧，没一个省心的，耽误我睡觉。”说完就往外走。

　　一旁看戏的周岭湘迅速起身，身后的老板椅撞向书柜，动静有点大。

　　走在前面的周老爷子闻声回头“你个狗东西，小点声，把你奶奶吵醒了我打死你。没用的东西，你弟弟都要结婚了你还天天吊儿郎当的。”

　　他越说越气，嘴里嘟嘟囔囔的回了自己房间。

　　周岭湘原本想回去睡觉的，被老爷子一骂也不太敢动，只能陪周霁衡站一会儿。

　　他弟从小就听话，他爹让他站就站啊？

　　书房里只剩他跟周霁衡两人。

　　周岭湘收起之前的吊儿郎当，“阿衡，五年了，苦吗？”

　　周霁衡维持之前的姿势，站的笔直，眼睛盯着桌子上的台灯，没回答他。

　　苦吗？不苦，爱一个人怎么会苦。

　　就是担心害怕，怕她过不好，她好像一直不怎么会照顾自己。

　　周霁衡思绪回到6年前，彼时他和祝余都在盛京读大学，他大二，祝余大一，两个学校隔着10几公里。他学校性质特殊，平常很难出校门，祝余到盛京半年两人也没见上两面。

　　祝余大学学了数学，看着桌子上的数学分析，频频叹气。

　　“当兴趣变成职业，就失去了兴趣。”

　　事实果真如此，大学之前她很喜欢数学，可学了数学之后，最讨厌数学。

　　周霁衡知道后怕她考试不及格，每天训练学习完自学祝余的专业课，晚上熄灯前再给祝余讲一遍。

　　他自幼照顾祝余，高中就给她补课，他都习惯了。

　　就这样，一个学警犬技术专业的警校生，数分高代基础学的比科班的还要扎实。第一次期末考试，祝余也不负众望地考到了前三。

　　周霁衡最后一场考试那天是祝余的18岁生日，阳历1月10号，他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祝余此时还有两门公共课没有考，在图书馆复习，他也没法出去，便给祝余定了个蛋糕送到图书馆。

　　上面写了八个字“好好生活，慢慢爱你。”

　　算是他的隐晦告白，终于捅破了窗户纸。

　　如他所想的，当晚两个人就在一起了。

　　这恋爱谈了也就小半年，爱情的酸甜苦辣也尝了个遍。

　　也曾想过以后两个人的样子。

　　世事难料，天意弄人。

　　祝家出事，祝余出国，那时的他在封闭训练，两人就这么分手断联。

　　一断就是五年，对周霁衡来说，回忆谈的比恋爱都长。

　　之前在一起的种种，他都舍不得删，想祝余时就会翻出之前的聊天记录，看看之前的照片。

　　小东西真狠心啊，他对她那么好，结果她头也不回。

　　恋爱时他最喜欢祝余撒娇叫他“周周”，周其实不算什么稀有姓氏，但是祝余身边只有周家一家人姓周，她说他是认识姓周的里面最特别的人。她叫周岭湘叫大哥，叫他叫“周周”，他当时什么反应，好像还挺开心的。

　　他最害怕祝余哭，不是恋爱了才害怕，而是从小便如此。祝余的小珍珠一掉，他是真舍不得，真的心疼死。

　　两年前祝余回国，他忍了好久才按捺住想去见她的心思，慢慢布下这一局棋。

　　越南工厂的事也是他放出去的，联姻的主意归根到底，其实也是他提出的，只不过很隐晦，他知道祝余会拒绝，可还是想博那一点点几率，他承认自己不地道。

　　没想到祝余出事了，出现了舆论风波。

　　真是天助他。

　　他也心疼祝余，这几天出去走了走关系，找人接手祝余公司，耽误了一下。

　　结果回来之后得到家里都让周雁北娶祝余的消息，还说和祝立清那边商量好了。

　　周霁衡知道后差点气的背过气。

　　什么也不说，自己在房间里频繁翻看以前的聊天记录。

　　手中的打火机闪烁不停，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祝余应该会拒绝，她那个脾气，明明宁死不屈，倔得要死。

　　赌一下，他告诉自己，祝余要是不拒绝……那他就直接上手抢。

　　还好，昭昭争气，如他所料。

　　走到这一步，在他的意料之内。

　　虽然过程狗血，说出去不太好听，半路截胡了堂弟的未婚妻，甚至会让他背负骂名，但是为了祝余，这些都不算什么。

　　以后他能陪在昭昭身边了。

　　想到这，整个人轻快了不少，唇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祝余还不知，她再次落入名为周霁衡的圈套。

　　祝余也没睡，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网上的舆论发酵很快，大部分网友也比较清醒有脑子，知道这事和她无关被公司摆了一道，也有一小部分认为她和公司蛇鼠一窝，现在是剧本。

　　无法自证，也懒得自证，只能看她行动。

　　解约吧，她定下心思，给助理发了消息，告诉她自己的决定。

　　然后想了下解约之后要干嘛。

　　账号是要不回来了，但是非遗传承还是要继续做，之前想拍的内容是博西族的马背技法，可是博西族的这个传统是传男不穿女的，她没办法，只能搁浅，让公司帮她慢慢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等她解约就有时间了，亲自去拜访一下关师傅。

　　到时候重新起一个账号，又能继续做她所热爱的事了。

　　这么一想，今天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了。

　　哦，对。今天把自己从联姻的枷锁中拯救出来，可以嫁给年少时喜欢的人。

　　她不清楚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也不明白周霁衡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情，只能交给时间。

　　协议婚姻就协议婚姻，两年后离婚了还能分走他一点家产。

　　周霁衡嘴上说看中了祝家的人脉，实际祝余知道，他们祝家可没有什么人脉。

　　她有一对重男轻女的爷奶，祝立清有个吸血鬼一般的大哥，下面还有一怎么都扶不起来的妹妹。

　　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对，还有她堂哥祝远林，这人倒是还算靠谱，做事稳妥，为人刚正，让祝立清一直视如己出。

　　总的来看，祝家就一标准的传统农村家庭，祝立清做到现在这个位置，是真的有本事。

　　当然，这其中也离不开祝余外公家的指点帮忙。

　　可是外公也去世两年了。

　　她搞不懂周霁衡想干什么，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呢？自己还有什么值得他留念的呢？

　　太复杂，她想不明白。

　　她目前只需要做好一个提线玩偶，别人让她干什么，她就照着干什么就行。

　　剩下的交给祝立清和周霁衡，她静静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