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九世、第三十七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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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抵达浙江安吉的时候，小助理实在没忍住，问孟竹安干吗要去西安绕一圈，为什么不能从杭州直接去安吉，然后在去西安。
孟竹安瞥了他一眼，“还有的绕呢。”
小助理：……
孟竹安偏头看助理，说：“这算是我们行程的三十六分之六吧。”
小助理没有听懂，但又好像懂了点什么，于是大为震撼：“三十六？走遍三十六，不对啊，那也不是三十六个省市自治区啊。而且怎么是六呢？怎么就六了呢？”
孟竹安拿起桌板上的半盒薯条塞到助理手里，偏头看向了动车车窗外。
窗外已经渐渐看得到竹子，还有远处秀气的小山头。
小枣儿跑远的背影，已经浮现在孟竹安的脑海中。
他们逃到最后已经不知逃到了哪里，但是孟竹安记得那一世的小院落就背靠着竹林，凭他的回忆和从史料中捕捉的信息，可以推测那大概在今天的浙江省安吉县。
竹林小院早无遗迹，孟竹安这次回到安吉，是要去他的祖母，惠净法空太师，曾经修行度过后半生的尼姑庵。
当年鲜有人问津的小寺院在后世因机缘巧合声名鹊起，几经扩建，至今香火旺盛。若非如此，孟竹安也不会在搜索湖州故地的现状时看到这座寺院的照片。
好在这一座寺院不在山上，孟竹安不用再像在信阳灵山时那样拄着拐爬台阶。
他和助理抵达的时候，正逢一场义卖活动借寺院的场地举办。
当年这里是一座尼姑庵，所以何无愁有记忆之后就没有再来过。孟竹安也就不知道他的祖母生活在哪里，他的母亲到过哪里。他只是在正殿里拜了拜，拜菩萨时求的是那一世那一朝枉死的人都能在死后或者在转世获得安宁。
求了这个愿，孟竹安就被偏殿院子里举办的义卖活动吸引了去。
偏殿绕院子一周摆着画架，展示着大约三四十幅画，画作风格五花八门，不拘格套，透露着稚嫩的气息。孟竹安看到了殿前打着的红条幅——“安吉县特殊教育学校义卖活动”。
“这是特教学校的义卖活动，展出待售的画作都是学校儿童们的作品，卖画得到的资金也会用于学校日常运转。”一目十行看完义卖画展简介的小助理跟孟竹安介绍道。
孟竹安没有作答。
小助理低头去看坐在轮椅上的孟竹安，只见他目光切切地注视着一个方向。
“安哥？”小助理一边低头又叫了他一声，一边推着轮椅往孟竹安目光所指的地方走去。
那是一幅水彩画，或者水粉画，助理不太懂画。
画作的颜色鲜亮，风格是稍稍抽象的。
孟竹安隔了两步远的距离，注视那幅画良久，久到助理低头问他：“安哥，要买下这幅画吗？”
孟竹安听到身后的声音，如梦方惊。
“买，买，你去，买下这幅。”孟竹安推着助理往工作人员那边走，看着他走过去，自己转着轮椅又靠近了那幅画一些。
他看清了画框右下角别着的卡片——
题目：《无题》
作者：图嘉元（12岁）
助理带着工作人员回来，工作人员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是一起的，带着些歉意对孟竹安说：“抱歉先生，这位先生已经买下这幅画了。”
助理上前一步扶上孟竹安的轮椅推手，对工作人员道：“我们一起的，画就是他买的。”
误会澄清，工作人员取下画来对孟竹安笑着说：“谢谢先生支持我们特教学校。我们会按刚刚登记的地址在两天之内寄出快递的。”
孟竹安抬头看助理，“邮寄？”
助理看到孟竹安不太认可的神色，也有点磕绊，“啊，我想我们多带一幅画路上不方便，就……”
“不用了，”孟竹安有点着急地打断了助理，冲着工作人员伸出手，道，“我可以拿着它，我们不用邮寄了，请您直接把画给我吧。”
工作人员把画交到孟竹安的手里，看着他把画框抱在了胸前。
“请问，”孟竹安又开口道，“我可以见一见图嘉元吗？”
工作人员的表情错愕了一下，孟竹安以为她是不知道图嘉元是谁，又补上一句：“就是这幅画的作者，可以吗？”
工作人员露着为难的神色，像是好一会儿没有拿准主意，组织好语言。
孟竹安继续开口：“我很喜欢他的这幅作品，我想见见他，如果我们在绘画上聊得来，我想我愿意给他和整个特教学校提供更多的帮助。”
维持特教学校运转需要不菲的开支，这位参与了学校管理的工作人员很难不为这样的条件打动，但她还是有些为难地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恐怕您可能不能和嘉元‘聊得来’。”
孟竹安露出一个疑问的表情。
工作人员转头看了一眼挂在殿门上的条幅，道：“您也看到了，我们是一个特教学校，孩子们也都是有点特殊的孩子。嘉元喜欢用绘画这种表达方式，语言和文字上，都要欠缺一些天赋。”
尽管孟竹安已经想到了这个十一岁的小朋友可能会有些特殊的地方，但是听到对方这样说，他的心还是泛起一阵绞痛。
“没关系，”孟竹安的声音这样说，“我想看看他，我们也可以不用语言。”
就像过去生生世世那样。孟竹安的心里这样想。
工作人员答应了孟竹安的请求，她还要留在寺院工作，就帮他们联系好了学校里负责接待的老师，告诉了孟竹安学校的地址，还是由助理提前安排的在安吉县期间的临时司机开车带他们两个人过去。
坐在车上，孟竹安还是捧着那幅画继续看，好像那是一幅世界名作，是一片绚烂星空，是一片神奇海洋，而不是一个孩子信手拼凑的色块。
助理问：“哥，这画的是什么啊？你能看出来吗？”
“一个捧着桂花的少妇。”孟竹安的目光未离开那画面丝毫，声音里藏着忧伤。
“哈？”小助理从他自己的座位探过头来，身体拧成了麻花，硬是要再看看那幅画，“倒是能看出来一片儿蓝，一片儿绿，一片儿黄，但是怎么就组装成捧着桂花的少妇了啊？少妇在哪啊？”
孟竹安没答话，咋咋呼呼的小助理悻悻地闭嘴转回头。
其实孟竹安在心里回答了他。
他说：“在我的记忆里。”
那一世的孟竹安是乡绅家的小姐，嫁了一位书生。
为求夫君金榜题名，年轻的新妇不爱榴花爱桂花。
书生进京赶考，一去不回。
报丧人回乡，带回了书生进京时骑的白马。
白马通人性，年年为人折桂花。
桂花一年香一季，白马折了四年花。
第五年秋至未至，未亡人郁郁而终。
书生身死，她余生四年半皆穿白衣。画纸正中的留白就是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九世、第三十七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