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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   “听闻舅舅奉命稽查沿海口岸,如今已事毕返京了?”

      姚准点头,“此行恰好要经过浔阳,营营的祖母有遗物还在那王家,我意思是让郁洙一并取回来。”

      钟夜阑慢悠悠喝了口茶,“我倒是听闻外祖与那王家有些往来。”

      “是谁满口胡言?!”

      姚准额头青筋暴起,拍案怒骂,“那王家子宠妾灭妻,若非那畜生我唯一的妹妹又岂会早早便郁郁而终,每想到此,恨不得剥了那畜生的皮。
      偏生那畜生精得很,年年差人送些妹妹的遗物,还有不菲的银财。姚府每次都只收下遗物便将他们驱出去。郁洙此行也是欲将他姑姑的遗物都带回来,好与那王家一刀两断。”

      姚长渊顺着姚准的背,疑惑的很,“王爷何故提起此事?”

      “表哥,实不相瞒,依外孙愚见,外祖收下的是姑姥姥的遗物,可外人看来,这却是王家与姚府私交甚笃的信号。王家小门小户,于望京掀不起风浪,可天高路远,在浔阳却是够用了。”

      爷孙俩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姚准气得身子发颤,“真是放肆!这孽畜,我要去浔阳亲手砍了他。”

      “外祖别急,幸好此事尚有转圜余地,外孙记得浔阳有间庐山书院,文人墨客多爱于此授业,常有学子不辞劳苦奔赴于此学习,既然舅舅也在那里,便可应邀授业,耽搁几日,父皇想来也是同意的。”

      姚准扶着桌子缓了口气,不甚唏嘘,“这次多亏了王爷,老身一生洁身自好,于子嗣教育上也片刻不敢懈怠,竟险些被这些渣滓毁了尹府的清名。”

      钟夜阑见他感慨,眼中却是添了几丝痛意,前世并没有自己这个外孙“未卜先知”,蔡琼独大,外祖以一己之力抵抗之,于明道二十一年即今年末接下了科举主考官的担子,却于明道二十二年科举结束后出了事。

      风波由来便是那王家妾室扶正后所生的王家子,此人于学业上一窍不通,在浔阳作威作福多年却养大了胆子,在蔡琼派人引诱下,重金贿赂了副考官即秘书少监海贤的旁系亲眷。

      海贤是外祖的学生,原是琼州人,家境贫寒却品行高洁,入京赶考时偶遇外祖,外祖惜其才华,收其为学生,他也不负期望高中,在京留任后便接回了自己的妻子。

      哪想他那些攀炎附势的亲戚却是不安分的,见他鱼跃龙门,原本避之不及又上赶着找了来,死皮赖脸落在了海贤府上。

      海贤向来谨慎,约束自身,却不想这些亲戚却是胆大的,见着巨款绿了眼,犹豫再三还是铤而走险,于海贤书房中偷出去的并非试题,但到了那王家子手上的却是真的。

      王家子夺了魁首,殿试却是缄默无言,再三盘问下更是吓尿了裤子,皇上震怒,当即下旨彻查,很快便查清了“原委”。

      海贤被投入大狱,当晚就死在了狱中,外祖也因此被撤职,舅舅被贬。

      外祖相信海贤为人,多次向上伸冤却被斥责,又保海贤妻儿不成,三朝老臣为大衍殚精竭虑一生,晚年却落得个声名尽毁,未出半月绝食而亡。

      姚府遭此变故,长渊表哥抑郁难解却又无计可施。

      明道二十三年,长渊表哥随上出行时遇刺,替上挡剑后不治身亡,舅舅悲恸欲绝,月余便于贬谪地传来了舅舅郁郁而终的讣告。

      姚府举家清廉,却落得个家破人亡,反观蔡琼,排除了最大异己后朝堂之上再无敌手,称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等父皇意识到了事态之严峻,却已是无力回天了。

      钟夜阑苦笑一声,这般结局,也无怪乎绵延了百年的大衍落得个覆灭的下场了。

      “此事本不应由我置喙,但海大人是外祖您的学生,又是朝堂上难得的清廉之士,外孙不愿见他因为可有可无的所谓亲缘所累。
      依外孙愚见,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于此之前却还应当断即断,外祖您认为呢?”

      姚准拍了拍钟夜阑,叹了口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外祖如此年纪,看得竟还不如王爷通透,真是白过了这些年月。王爷放心,今日所言老臣必办得妥帖。”

      钟夜阑面上波澜不显,心中却是怆然,哪是看得通透,只不过是尝尽了生死相隔的痛楚,期许着自己重视之人能避免一二罢了。

      想到不久后母后所约定的赏梅,钟夜阑的心情才稍稍好了一些,勉强逼出一丝笑,拜别了外祖父。

      —

      望京居于北方,气温低些,这时节梅花开得正盛。

      皇后因着母家之故,向来少与朝臣命妇打交道,此番难得邀请,各家夫人也猜到大约是为了昱王婚事。

      如今昱王及姚府势头大好,想着即使攀不上这一姻亲,能在昱王和皇后面前露露脸也是好的,都欣然赴了约。

      冯嫣然带上尹薇和尹荣俩孩子赶到时,皇后身边的一等丫鬟杏红和常嬷嬷正引着前一位命妇入内。

      见她到来,杏红忙上前笑盈盈打了招呼,“可是尹夫人和尹小姐?这小太监楞傻,也不知帮夫人拿着行李,双喜,怎么当的差?!”

      双喜见状赶忙招呼不远处的小厮,边接手行李边连连道错,“是奴才的不是,奴才该罚。”

      将身上行李转交给小厮,冯嫣然笑道,“不碍事,正是忙的时候,姑娘有所疏漏难免,我们也刚下马车不久。”

      倒是尹薇交出行李后甩了甩手,用着不大不小的声音抱怨了几句,“重死了,本小姐的手都勒红了。”

      冯嫣然闻言瞬间变了脸色,伸手拍了拍她,尹薇这才不甘不愿地说了几声无事,冯嫣然讪讪,“薇儿被我惯坏了,还请姑娘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杏红嘴上说着夫人客气,折煞奴婢了,待她们走后,却是和常嬷嬷都皱起了眉头。

      等众人如约到齐时,也差不多是用膳时间,春日正午的阳光并不烈,反而晒得人暖洋洋地,皇后便招呼众人在庭院中用膳。

      淑妃之子三皇子钟子充及一些年岁尚小的皇子也都在此。

      席间,有年轻的公子吟诗舞剑,也有女儿家抚琴作舞,映着梅花团簇,晴空朗朗,倒也算是别有风情。

      尹薇也上前奏了一段《春江花月夜》,皇后笑着夸赞了几句,尹薇有些飘飘然,跟道,“府上的乐师也说臣女的乐声可圈可点,但与前几位姐姐比,尚有学习之处。”

      圆圆坐在姚夫人身边,双手托着下巴,闻言扑哧笑了,悄悄和姚夫人咬耳朵,“娘亲,圆圆觉得这位小姐确实有需要学习之处呢,弹错了好几个音啦。”

      被姚夫人警告着瞥了一眼,姚圆圆连忙摆正姿势抿起嘴,装模作样拈起了块糕点。

      宴上的诸位大臣夫人哪一位不是人精,听到她这话,都微微垂着头不敢言语,皇后面上不露声色,笑盈盈赏了她些小玩意。

      尹薇高高兴兴刚一落座,便被冯嫣然狠狠掐住了胳膊,“你这死丫头刚刚说的是什么话?娘娘能和府上乐师放在一起比较吗?给娘娘留了个坏印象就算了,要是影响了你爹,看你爹怎么收拾你。”

      尹薇也意识到不对了,拿着赏赐的物什,哭丧着脸无措极了。

      不多时,有手下来报,昱王求见,皇后笑着让人迎了进来。

      众人只见来人身高约六尺有余,其身挺拔如松柏,着黑色劲装,外披玄色大氅,矜贵无双。

      抬眼望去,只见得他剑眉星目,高鼻薄唇,面部轮廓锋利如刀削,一双本应含情的上挑凤眼却冷冽得让人下意识躲闪。

      他周身气质本沉稳如水,却大约是在多年领兵与辽夏作战中,浸足了杀伐之气,让人不敢直视。

      尹薇红了脸颊,心也扑扑跳了起来,原本觉得三皇子便已经够俊朗了,如今比起昱王殿下方知天上地下。

      望京城的公子哥大多安于祖上荫蔽,难有建树,甚至顽劣不堪的也比比皆是,昱王殿下却是真真的少年英才,又貌绝冠玉,想到姚府和昱王的累累战绩,尹薇便有些蠢蠢欲动。

      “让诸位见笑了,阑儿负责此次宴会的安防之事,因需安置事宜,故而来得晚了些,还请诸位多担待。”

      众命妇忙摆手说无碍,钟夜阑落座了,还有不少夫人怀着心思暗戳戳瞟上几眼。

      钟夜阑心中露怯却又着急,暗暗瞥向冯嫣然周围,却发现只有尹薇和尹荣两人,他并未见沈月瑶,面上不显,内心却是焦急万分。

      想到冯嫣然的作风,只能安慰自己冯嫣然大约是未将她一并带来赴宴。

      钟夜阑这无意识多看的几眼,却让尹薇心里起了涟漪,这同龄的女孩里就没有比她颜色更好的,想到这里,双颊也飞上了红晕,鼓起勇气与钟夜阑对视了一眼。

      前世沈月瑶在尹府过得不好,这娘三算得上是罪魁祸首,见尹薇还有胆量看自己,钟夜阑下意识便沉了脸。

      钟夜阑面上不动声色尚且能吓得人不敢接近,更别说沉着脸面露不虞。

      尹薇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嗜血的虎豹盯上,骨头里都散着寒气,刚爬上红晕的脸立刻失了血色,垂着头不敢再起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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