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神女她一心救世》林阿鲤

4、凡人小孩限时体验 当小孩的好

　　“我道你二人今日演这半天是作甚，原来是想挖山神娘娘的墙角呀！”稚子嘲弄的声音，打破了村民低声议论的嗡鸣。

　　众人看向声源，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顺着分开的人群，走到了人群前面。

　　“立娃子，你瞎说啥呢？怎可对仙长不敬！”相熟的长辈看清了人，连忙出声呵斥。

　　“树婶儿，你想呀，麻子叔有了银子怎么可能不去赌坊翻本，巴巴地埋地里等这俩道士来翻？”王立理所当然地回应。

　　“也对哦，这王麻子时常连饭都吃不上，怎么会有存银？”

　　“许是抠门呢？我听说镇上有个有钱的员外郎，那扣门扣得，过年都穿带补丁的衣裳。”

　　“就是就是，道长一口就算准了钱数，这银子总不能是道长自己埋的吧？”

　　猜得真准，小柒看了一眼说这话的人，是个壮汉。

　　方才她正要出声，却被这小孩儿截了胡，便住了嘴安静看戏，此时见他还能说出道理来，更是佩服不已。

　　可是大家为什么不相信他呢？

　　“净瞎说，王麻子这才死了几日？那起出来的土上还带着手掌高的草呢？怎么可能是道长埋的？”

　　二道士一言不发，人群中自有人替他们反驳。

　　王立似乎没想到会被同村人反驳，皱着眉头道：“麻子叔是个什么性子，各位叔婶伯姨可比我清楚多啦。再说七日都安然无事，俩道士一来，便说有妖邪马上要来，要我说呀，就算有妖邪，怕也是他二人招来的吧。”

　　被这小孩一语中的，妙如顿时有些气急败坏，拂尘一甩就想冲过去。

　　妙真拦住他，使了个眼色，“师弟莫要冲动，我们修道之人，重在顺其自然，这位小友误会便误会了吧。”

　　又拱手朝向村民，“不管诸位信与不信，我都会留在这里对抗妖邪的！只是在下修道不精，就算拼却性命也未必能护住所有人周全，还请体谅则个。”

　　急不得，妙如冷静了下来，也按之前商量好的道：“师兄，我这就回观里去搬救兵，明日晚间定能回来，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说着，妙如从包袱中拿出一个小包裹递给妙真，“我这里有些真武大帝的神牌，若有村人愿意请神牌回家，你便给他吧，起码让他活过了这次危机再说。”

　　妙真收了包裹，长叹一声，冲着妙如一揖到底，起身后就走进草棚，背对众人打坐起来。

　　妙如暗瞪了王立一眼，装作着急忙慌的样子跑走了。

　　观众们见他俩打坐的打坐，跑路的跑路，便也陆续散开了，只剩了零星几个，眼神闪烁地看着妙真身边的包裹，之前直觉挺准的壮汉村民也在其中。

　　暂时走不了了，小柒担心鬣狗精真的会回来配合道士们“演戏”，只能多留两天，闲着也是闲着，刚刚那个替她叫破道士阴谋的小男生呢？

　　眼见王立“哼”了一声，就要随着人群一同散去了，小柒忙跟上去拉了拉他的袖子：“你刚刚说的挺有道理的，为何这么多人不信呀？”

　　王立只觉到右手吃力，回头便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明明身上也是粗布麻衣，却莫名不像村里的孩子。

　　这么可爱的小妹妹，他从未见过。

　　小妹妹在替他说话诶，王立放慢脚步等她，叹了口气：“总有些大人看不起小孩子，自然也不屑于相信我的话啦。”

　　就因为说话的人是小孩子，说的话便不值得相信了吗？

　　小柒不懂。

　　小妹妹大人一样抿嘴沉思着，晨光将她扇子似的羽睫投了一片阴影在她瓷白的脸上，纤细的左手还扯着他的袖子……

　　王立想摸摸小妹妹的发顶，但右手袖子被拉着，左手还端着早饭的碗……

　　等等……此时刚过辰时，这个不认识的小妹妹打哪儿来的？

　　他看着小柒的发顶道：“小妹妹，你是哪儿人？怎么一大早就来了我们村儿？”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啦，小柒指向远处的青敖山：“我跟着这几个道士从山上下来哒。“

　　王立皱着眉头放慢脚步，落到小柒身后看着她，走过来起码要两个时辰，就算她之前吃过饭的也该饿了。

　　小柒疑惑回头。

　　王立忙快走几步，对她说：“你跟我来。”

　　小柒本还想着悄悄跟着他，得了许可，自然是光明正大的跟着了。

　　两人很快便走到村东一间低矮的茅屋。

　　“奶奶，我回来啦！”王立边推门进屋，边招呼小柒进来。

　　屋内一片昏暗，小柒晚进门半步，便已不见王立了，站在门口，堂屋的情况尽收眼底。

　　一张方桌两条长椅，左手边的墙壁上有个供奉着山神的神龛，不算身后的屋门，其余三面墙上各有一个黑压压的门洞。

　　右手边的门洞里，传来了低低的人声，王立搀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一同走入了堂屋。

　　王芳珍一眼便看见立在屋门口打量环境的小姑娘，像一只竖着尾巴巡视自己新领地的幼猫，莫名让人愉悦。

　　与孙子耳语一句，王立“哦”了一声，便“噔噔噔”跑入了屋门对面墙的门洞。

　　“小姑娘，饿了吧？立娃子早上煨了两个红薯，还热乎着呢。”老婆婆亲切又热情的招呼小柒。

　　王立也“噔噔噔”从里屋跑了回来。

　　小柒还没回过神来，便穿上了一双崭新的草鞋，吃上了热乎的烤红薯，坐在长椅上，开心得直悠腿。

　　虽然她不用穿鞋，但是这个鞋上装饰了小花花，好看，喜欢！

　　虽然她不用吃东西，但是这个叫红薯的东西，香香甜甜软软的，好吃，喜欢！

　　王芳珍见她反复低头看脚上的新鞋，吃到红薯的瞬间眼睛更亮了，不由得一阵怜爱。

　　“孩子，你打哪儿来的呀？家里大人呢？”

　　见小柒三两口吃光了红薯，王芳珍才开了口。

　　小柒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奶奶是大好人，她回头要翻一翻《报恩篇》，多学习一些报恩的小技巧。

　　然后就是好一番鸡同鸭讲，王芳珍好不容易才弄清楚，眼前这个叫风小柒的小姑娘怕是脑子有些小问题——她坚称自己住在青敖山上，是神女，迷路了，跟着几个道士一起下来的。

　　王立中间还忍不住插话：“你是神女，我还是山神呢！”

　　“不得对山神娘娘无礼。”王芳珍说着就给了王立一个爆栗，然后对着神龛，双手合十，“小孩子不懂事，我已经责罚过他了，山神娘娘息怒……”

　　王立捂着头：“奶奶你偏心，你光打我不说小柒！”

　　“小柒看着就像神女！”王芳珍理直气壮，并朝小柒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孙子就是皮得很，完全不如孙女可爱，可惜了这么可爱的孩子却是个傻子。

　　当然她是不相信小柒真是神女的，自动转译完小孩呓语的部分，王芳珍猜测她可能是山上外来的猎户的傻女儿，晚上追着狸奴出了门，找不到回家的路，跟着几个大人就到了他们村。

　　了解完情况，王芳珍就急匆匆出了门，她要去找村长，趁天色还不算晚，看看今日是否还有人去镇上，顺路帮她报官，不然只怕小柒的父母要着急了。

　　出门前还吩咐王立把午饭准备起来。

　　王立却浑然不觉，只瞪大了眼看着小柒，眼中惊疑不定。

　　“你真看见这几个道士和一个鬣狗精在一块儿了？”王奶奶走后，王立坐到小柒对面的长椅上，神色惶惶地问道。

　　小柒重重点头。

　　王立的脸色一点点的变得雪白——他怕是给奶奶惹祸了。

　　小柒看他如此神情，便知晓他也想到了，温声安慰道：“别怕，我就是为这事儿才留下来的。”

　　王立脑中一片空白，并没有听到小柒的安慰，小柒也不多恼，跳下长椅跑到屋外，自顾自欣赏自己的新鞋去了。

　　各个亲人的脸从王立脑中一闪而过，最终定格在相依为命的奶奶身上，阿爹五年前过世，阿妈三年前改嫁，这三年来，奶奶像壮年男子一样卖力气种地，农闲时没日没夜地扎草鞋换钱，眼睛都熬坏了，才将他拉扯大，眼看着他能为家里出上些力了……

　　他决不允许有人伤害奶奶！妖怪也不行！

　　但是，打又不可能打得过的，只能逃了。

　　王立环顾着这个生活了十二年的家，拳头紧了又松，泪水逐渐模糊了视线，呆坐半晌，他举起袖子囫囵擦了把脸，狠下心收拾行李去了。

　　王芳珍出门问了一圈，没找到这个点还去镇上的人，不多时便回来了。路过门口玩耍的小柒时，还伸手摸了她的小脑袋。

　　进门就发现不仅午饭没着落，王立还把家里翻得乱七八糟的，王芳珍顿时怒气上涌，利索地脱了一只草鞋，直嚷着：“你个杀千刀的讨债鬼，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王立挨了好几下鞋底子，才终于让奶奶明白了现在的状况。

　　那鬣狗精既然与那道士是一伙的，只怕真如那道士所说，这两日就会到村里来作恶，那今日戳破了他们计划的王立，就是他们最好的泄愤对象！

　　“你这孩子就知道自己吓唬自己。”

　　王奶奶弄清状况之后有些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