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重逢 ...

  •   萧奇一把扯了明心道:“快走快走!已经惊动掌门,马上就会有人来!”
      明心指了指山顶问道:“那里有什么?”
      萧奇抬头看去道:“还能有什么?那里有第二月!”
      明心道:“似乎听到你师父的鹤……”
      萧奇眼光一黯:“是小一小二,此次受鹿鸣连累,亦闯下大祸,怕是活不得几日了……”
      话音未落,只听见一阵翅膀扇打的风声,一只肥大的仙鹤飞落在两人近前。
      萧奇惊喜道:“小一!你是怎么来的?”
      仙鹤展开翅膀不断拍打示意。
      萧奇竖起耳朵听着流云台外的声响,沉声道:“来人了!我去拖延些时间,小一来此必有些缘故,你随它去!若得见鹿鸣,还望你尽力带她逃脱!”

      明心尚未说话,萧奇已一手提起他抛到鹤背上,轻轻在鹤身上拍了拍,柔声道:“小一,好孩子,全靠你了。”
      仙鹤立刻拍打着翅膀飞去了。
      萧奇缓缓拔出手中剑,大踏步向流云台外奔去。

      明心骑着仙鹤冒雨而去,耳畔尽是呼呼的风声,眼见得飞得愈来愈高,第二月几乎近在眼前。
      只见那是一块通体发着明亮白光的石头,其形不算十分巨大,高不过十数丈,宽不过五六丈,石头正中央缺损一个圆形的大空洞。
      那石头占据着山顶至高处,周遭除了刚能没过脚踝的青草外空空荡荡再无遮挡。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曾经光芒覆盖整个神州,能令无数妖魔鬼怪纷纷趋避的第二月,竟然就是这样一块发着明亮却不刺眼白光的普通石头?
      那石头孤零零一个,静静立在山顶之上俯视大地,迄今不知已经过去了多少年。

      而在山顶周围的低处,环绕第二月,肃穆矗立着一十二道丈余高的金色柱子,将第二月牢牢抱在中央。
      明心目光如电,一眼便看见其中一根柱子上绑着一个人。

      仙鹤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弧线,落地时却是一头扎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面上,接着伏在地面之上一动也不动了。
      明心几乎也是被摔在地面上的,他在地上一个翻滚站起身,正到了金柱近前,靠近了被绑缚住的纤弱身影。

      那身影一袭白裙甚是破烂单薄,连日的阴雨浇湿了不知穿了多久的衣衫,如今仍在湿答答地裹在身上。
      那一头乌黑的头发也被雨水打湿成一缕一缕的,胡乱垂在身前,封印金簪歪歪地插在发间。
      苍白消瘦的脸从头发中露出来,原本活泼灵动的大眼睛此时尽是倦色。
      一条手腕粗细的黑色锁链将她的手臂高高吊起,又一圈一圈将她紧紧缠在金色柱子上,衣袖褪下的胳膊上尽是一条条红黑色的瘢痕。
      山顶的风吹动她湿的头发湿的衣衫,她却动也不能动,只勉强歪了头靠在柱上歇息。

      明心的心跳骤然加快了。
      是她。
      那个扰他清修、乱他心境、使他日夜不得安宁想要再见一面的人。
      那个陷于险境之时他默默念了无数次的名字。
      萧鹿鸣……

      他苦苦追赶了数月,却总是失之交臂。
      如今她却在这里孤零零地受苦。

      明心一时觉得胸口疼痛难于呼吸。
      这感觉十分陌生,似是身体痛楚却又比身体受伤更痛几分,他捂住胸口艰难吸了几口气,缓缓往萧鹿鸣身前走去。

      萧鹿鸣似乎听到动静,抬眼看了看明心。
      然而只是看了看,似乎看到了,又似乎没看到,看了一阵她又仰起头闭上了眼。
      过了一阵,她又睁开双眼,此时明心已经站在了她身前。
      她抬眼又定定看了明心一阵,依旧眼神空洞没有表情。

      两人便默默立在那里互相凝望着。

      明心开口,有些费力地发出声音:“萧姑娘……”
      萧鹿鸣眨了眨眼睛,苦笑了一下,再次仰头闭上了眼,口中喃喃道:“怎么还会说话了……”

      明心默默看着她的脸。

      自从上次割发相别,两人竟已一载未见。
      她比分别之时瘦了许多也苍白许多,一向天然自在又十分骄傲的她,此时满脸倦怠神色淡漠。
      她的手臂被紧紧绑缚着,只能任由雨水打在头上脸上,水滴顺着凌乱的头发、鼻尖和下巴一滴滴滴下来。

      他伸出手指,替她拨开遮在面上的头发。

      萧鹿鸣似乎愣住了,她突然睁开眼,张嘴一口咬在他伸出的手指上。
      明心未躲也未作声,任由她用力咬着。

      萧鹿鸣咬破他的手指,熟悉的血液味道使得她终于确认了一般松了口道:“小师父……真是你?”
      明心点了点头。

      萧鹿鸣恹恹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她抿着发白的嘴唇,半晌方道:“怎么是你?你不是在弘法寺?你不是说永不再下山?我以为……绑得太久,又在做梦。”

      明心闻言心中又是一痛,说不出话来。

      他默默上前,伸手抓住缚在她身上的锁链,深吸一口气,将全身气力凝聚在掌上,发力猛地一扯。
      锁链与金色柱子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却分毫未动。
      空中骤然响起震耳欲聋的雷声,一道紫色闪电裹挟着熊熊火光虚空中骤分为一十二路,沿着一十二根柱子劈了下来!

      萧鹿鸣喝道:“是雷火,快走!”
      明心看着已经临头的雷火,不假思索展臂将萧鹿鸣护在身下。

      雷火一瞬间便击中二人,接着却又化作一条条红紫相间的电蛇不断在二人身上游走,反复灼着他们的皮肤、筋骨、经脉,所过之处自内至外皆是几欲将人撕裂的剧烈灼痛!

      仙鹤的悲鸣声亦在不远处响起!

      明心只觉四肢百骸痛到无可言说,脑中一片轰鸣,眼前事物都模糊了,身上渐渐开始浮起与鹿鸣身上一般的伤痕,双臂却不由自主将她揽得更紧了。

      两人俱是痛到颤栗,却又都闭了眼咬牙忍受,汗水与雨水混在一起,湿透了二人衣袍。

      不知过了多久,雷火终于渐渐开始熄灭。
      身体的痛楚渐渐减轻,明心松开了手大口喘息着,睁眼便见萧鹿鸣正眨着带泪的眼睛仰望自己。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他胸膛,低声道:“你不是……再也不见我了?”

      明心心中酸楚更甚,勉强开口说了个“我”字,忽觉一把冰凉的剑横上颈间,便闭了口将话咽了进去。
      身后之人沉声问道:“你是何人?!如何来到此处?!”

      明心直起身子微微回头去看,正对上一双锐利且警惕的眼睛。
      来人正是月华上一门的莫子言,与萧鹿鸣订下婚约之人。

      明心扫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莫子言却从明心身后转过来,盯着他看了半晌道:“原来是弘法寺的和尚,你在这里做什么?”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紧跟着立在莫子言一左一右,正是上一门的俞掌门与中三门的莫掌门。
      俞掌门打量了明心,疑惑道:“你是弘法寺的人?我派与弘法寺虽有交情,却向来井水不犯河水!难不成你们掌门……”
      明心道:“我已被逐出师门,与弘法寺并无关系。”
      俞掌门半信半疑扫他一眼,哼一声道:“此处是我派禁地,不管是谁,来得,可是走不得!”

      莫子言听闻明心被逐出师门,不由嗤笑一声,剑身往明心颈中更迫近了几分。
      莫掌门眼中精光微闪,口中轻念咒语,手指微微捻动间,一条又细又长的银丝伴着细雨飘洒下来,轻轻柔柔裹缠上了明心身体,待明心发觉之时已全然被缠绕住。
      他轻轻一挣,便知这银丝极其坚韧难破。
      此时他倒并未急于挣开:鹿鸣被困于此,又有雷火悬于顶,若不能找到办法解救她,那么自己挣脱又有何用?

      莫子言顺势收了剑,推了明心一把,自己挨到萧鹿鸣面前去。
      他动作轻柔,以衣袖仔细替鹿鸣拭去面上水珠。

      莫掌门清了清嗓子,示意莫子言。

      莫子言叹口气,轻轻替萧鹿鸣理着头发,低声道:“你不说话,是生我的气了么?这些时日,父亲都不许我出门。我信你是清白的,你且忍一时,掌门他们定会明白……”
      他声音低沉柔和,神态亲昵,令人一眼看去便能明了他与萧鹿鸣关系非常。

      明心默默垂头避开了眼。

      萧鹿鸣未置可否,眼光却始终追随着明心。

      “言儿!”莫掌门略有些恼怒地喝道,“走!”
      莫子言还想说些什么,俞掌门笑道:“走罢!今晚这般热闹,必要有个交代的!”
      在父亲虎视眈眈的目光下,他终究未敢再多说,抬脚挪了过来。
      俞掌门挥一挥衣袖,四人便一同消失了踪影。

      淫雨霏霏,萧鹿鸣微微倚靠金色柱子,冷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深夜。
      中三门。
      余思殿。

      宽阔的大殿正中央并排立着三个绑得结结实实的人。
      萧奇、明心、白衣人,三人一般地动弹不得且默不作声。

      上一门俞掌门,中三门廖掌门、莫掌门、钟掌门,下三门萧掌门、时掌门、姜掌门,一共七人分坐两侧,袁思道坐在上首。
      除萧衍是独自一人外,其余掌门身后都立着一两个最得意的弟子。

      在场无一人说话,只看着袁思道手中两块冰晶。

      袁思道把玩一会儿,拿了其中一块细看,其中密密麻麻布满的红色点点,全是一种有脚有翅的微小飞虫。
      他端看一会儿笑道:“就是这东西,引燃了我山庄上熊熊大火,且经久不灭?”
      白衣人微微翻了个白眼,不作声。

      袁思道又拿出另一块冰晶,只见其中是一只只略大些的灰褐色蚂蚁,其形肚腹膨大,看去十分强壮,不由又道:“这小玩意倒也有趣,竟能无形间重伤我十数名弟子。”
      中三门钟掌门接口道:“听徒儿们说起,他们一瞬间遇袭,其疼痛犹如刀刺雷击,确实不可小觑。”
      袁思道点点头道:“怨不得敢从我手下抢人,倒是真有些东西。只靠这些,便敢闯我月华山?还是有些别的什么?”
      白衣人眼观鼻鼻观心,只作听不见。

      袁思道捏着两块冰晶沉思不语。
      上一门俞掌门走上前来,问道:“你们早有准备,特意等掌门出山才来盗窃,想来是有内应了?
      “且你们二人本已得手而去,那夏语冰何故去而复返?想必是未曾寻到想要的东西?”
      他语气陡然严厉起来,“说,你究竟是什么人?你们趁掌门出山擅闯,究竟想寻些什么?是受何人指使?内应是谁?偷窃的东西,如今都去了哪里?!”

      白衣人昂首道:“是我技不如人,被你们所俘,要杀要剐随便,何必啰啰嗦嗦问这许多!”

      俞掌门冷冷道:“真当我们月华山是好相与的?”
      他清了清嗓子,向着中三门的廖掌门点了点头。

      廖掌门起身缓步走到大殿中央,手中法杖重重往地面一击,法杖上垂坠的众多金锁链条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接着便缓缓旋转起来。
      廖掌门一松手,法杖便缓缓飞到了大殿房顶,不断旋转着发出铃铛声。

      白衣人身体缓缓升了起来,直飞到大殿正中,笼在法杖的金光之下。
      四朵青铜莲花出现在白衣人身周,淡淡反射光芒。

      袁思道将手中的水晶琉璃丢到一旁,笑道:“轻巧些,这躯壳还有大用。”
      廖掌门道了声“是”,随即招手收起了青铜莲花,一道圆圆的铜环浮上了白衣人头顶。
      铜环缓缓下坠,“当”的一声正卡在白衣人头顶。

      廖掌门沉声问道:“你受何人指使?”
      白衣人道:“我生性爱财,不过是个偷窃,哪里有人指使?”
      铜环咯咯吱吱收紧了一圈。
      白衣人身躯抖了几抖,却因着被捆缚的结实,全然动弹不得。

      廖掌门又问:“偷盗所得,藏匿何处?”
      白衣人声音已发颤:“不知!”
      铜环咯咯吱吱又收紧了一圈。
      白衣人已克制不住发出呻吟声,却死死咬住牙关。

      廖掌门再问:“内应何人?”
      白衣人索性不答。
      铜环颤动着又收紧一圈。
      白衣人面色紫红汗如雨下,脸上青筋暴起,怒道:“是我!皆是我!不必再问!”

      廖掌门一笑,道:“倒是条汉子!你且再多抗一抗我看。”
      他捏了个诀,只见两条五尺来长遍布毛刺的细长金丝闪着粼粼的光对准了白衣人脚下。
      他以手轻指,金丝便缓缓从白衣人脚后跟缓缓进入,越扎越深。

      白衣人的惨叫声响彻大殿。
      随着“嘣”的一声,捆缚住他的绳索也被挣断。
      他张开手脚,痛苦大叫,却挣脱不得。

      一道道七彩流光自他七窍而出,笼在他身周,渐渐汇聚成一只雄鹿的模样,嘶叫着做痛苦挣扎状。
      大殿门窗中挤进了许多不断生长的藤蔓,纠缠交错着纷纷想要靠近。

      俞掌门捏诀一挥,殿外无数藤蔓一瞬化为齑粉!
      与此同时,更多的藤蔓纷纷向着大殿蓬勃生长而来!

      廖掌门语气甚是欢欣:“原来是花鹿成精!它竟能不被第二月所伤,定是有些缘故!”
      余下五位掌门也纷纷站起身来,望着月华山千百年来不曾有过的奇景,第一次有精怪出现在月华山!

      袁思道此时方在上首淡淡道:“廖掌门,够了,他怕是打定主意不肯交代,撤下罢。”

      廖掌门有些意犹未尽,但仍恭敬一礼道:“是。”
      言毕一挥袖,铜圈金丝瞬间消失,法杖消散了光芒,稳稳地重新回到廖掌门手中。

      七彩雄鹿也消失了,白衣人重重摔在地面上,大口喘着气,动弹不得。

      七位掌门各自回到座椅上。
      袁思道不疾不徐道:“主使之人,你便不说,我也早猜到□□。此时,只怕他已经到了山下求见了。至于内应,想来便是萧衍的小徒儿,萧鹿鸣了。”
      他扫了萧衍一眼。

      萧衍缓缓走出,行了一礼道:“是属下教导不严,任凭掌门处罚。”
      萧奇在后叫道:“师父,师妹她年幼无知,定是被歹人哄骗,师父,你怎可轻易便替师妹认下罪名?!”
      萧衍面色一寒道:“你闭嘴!”

      袁思道微微一笑道:“几乎忘了,你这个大徒儿也擅闯禁地,意图不轨。还有,这个——小和尚……”
      萧奇叫道:“是我将明心叫来,是我逼迫他助我,但有罪责,我一人承担便是!只是,我定要说,鹿鸣她天性纯良,绝不会做背叛师门之事,你们错怪了她!”
      萧衍回身一个耳光拍在萧奇面上,怒道:“惹是生非,闭嘴!”

      袁思道看着萧奇笑道:“你这性子,与你师父十分不像,倒与你师祖像着几分了,”偏过头来又望着萧衍道,“你师父离去多久了?说来,盗窃自家珍宝这倒是一脉相承,嗯,你师父当初是为着什么被逐出月华派的?”
      说着又是面色一寒,“我那时念着你年幼乖巧,才留了几只鹤儿给你,没有杀尽,不想如今竟留下这般祸患。”

      此时刚得喘息的白衣人嘶哑着声音插话道:“鹤哨是我骗来的,与其他人并无勾连,我自己的事,牵扯别人做什么?”

      袁思道闻言哼了一声。

      萧衍道:“掌门,我师父之事已过多年,即便他有罪责,看在这许多年来我与徒儿们安分守己的份上,也不必再提了罢。至于鹿鸣之事,即便她大错特错,是否也当给她机会分辩几句?”
      袁思道笑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且近日我还发现一件有趣之事,正要给大家看一看,不过,这始终是我们门内之事,且在这里等一等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