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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二章 位置 ...

  •   亢龙殿前
      裴玉良一袭朝服跪于殿前,呈上奏本,用一贯温文缓和的语气道:“文武官员共三百八十位,已由各部、寺监、寺院推荐选拔而出,请摄政王及长公主过目。”
      盛沐微接过侍官递过的奏本,只略略瞥过封皮,便递给盛沐环。
      盛沐环垂目略过,转首向端木隆庆道:“国相可否同意各部推举?”
      底下众人顿时屏息聆听,说起来,吏部为六部之首,官员选拔背后的主考官其实是国相,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稍有不慎并要犯了霉头,升升降降,除了实力,多半要看是不是站对了边。盛沐环纵然眼观八方,在这件事情上,确是要顾忌端木隆庆的势力和党羽。
      此时,端木隆庆只是立于殿侧拱手道:“吏部筛选出的官员俱是可用栋梁之才,一切还需摄政王与众位同僚一同定夺。”
      “裴卿,平身。”盛沐环闻言,转向裴玉良。
      “既是六部共商得出此结果,即日应到任,三月后再判定是否胜任!裴卿,此事依旧由你来安排。”
      “臣遵命。”
      时章凛二年,两年一度的官员选拔开始,调任为吏部尚书的裴玉良趁机换掉了大量旧党,提拔了有抱负有雄心的新人进入翰林院与六部,这番举动得到了盛沐环及朝中元老的默许,碧穹女帝为牵制各方势力的政策已经逐渐显露弊端,且不谈异地封王力量渐长蠢蠢欲动,旧贵族与经科考入仕官员的矛盾也已深重,若不改革势必在他国大举侵犯之时自乱阵脚。
      三日后,在亢龙殿前张榜,未寰十六年科举“十子”的官阶如下:
      北池都于吏部任郎官
      岳子菁于大理寺任监察
      甄别留于户科任郎官
      杜泯仍于工部任郎官
      吴铭衣于翰林院任侍讲学士
      傅明悦于礼部为侍郎
      可见这十人在各自的位置上颇受重视,说是平步青云也不为过,除了秦鸾身亡颇可惜,其余的也算众望所归。
      而更令官员们吃惊的是,司马铁刀突然得端木隆庆推荐,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侍卫瞬间就晋升为禁军副将。盛沐环的半年俸禄罚则似乎根本是一个做给众人观赏的表象,丝毫没有影响这个毫无背景的青年步步青云。端木隆庆与盛沐环在此事上出其地意见统一,明眼人自然看得出他们因为利益关系再次结盟,棠灵公主的婚事便是明证,司马铁刀只不过遇到了这个时机,不是他也会是其他人得到这个位置,作为双方承诺的见证。

      “我在宫里待了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平民子弟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升迁的!”玉莲宫的另一名掌事窦倚立正弓着腰站在花园中的假山旁,神神秘秘地对围了他一圈的宫女侍从们讲得眉飞色舞、面孔发红。“当然啦,我是很佩服司马大人的,年纪轻轻武功品德都是人中龙凤,只是有些担心啊,这山越爬越高,摔得也就更痛,暗箭也是难防……”
      “窦老,你不是说司马大人是被国相提携的?这下谁还有胆动他?”一个宫人好奇地问道。
      窦倚立连连摆手,刚说出个半句:“官场上的事很难说的,……”表情就僵在了脸上,双眼瞪了个溜圆,花白胡子在唇上抖了又抖。
      “窦老别卖关子了,快些给咱们解惑!”一干人等不依不饶,叽叽喳喳嚷了开来。
      “大胆!谁借你们胆子聚众擅议政事的!”一声喝斥在众人背后响起,纷纷转头,便只见林式叉着腰站在他们后头指了又指,他后边是面色青白的盛天晴和正给窦倚立使眼色的雅儿。
      日日于玉莲宫中不得出入,盛天晴几乎又要坐不住,但和当初不同的是,她不再吵着闹着要出去,她知道有许多人可能会因为自己的任性而受伤受罚,她不能因着自私对他们不管不顾。宫外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根本不得而之。
      窦倚立的无心之言令盛天晴大为震惊,她心目中的司马铁刀一直不是攀附权贵的人,他什么时候投于端木隆庆门下,在宫中这些日子,她多少也听闻了端木隆庆与盛沐环的关系,为了巩固权力,他们可以化敌对为盟友……
      在盛天晴的怒目注视下,窦倚立早已顾不得去想莲花公主为何要生气,赶紧拨开众人跪下道:“是老奴多嘴多舌,公主要罚就罚老奴,与他们没关系!”
      “起来!”盛天晴对窦倚立是没有偏见的,他说的是实话,她再难受也不能委屈这个勤恳任职的老人家。
      林式见状上前一步扶起了窦倚立,嘴里念叨:“您老也别放在心上,只是四处长着眼和耳哪,公主也不想大家有麻烦啊!”
      “是!是!” 窦倚立缓和过来,一起来就赶着一群人回去干活。
      盛天晴则一甩袖匆匆回殿,林式与雅儿对看一眼,不知是什么点燃了公主的怒气,也只得快步跟上。
      “窦老这人就是爱说话爱打听,也没什么坏毛病,公主,你别气!”林式囫囵着跟着盛天晴的脚步滚进了殿内正堂。
      盛天晴一个转身,指着林式的鼻子道:“你要老了说不定就是一个德性!”
      正张罗着倒茶的雅儿忍不住抬袖暗笑,林式耷拉着脸皮回道:“奴才怎么会和他一个德性?真冤枉哪!”
      盛天晴重重坐下也不再搭理他了,林式站在一旁抓耳挠腮,心里想着得找个什么法子逗她开心才好。
      “我看错他了!”盛天晴大力拍在桌上,巨大的响声把林式吓了一大跳,蹦到一边观察她的神色。
      雅儿端上一杯竹香茶,叹道:“木已成舟,公主却不能全怪这位大人,毕竟水都是往高处流的。”
      林式一眨眼,这才反应过来,他曾经以为的灵丹妙药原来其实是袋强力火药!盛天晴笑也是为他,生气也是为他,要以后都这么阴晴不定,他可受不了!
      “公主,他要走他的阳关道,咱们犯不着啊,何况司马大人对公主是一片赤诚……”他挺直腰背,自认说得很是宽慰,却不料盛天晴转头狠瞪了他一眼。
      是的,司马铁刀不知道她拾到的那块令牌,得到赏识又怎么会拒绝,只是,只是这样一来,他无形中已经选择了自己的位置;有人一直处心积虑要除去她,不惜设局连累他人,她找不到证明,即使找到了,可能也不能动他分毫,这样的处境……她理智上告诉自己司马铁刀不知情,却又抵制不住心间的烦燥不已,一时间,满脑子都是与司马铁刀的过往,他在花海中挥舞长刀,他笑着问她认得路吗,他怔怔地接过封赏……越想越难过,她是那么地喜欢这个人,哪怕他对自己不理不睬、若即若离,她以为他只是顾忌她的身份,以免落人话柄,她不在意,只要能见到他……怎料到他一瞬间忽然站到了她的对立面!
      盛天晴的心一直很乱,她不信盛沐环是主使者,又记起傅明悦对她的警告:端木隆庆要扶持新的继承者,盛沐环与端木隆庆结盟……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向她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阴谋,而她最不愿看到的,便是她所重视的人们被卷入这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司马铁刀,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少女把双手捂在脸上,令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可她周身散发出来的哀伤气息却又是那么触动心弦。吴铭衣走进来时正看到这一幕,两名奴仆手足无措,见到他仿若见到救星,焦急上前唤道:“吴大人!”
      “出什么事了?”吴铭衣自得到盛沐环特许,便时常前来看望盛天晴,知道她好动好玩,也不再像秦鸾以往那般讲些圣贤词录,只是一则奇闻异事也能见她开心半天,从来不曾见过她的这付模样。
      盛天晴却在此时放下双手,平放在膝上,脸色平静,只是有些苍白,笑了笑:“铭衣,你来了。”
      吴铭衣撩袍,缓行上前,不动声色地走近,他看得见她的乌黑眼珠,里面有着无法捕捉的云雾,佯装镇静的表面下是颤抖的灵魂,她在想什么?她又在想谁?
      他不用别人的提醒,他知道她为何难过,因为,这一切早已注定。命运,往往在人们踏出第一步之时便已开始了另一个不同轨道。
      “公主。”吴铭衣叹息般地出声,在她身边坐下,无需多言,他在等她告诉自己。
      盛天晴无声无语地看着他,只见他修眉凤目、相貌俊秀,平和优雅的姿态无人可及,此时此刻,仍旧是他在她的身畔。她是喜欢他的,可那与对司马铁刀的感情似乎又有所不同,因为她知道,他不会离开她、不会背叛她,他是和煦的风、是流动的空气,除了江洪鸣,她从来不曾这样信任过一个男子,他既是亲人又是朋友,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你知道吧?”盛天晴轻轻出声,无限感伤。
      “公主所指何事?”吴铭衣抬眼看她,问道。
      “司马铁刀如今已是禁军副将。”盛天晴仰头,目光闪动。
      “这是好事,公主难道不为他感到高兴?”吴铭衣见她竟然露出这般绝望的表情,不禁心内一痛。
      盛天晴笑着摇头,凝神对吴铭衣说道:“铭衣,你不用安慰我,你比我更清楚。”这一刻,她才真正地感觉到了自己的成长,有失去才有得到,如果上天要她放弃司马铁刀,她是应该抗拒还是顺应?司马铁刀就像一个美丽的幻梦,似乎触手可及,实际上却远在天边,也许他是对的,他们站在两条平行的道路上,有一天交集……
      她狠狠闭了闭眼,她不敢想象那一天的到来。
      “公主莫要多想,铁刀不管身在何位,仍是我们的朋友。”
      盛天晴闻言望向吴铭衣,微笑道:“只有你是这样乐观,也许我真的太在意他了。”
      吴铭衣垂下眼睑,平淡地说道:“臣不过不愿因此事令大家徒生误解。”
      盛天晴忍不住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感激地说道:“铭衣,你真好。和你说说话我就不难受了。”
      吴铭衣起身,淡淡笑道:“这样臣便放心了。翰林院近日杂事增多,择日再来拜见公主。”
      盛天晴点点头,官员升迁,文书之事多由翰林院处理,她不能耽误吴铭衣。

      雪停了,再过几天便要进入春季,吴铭衣走在宽阔的殿场上,他向后展开锦袍,步上阶梯,阶梯尽头是祈书殿。他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这里,步入殿门,殿中一隅,佛堂仍旧香火缭绕,一名僧人低首坐在蒲团上敲着木鱼。
      两年前,坐在这里的正是他自己,诵经颂佛,以为寻到了世间安定。
      “明化……”僧人听到动静,睁开眼,显然有些吃惊,因为今时此人的身份断不会出现在此处。他旋即觉察到自己的语误,待再要出声,却被吴铭衣制止。
      “师父无须在意我,我只是想在这里坐坐。”
      僧人默首又闭上了眼继续敲起了木鱼。
      吴铭衣弯腰盘腿坐在正对佛像的蒲团上,缓缓闭了眼,渐渐地,萦绕的佛香、清晰的木鱼声似乎将他带入另一个世界,仿佛这世上再无其他声响。
      他要平息的是自己心内的声音,然而,他也无法预料结果。
      吴铭衣心内五味杂陈,他是唯一知道铁刀真正用意的人,他的私心却又希望盛天晴再不用牵挂着这个人,误会永远不解开并不会改变多少现状……他独坐于佛堂品尝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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