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芳华录 上部 莲生九华》西蜀雪

44、第四十一章 剑灵

　　“此案有何进展？”盛沐环啪地合上奏折，凝神看向殿下的吴铭佩等人。
　　吴铭佩嘴上燎泡生生不息，暗杀事件无疑是火上浇油，让情况变得更为复杂起来。盛沐环亲临大理寺，他完全没防备，顿时提心吊胆，因为他刚刚得到一个不好的消息……
　　“北池都确系无关。”但他总得说出点进展，只得硬着头皮禀报。
　　盛沐环显然并无动容，漠然端起茶饮喝了一口，突然说道：“尤氏畏罪自裁，留下遗言将罪行尽数承认，此案便到此为止罢。”
　　吴铭佩大惊，他自以为把此事掩盖得很好，事发后，迅速派人看住尤氏庄园内外众人，压制所有走漏风声的途径，盛沐环她是怎样知晓的……
　　跪在吴铭佩身后的岳子菁双拳紧握，身体微微发抖，尤尚宫之死疑点众多，可盛沐环竟然不再查下去？岳子菁不解，隐约觉得尤尚宫是知道什么才引来厄运，她不信这个三朝内官心腹会轻易自尽，但她现在脑中一片混乱，一杯毒酒牵扯出一连串的事件，经验尚浅的她应接不瑕。
　　“摄政王，尤氏三朝侍奉女帝，朝中子弟众多，恐怕……”吴铭佩想说若就这样让尤氏顶着弑主暗杀的罪名入葬，难免得掀起不小的风浪。
　　盛沐环起身，经过吴铭佩时，将手放在他的肩头，微微用力，低声道：“吴大人是朝廷重臣，自然知道轻重缓急和情势走向。明日早朝我希望听到满意的答复。”
　　“谨尊摄政王教诲。”吴铭佩冷汗淋淋，背心湿了一片，心道这个女人真是不动声色地可怕啊！
　　盛沐环继续往堂外缓行，随行卫士将紧闭的大门打开，光线直射略微昏暗的正堂，岳子菁明亮锐利的眼神落入她的视野。盛沐环微眯眼，她看得出来这名女子眼中的不服和控诉，却并未因她的不敬目光而动怒，有如此胆量，将来必有作为。
　　吴铭佩起身，带着众官员送行。“恭送摄政王。”

　　岳子菁心中愤懑，对自己当初贸然面见尤尚宫后悔不已，也许从那时开始，她就无意间令尤尚宫身处危险之中了。她也对吴铭佩对盛沐环的言听计从不解，吴铭佩算是个深谙为官之道的人，虽出身显赫却并不骄傲，为人爽朗，又对同僚下属的心思拿捏得当，竟十分讨人欢喜，做事却十分固执认真，跟着他的下属总是累得叫苦，他怎么肯把这个破绽百出的案子草草了解，还要设法圆场。
　　“子菁啊！”吴铭佩看出岳子菁心情低沉，也只得笑笑，示意她陪自己走走。虽然她没有任何质疑之辞，但他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不满，想是已经被看扁了。
　　吴铭佩转移注意力的手段还是有的，故作轻松地说道：“有个人你得见见。”
　　岳子菁胡疑地看了他一眼，他是她的直属上司，虽然闲暇之余这人很有些没大没小，喜欢与下属扎堆，时不时更有些奇思异想令人无法招架。
　　吟竹院位于乐丁城中西南角，园子不大，本是一位前朝学士的居所，学士去世后便变成文人雅士的聚集地。岳子菁向来不喜附庸什么风雅，吴铭佩却告诉她这是陶冶情操、平息杂念的好去处，硬要她陪同前来。
　　岳子菁也想找机会与吴铭佩商量尤尚宫之事，她本意是要他同意自己去暗中查访。
　　今日吟竹院中十分幽静，并无多少人，他们顺着园路走了一阵，吴铭佩突然出声向背对他们站着的一名玄衣男子道：“韩兄？”
　　男子闻声转身，瘦削的身形、简练飘逸的衣着令他显得仙风道骨，反倒让人不太注意他的容貌，纯粹为其气质吸引。
　　“惠之。”韩素微颌首。
　　岳子菁见他装扮，心忖难道是个招摇撞骗的神棍？自小长在边疆的岳子菁是在风沙中成长起来的，她不相信任何法术高人，小时候被某法师灌的那几碗符水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反感映象。
　　韩素却不待吴铭佩介绍，双目便落在了岳子菁身上，眼中充满讶异和惊叹。
　　岳子菁虽不讨厌这人的目光，却被看得极不自在，旋即把头扭到一边，周身满是拒绝的气息。
　　“唉，子菁，怎么可以对韩兄无礼？”吴铭佩心中暗暗叫苦，本来想带岳子菁过来开导开导，这下好心办坏事，她明显更恼了。
　　“这位姑娘是？”韩素不以为意，问道。
　　“岳子菁，我的助手。”吴铭佩无奈，只得寄希望于韩素。
　　岳子菁转过脸，正与韩素若有所思的目光相触，也不避开，迎上对视，等着他开口。
　　韩素清冷的面孔浮上一层愉悦，似乎对这拥有锐利眼神的女子十分有兴趣。吴铭佩见他神情，迷惑不解，通常情况下，韩素对人淡漠疏离，与自己相交多年也平淡如水，只有对着名剑才会有这种表情……
　　“在下韩素。”吴铭佩正在发呆，韩素已自报姓名，这更让他吃惊了。
　　“幸会！”岳子菁抱拳，语气冷淡。
　　韩素呵呵一笑，说道：“岳姑娘一身正气凛然，定是有着灵剑之魂。”
　　岳子菁秀眉微皱，应道：“我是人，哪里会有什么剑魂？这位公子莫要信口唬人。”她在心里更确信此人当真是神棍。
　　“我若说姑娘前世定是天上灵剑，今生特来斩尽天下罪恶，又如何？”韩素倒寻到了趣味，悠然继续说道。
　　“一派胡言！”岳子菁嗤之以鼻，有些不耐地看向已经呆滞的吴铭佩，说道：“吴大人，如无要事，子菁告退！”
　　吴铭佩还未从两人离奇的对话中回转过来，只条件反应地应了声：“哦。”待他回过神来，岳子菁高挑修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竹林间。
　　“韩兄，你方才所言何意？”吴铭佩不解地问道。
　　韩素唇角带笑：“御剑虽能控制剑灵，却仍是不如天生的人剑合一。”
　　吴铭佩恍然大悟：“你是说子菁……是剑灵？”旋即又失笑：“这怎么可能，她明明是个活生生的人啊！”若不是与韩素认识多年，他也要以为他在胡说，可他是韩氏族长，天下第一的铸剑师。
　　“直到遇见下一个寄主，沉睡一世也未可知。”韩素言语间略显兴奋，对一个铸剑师来说，这无疑是百年难遇的。
　　“别管这些了，最近我实在烦透了，头发也一把把地落！”吴铭佩一脸苦恼，向韩素求助道：“韩兄，我遇到个难题，你可得帮帮我。”
　　“愿闻其详。”
　　“尤尚宫自尽，在遗嘱中承认是她安排了暗杀公主的计划，可是这明显说不通啊！她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可摄政王却下令不查了！子菁也为这事闹了别扭。”
　　韩素淡然道：“我非朝廷中人，对此难以决断。只是，”他长眼中眸光闪动。“摄政王为国倾尽全力，她的决定总有缘由。”
　　“连你也这样认为？”吴铭佩叹了一口气。“朝中对摄政王行事也是褒贬不一，更有甚者……”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赶紧闭紧了嘴。
　　韩素转头对他笑道：“惠之久经官场，对其中真假自有论断，何须在意他人观点。”
　　“唉，我可真羡慕你，无事一身轻，想去哪就去哪。”吴铭佩无限感概。
　　韩素摇头。“天下兴亡，区夫有责，若真有那一天，这副身躯又有何不可舍？”
　　吴铭佩不再言语，韩素的话预示着陶国目前已面临的危机重重，虽然表面平静，谁又能预料将来的局势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