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芳华录 上部 莲生九华》西蜀雪

46、第四十三章 隐患

　　禁军较场内一片喧闹，新的任命既定，武将士兵们自然都想要在众人面前显示自己的实力，要是只凭借背景关系升迁，对军人来说只是孬种的表现，自己没有真本事，升得再快也没人看得起。
　　天气转暖，矫健的战士们已经换上单衣，有的只在外面披了一层轻甲，有的甚至只在腰间扎了皮护胸，就一个个摩拳擦掌跳进了较场。
　　场内比试惊险迭起、峰回路转，场外喊声震天、热火朝天。司马铁刀接受了下级军官雷莎的挑战，雷莎身形娇小，却是用鞭的高手，寻常情况下，纵是几个士兵也一时不能近她的身。
　　“司马副将，听闻你擅长用刀，今日何不让大家开开眼界！”雷莎眼中燃烧着战斗的火焰，话音刚落，却见司马铁刀弯腰取下一柄鞭绳，他转身对雷莎抱拳道：“既然雷校尉用鞭，在下也用才公平。”
　　雷莎眉尖一挑，冷笑着握住鞭梢一步一步上前，她一向自负，顿时觉得司马铁刀是在低看自己，她觉得只上过一次战场的青年实在无法担当此任。铜锣刚响，只见一条蛇影便迅捷地向司马铁刀面门袭来，他目光一沉，侧身一挥臂，鞭绳出手，迎了上去。
　　雷莎脚步如飞，转眼间，已接连挥出十几鞭，司马铁刀周身都是鞭影，手背上也已有几道伤口，与她的凌利攻势不同，他似乎并未发挥出鞭子利于远攻的优势，反而始终将绳身缠于手中，只是躲避着攻击。
　　久不见成效，雷莎逼近了几步，劲道更狠，司马铁刀不退反进，在鞭风中急骤前行，在带着杀气的影子中穿梭，眨眼间已到雷莎跟前，长臂一伸，铜制的鞭柄已顶在苗落脖侧动脉上，鞭风依旧席卷着他的背，破碎的衣下是血红的伤口。
　　雷莎瞪大眼看着近在眼前的青年，灼灼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头颅，她猛然收起鞭子，一把扔在地上，昂首说道：“我输了！”
　　司马铁刀微笑地放下鞭柄，这一场比试在所难免，如果可以，他希望这是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
　　较场里并非他们这一场比试，却无疑是最受注目的，雷莎向司马铁刀点了下头，转身走向场边正在等着她的同伴们。司马铁刀也走向一边坐下休息。
　　“啪啪啪！”一阵拍掌声突然在他背后响起，正在喝水的司马铁刀回头，却见一名眉目如画的少年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司马大人果然高明，胜不在武，这才是武艺的最高境界。”
　　“阁下是……”司马铁刀微讶，在这一群喊打喊杀、舞刀弄剑的将士中，身着米色锦袍便服的少年实在显得格格不入，就如同在一锅辣椒中放入了一朵白花。
　　少年抬袖作揖，姿态优雅不俗，引得周围的女战士们频频有意无意地把目光投过来，只见他嫣红的唇间如吐珠玉：“在下傅明悦。”
　　司马铁刀放下水杯，他只听北池都提起过这个发小，却从来没亲眼见过，对方官拜侍郎，竟想不到他如此年少俊美。
　　“嗯。”司马铁刀一时语塞，失笑道：“下官失礼了，不知傅大人前来。”
　　“不妨，不妨。没人认得才好说话。”傅明悦依旧笑容可掬，倒显得与年纪不符的老成。
　　司马铁刀一时警觉，都言傅明悦是盛沐环跟前的大红人，他此行所为何事倒是不难猜。
　　“此处太过吵闹，大人请随下官来。”他伸手引路，傅明悦点头随行。

　　“是谁？跟司马副将在一起的是谁？”
　　“是他弟弟？还是相好？”
　　谁说会武功的女子是男人婆，此时围在雷莎周围的众人叽喳中不时嘻笑，把她惹得一个头两个大。
　　“吵死了！给我闭嘴！”雷莎仰头一阵乱吼，轰开了周围的苍蝇，气哼哼地提着鞭子又向下个目标去挑战了！

　　“刚才与你对手的女武将脾气看起来可不好哟！”傅明悦袖着手，闲闲坐在树下说道。
　　司马铁刀笑道：“她倒是个爽快人。”
　　傅明悦也笑道：“可不是叫人真羡慕。”他神色一转又变回严肃，教司马铁刀一时无法适应。
　　“这类人若是忠心固然是好，若要反却也最为容易，你怎么看？”漆黑的眼睛深邃若幽潭，傅明悦一句反问让司马铁刀有被蛇咬了一口的错觉。
　　“呵呵，傅大人言重了，军中上下莫不对陶国一片忠心。”司马铁刀心间升起寒意，美丽的外表常常令人丧失警惕与防备，也更易被人趁虚而入，傅明悦，则是那个伺机而动的人。
　　傅明悦紧追不放：“以你的立场来看，对摄政王应该如何？”
　　司马铁刀反倒松了口气，这一天终要来，而他早已有了答案。
　　“铁刀能有今日自然承蒙摄政王的青睐，天下之事，只要殿下一声令下，绝不敢违抗。”
　　傅明悦紧盯着他看了半晌，旋即笑着点头：“难得司马将军是个识实务的人。想必离帅位的距离也不远了。”
　　司马铁刀心内一惊，果然傅明悦接着晦暗不明说道：“前吏部尚书患病在床，身为夫婿的海大将军如今分身乏术，今后恐怕还得仰仗你们这些后辈。”
　　“这……”冷汗从背心冒出，虽然傅明悦没有明说，分明却是要他取代海云天！
　　“不急，不急。什么事都得慢慢来嘛。”傅明悦笑着站起身来，袖着双手从司马铁刀身边走过。“打扰了，在下告辞。”
　　司马铁刀越发觉得傅明悦是披着美丽外衣的蛇，狡猾又危险，致命又诱惑，却又令许多人明知故犯、追名逐利。
　　他一定不可以松懈！司马铁刀抓紧胸口，那里有着对他来说最珍贵的东西。

　　琴声悠悠，梅香飘逸，冬日的寒意还未散尽，却挡不住优美悦耳的音调融化冰雪。
　　一曲终了，盛天瑶摘下一朵梅花，放到琴弦边，笑道：“沐微的琴技越发精进，只不过似有心事，琴音中总有股惆怅挥之不去，你看这梅花开得多好，何须在意琐事。”
　　盛沐微抬袖轻抚琴弦，叹道：“被你听出来了。”最近乐丁皇城事件不断，陌丰海皇想必也听到了风声，倒不再急着派遣使臣前来催婚，这样看来他确是一位通情达理的君子，他体谅她的处境，不为难她，可他越这样待她，盛沐微心中对他的愧意越大。因为她喜欢上了一个不应该喜欢的人，她本该一心一意嫁到陌丰成为王后，却在这个时刻付出了真情，甚至对方根本毫不知晓的情况下，她仍无可自拔地深陷其中……
　　“沐微的心事难道不可说与我听？”盛天瑶偏头看向若有所思的盛沐微，盛沐微看起来温宛秀丽、与世无争，却是个心内很有主见的女子，不了解她的人会以为她唯盛沐环是从，是个毫无抱负的贵族女子。
　　“瑶儿可曾有过心仪之人？”盛沐微不答反问。
　　盛天瑶侧头看向一树红梅，轻笑道：“有又如何？我们的一生不是早已被安排好？”
　　盛沐微无声地低首又弹奏起来，仿佛她们的生命经琴弦飞到她们所念想的人耳中。
　　盛沐微心中轻轻告诉自己，一定要忘记那个人，名叫司马铁刀的男人。
　　“奴才叩见二位公主！”一个年老的侍官在宫女引领下进得廊内。
　　盛沐微敛神问道：“何事？”
　　“摄政王遣奴才来请二位公主到议政厅。”
　　两女对望一眼，俱起身，施然随侍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