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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七章 星相 ...

  •   盛天晴并非全不能理解秦鸾所说的,只是贪玩好动的天性让她无法老老实实地坐着。
      “这么厚一本,几时才读得完!”盛天晴不满地嘟嚷着,吴铭衣接过她甩过来的《列国志》,翻了翻,笑道:“其实也花不了公主多少时间。”
      “对你来说是,对我来说就不是。”晃晃头,盛天晴准备打浑,眼珠一转:“不如摄政王问起,你说我读完了不就得了。”
      吴铭衣背手向侧走了两步,在石桌上放下书册,回头对盛天晴说:“公主,臣的故事你还要听吗?”
      “快讲,快讲!”盛天晴这下满意了,转头坐下,兴致勃勃地仰头等吴铭衣。
      换了种方式,盛天晴倒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还发一两个问,表达一下感想,比如强烈鄙视那个卖地求安宁的飞星国主,讨厌那个自以为是的琉国皇帝……直接而单纯的表达只令吴铭衣无奈,天下事在她此时的心中终不过一场闹戏。
      凝视着面前表情丰富,喜怒形于色的少女,吴铭衣心间轻叹,他多想这张无忧无虑的面孔永远不变,然而她的身份注定了这一生的不平常,不管她想不想介入,各国之间的争斗正是一个永无止尽的故事。
      两个时辰后,吴铭衣告辞离开玉莲宫,准备回翰林院继续修编新典。
      “二公子。”行至西宫门前,身后却传来一声唤,他回头,见是挺拔如鹤的韩素。
      “韩先生的事情可已办妥?”心知肚明的事情也不必点破,吴铭衣微笑着寒喧道。
      韩素答道:“已无碍。我正寻思去拜会惠之(吴铭佩字),既遇到二公子,可否同行?”
      “大哥多年不见韩先生,定会十分高兴。只是我如今供职于翰林院,只能月底回家。”
      “恭喜。”韩素笑着拍拍他的肩头。“惠之常说你的才识在他之上,想必日后定有如锦前程。”
      “韩先生说笑了。”吴铭衣只在八年前见过韩素,那时的他正迷惑于佛法与世间的矛盾,并未与其有过深交,只通过大哥口中了解他的为人,仗义通达,并不如一般匠人,反似侠客。
      脑中忽然闪过盛天晴拿出的一串冲天箭,吴铭衣本来就心怀疑虑,便向韩素询问:“我方才见到一物,不知可否出自韩家?”
      “哦?是何物?”韩素微讶。
      盛天晴私自出宫可算大事,吴铭衣自然不会道出,只说一位朋友遇到一名女子相助。
      “我认得冲天箭,但箭上却有着族长的徽纹。”
      闻言,韩素又惊又喜,说道:“她一定是我失散多年的堂妹韩昭!”随即激动地问:“她现在在哪里?我们已经十年没见了!”
      经过韩素的讲述,原来韩昭才是韩家这一代真正的掌门人。自从前代时期琉国入侵时,叔父去世,堂妹便失踪了,一族重担终落于他肩上。韩素的资质本不十分出色,只为保持家族名誉而接任族长,他一直在寻找韩昭,希望能够将族长之位还于她。
      “韩先生不必过谦,韩氏剑盛名于天下,更胜往昔,难道不是你的功劳?”吴铭衣不禁问道。
      韩素叹道:“天下会铸剑的人多如牛毛,但我们却是以御剑能力为准,能御剑灵者才有资格坐拥族长之位。我的叔父韩昌木便是世上唯一能压制杀戮之剑戾气的人。韩昭继承了他的血脉,绝无仅有。”
      当年乐丁陷落,韩昌木之死更是传得惨烈,吴铭衣却不知其中还有这番曲折,他听说过韩家人的能力,以及那把传说中的杀戮之剑“赤魈”,传说拥有它便可夺天下,但是由于此剑千年染血,早已成魔魄,能吞噬人心,常人最终会耗尽精气而亡,甚至失去意识,任魔剑驱使。
      “如此说来,令妹是能左右天下运势之人?”吴铭衣不禁说出心声。
      “当年有人说琉国的护国将军带走了她,派人去查探,这么多年来依旧音信全无,我实在担忧。”韩素双眼明亮。“如今可算知晓她平安。不过,”他的眼神旋即黯然,似乎想到了什么。
      “韩先生?”吴铭衣预再详细询问其中缘由,却被韩素哈哈笑着挡过。
      “瞧我这般失态,不耽误二公子了。”
      “韩先生不想知道令妹的下落,如果……”得“赤魈”犹如得神助,战场无敌,吴铭衣担心不只他知道这个传说。
      “她若想见我们自会出现,只要确保她平安,我便也能安心。”韩素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拱手作揖告别。

      夜风习习,满天星斗,观星台上立着一名长发青年,他仰天而望,半晌低头转动星盘。片刻回身,拜见坐于亭中的贵妇人。
      “尚宫大人,天有异象,不久生变。”
      尤尚宫面色微变,低声问道:“龙司星,此话当真?”
      “不敢妄言,”青年不卑不亢地抬首,再望向无尽的星空。“紫微星变暗,居东宫者有劫。”
      “龙司星,”尤尚宫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可保证不向第二人透露此星相?”
      龙吟生的声音仿佛融于夜色:“星斗日行千里,明日自有明日的星相。若有人问,我自当如实陈述,其余的事便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亭中缄默,尤尚宫静静起身离去,只留青年一人伫立于观星台。

      “一醉方休!”微凉的夜里,湖面上缓行着一艘小船,船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已有些醉的年轻公子,只得摇头,心道是哪家的少爷,闲来无事半夜雇船游湖。
      裴玉良自然不知道老人家的想法,他端着酒杯酒壶正兀自发呆。放眼朝堂,他是真正的平步青云,自十五岁高中状元以来晋级顺利,弹指间已位居六部之一,可谓年轻有为,且派系不明,相国和摄政王都想拉拢他,但他一向谨言慎行,从不表态,仿佛只愿做个中立人士,老老实实地做个文官。他自幼一帆风顺,长辈爱惜,同辈亲近,更有无数名门闺秀仰慕,但他却不知不觉地步入一个泥淖,欲罢不能,越陷越深。隐隐约约地,他告诫自己不可失去判断力,不可失去为官的本质,不可失信于上,不可失信于民……可一切在触碰到那抹烟雾之时立即消散弥尽。
      夜雾升起,远远地,红光闪烁,一个黑点在静谧的湖上越靠越近。他在模糊的光线中还是看清了,那是一艘船,船上立着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
      船近前,与裴玉良所坐的船错身而过,船上的人缓缓取下斗篷,灯火摇曳中佳人伫立,裴玉良只觉得头晕脑炫,他不会看错了吧?立在船头的少女不正是盛天瑶。
      他猛地站起来,吃惊地看向对面,呆然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裴大人好雅兴,特来醉湖赏月么?”动听的嗓音空旷的环境中显得十分空灵。
      老船夫闻言诧异地回头看了裴玉良一眼,他哪里料到自己载了位官大人,只是怪异得紧。
      “老人家,你回去吧。”盛天瑶对老船夫说道,旋即又转头唤裴玉良,伸手朝身后舱中一指:“裴大人,请。”桔黄的灯火映照下,竟是一方棋盘。
      裴玉良仿佛失去意识船踏上对面的船,老船夫也不逗留,心道这位姑娘真大胆,夜半三更地请人下棋。
      “公主怎会出现在这里?”进得舱中,裴玉良疑惑地问道。
      盛天瑶微微一笑,道:“大人可以赏月,难道我就不行?”
      裴玉良一时语塞,便低头看向棋盘,只见棋盘上已布好若干黑白棋子,俨然一个阵局。
      “此刻无外物烦扰,最能屏心静气,大人可愿与我对弈一局?”盛天瑶抬袖执起手边棋笼中的一粒棋子,抬眼直视裴玉良,气势逼人,全然与往日温言笑语的棠灵公主不同。
      裴玉良刹那失神,仿若见着另外一人,以为自己酒意造成幻觉,眨眨眼,盛天瑶已垂下眼睑,在灯影下扑朔成扇。他已不想去寻思她为何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他为心间那如火心点芯的希望而颤抖。
      “公主,牡丹园中所言确出自玉良肺腑。”他盯着对面那张娇俏的面孔缓缓告诉,往日一腔深情再也不能隐瞒。他一定要说个清楚。
      嘴角微翘,盛天瑶却未抬头,只将指间白子轻落于棋盘。“裴大人觉得这盘棋局如何?”
      见她避而不谈,裴玉良有些沮丧,只得顺着她的动作看向棋盘。黑白棋子仿佛势均力敌,分别控制着两方区域,盛天瑶白子一落,犹如在一盆清水中丢入一颗石子,激起微弱涟漪。
      他不觉间手已伸入棋盒,将黑子放于白子左侧,牵制住它的走向。
      盛天瑶抬手又是一子,亦步亦趋,直逼黑子中心,与右侧白子呼应。
      裴玉良屏住呼吸,若论下棋,他是个中好手,只两步便看出不能掉以轻心,不出五步,盛天瑶就可以吃掉二十颗黑子。
      他集中精神,全心投入战局。然而,他只能勉强制住对手,盒中棋子飞快地落于棋盘,各有胜负。他有种错觉,棋盘上与他对战的人狠厉进攻,横扫千军,既不手软,也不迂回。
      落下最后一子,裴玉良明白了盛天瑶的心中之志。
      “臣输了。”酒意已然全消,他再次抬首看向那对让他魂萦梦绕的褐目,灯光下宛若琉璃,肤若白瓷,眼窝浅陷,他才发觉盛天瑶也许拥有外族的血统。
      “大人承让了。”盛天瑶微眯着眼笑道。“若没有你,这局棋便不能完成。明知要败,大人仍下完了这局。”
      “臣为了公主可以做任何事,何况是一盘棋局。”
      “大人果然是我真正的知己。”
      美丽的容颜在桔黄的光芒间灼灼生辉,裴玉良只苦涩于胸,他并不想做这知己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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