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芳华录 上部 莲生九华》西蜀雪

29、第二十六章 剑师

　　三人赶在宫门关闭前从侧门回来，盛天晴满心激动地冲回寝宫，她的心间突然轻松了，她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梦，是她想得太多，她们都是她的亲人，又怎么会害她呢？
　　迈腿跨进内厅，盛天晴差点没滑倒，因为秦鸾正站在室中，仿佛专等着她出现，圆脸温宛，神情严肃，感觉就是一个故作成熟的少年人。
　　“呵呵，秦侍讲，好久不见。”嘴角抽搐着，盛天晴准备等待着让魔音穿耳。
　　秦鸾杏眼一抬，目光依旧柔和，却透现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臣没能力让公主殿下学业精进，愧对先帝，请公主奏请摄政王撤去微臣的职位。”
　　“啊？”盛天晴一愣，马上明白过来，这可不行，要是再换一个更啰嗦的老先生来，她真的要哭死！“不行！”她立即大声反对道。
　　“公主不是身体不适吗？为何从外归来？”秦鸾表面维持着冷静，其实内心快要抓狂了，想她不过长盛天晴两岁，却要扮演一个严厉讨人厌的先生角色，实在与她的本性不合，可先帝有遗旨，她不得不遵从。
　　盛天晴眼珠一转，佯装生气地转头向雅儿问道：“外臣可以不经通传进这里吗？”
　　“不……能。”雅儿自见到秦鸾时便知道事情不好了，此时只能硬着头皮应道。
　　盛天晴转头望向秦鸾，想以此转移秦鸾的注意力。秦鸾却道：“我奉摄政王之命重为公主讲书解惑，公主有疑问吗？”
　　“有。”头疼地看向秦鸾，盛天晴接着道：“你再讲几遍都是一样的，不懂就是不懂。”
　　“殿下未曾真正明白先帝的苦心吗？”秦鸾似已预料到盛天晴会有百般借口，却也不像之前被气得话也说不出。
　　盛天晴沉默下来，她当然明白母亲想让她尽快能成为一名合格的皇室成员，但有些东西不是说会就会的，所缺失的十五年是无论如何也补不回来了，况且她生性好动，要让她安安静静地坐下来读书写字，真比被几百只蚂蚁咬还难受。
　　“公主？”秦鸾见她神色，以为她已默许，正准备打开书箱，盛天晴又笑眯眯地对她说道：“我有个好办法，可以让你不用受罚，我也不用受罪。”秦鸾戒备地看着她，以为她又冒出什么逃避的鬼点子。
　　见她这样子，盛天晴直摇头：“唉唉，别这样，这个人你也认识的。”
　　盛天晴探过身去在秦鸾耳边说开了，秦鸾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问道：“行得通吗？”天知道她对女帝许下的重誓在遇到莲花公主后几乎都要崩溃了，她也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了。
　　“行的！行的！”盛天晴点头如捣米，黑眼睛笑弯了。“你来他来不都是一样的！”
　　秦鸾仍是犹豫，违抗摄政王的命令可没好果子吃，她从来没想过让人顶替她。
　　“绝对没坏处！”盛天晴继续游说，虽说这秦鸾与她年纪相仿，可兴趣爱好差了十万八千里，还没跟林平谈得来，她早就想换人了。
　　“还得问吴侍讲的意思……”秦鸾还想说什么，却被盛天晴摆手制止。“他一定会帮你的！”
　　“在这之前……”看着盛天晴欢快的样子，秦鸾也笑着说：“公主还是熟读这本《列国志》吧！”边说边轻扬着手中一册书卷。
　　盛天晴两眼瞪大，捧住脑袋仰天惨叫：“不要啊！这么多字！什么时候读得完！”
　　“了解周边国家的情况也是一位公主的责任哦！”秦鸾冲她眨眨眼，难得坏心眼地提醒道。

　　“琉国人绝不会就此罢手的。”
　　亲王府中，盛沐环坐于上座，众家臣幕僚集聚于此，正议论得热火朝天，此时出声的正是王府军师。他们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列位于朝堂，却又不甘疏于才识，便选择投入这位权势如日中天的女亲王门下，换种方式参与国家之事。
　　“沐郎可有何高见？”马上有人半认真半挪揄地问道。
　　何沐郎笑意挂于嘴角回道：“这可要众位群力群策了。”
　　盛沐环一直一言不发，直到有人提到一个人的名字，她才开口：“此人有何与众不同之处？”
　　“禀亲王，韩家是最著名的铸剑师一族。”长须中年男子拱手回道。“韩素则是现下韩氏一族的族长。”
　　“本王问的是，”盛沐环眼光闪动，宛若寒冰，令男子不禁缩了缩手。“他本人有何能力。”
　　“殿下，韩素年少成名，是韩家最年轻的当家。”见男子畏缩，何沐郎上前接着说道。“韩家世代铸剑，族长一向为御剑能力最强之人，他们所铸造的武器也在各国间极有名。”
　　抬起手臂放在护靠上，盛沐环似乎终于有了兴趣，继续问道：“既然有此能人，以往为何不曾听说？”
　　“韩家世代居于陶国，但向他们求剑的人可谓散布各国，要求一把韩家剑可不容易。”何沐郎也有些惋惜：“所以，他们不轻易答应铸剑，必要问明理由。”
　　“这有何难？”盛沐环目光如炬，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坚兵利器才可御敌，立即召他入宫。”
　　“是！”

　　吴铭衣行于廊上，遥遥见迎面而来一个面熟的男子，待对方走近，向他颌首拜道：“吴二公子。”他才认出是大哥的朋友韩素，听说他是一名出色的铸剑师，历来处于半隐居的状态，为何会出现在宫中？
　　“韩先生。”他也回礼。
　　韩素生得容长脸，高挑瘦削，气质飘逸，一双手却是骨节粗大，比寻常人大上一圈。
　　“两位若是旧识可容后再叙，误了时辰，我这作奴才的可不敢忤逆摄政王的命令！”跟在一边的侍从小心地催促道。
　　“这是自然。二公子，再会。”韩素微笑着点头，背手前行。
　　吴铭衣立在原处，见两人走远了，才缓缓转首，方才一句“摄政王”已说明了韩素进宫的缘由。盛沐环要制造武器，正如同她要增强自己的军事实力……他吁出一口气，这样明显的意图他又何须大惊小怪，该来的终会来，忆起司马铁刀日前的提议，他仍认为是在与虎谋皮，取得权力的方法有许多，只是他需要找到一个正确的破解方法。
　　前方便是玉莲宫，吴铭衣加快了步伐。
　　“吴侍讲，你可来了！”秦鸾早已急的团团转，盛天晴又开始装疯卖傻，她这个从小到大规规矩矩的闺秀哪里是对手，已经快不行了。一见吴铭衣的身影，简直就是救星降世，赶紧迎上去。
　　“铭衣！”一声响亮的喊声从头顶传来，吴铭衣闻声抬首，只见盛天晴笑嘻嘻地坐在树枝上，晃着脚丫。
　　难怪树下围了一圈宫女侍从，吴铭衣无奈地摇摇头，温和地唤道：“公主，臣有个好故事，你可否要听？”
　　盛天晴偏头看他，拍手道：“果然让你来是对的，你才不会让我钻那些蚂蚁字里去！对不对？”
　　“臣谨听公主吩咐。公主请先下来。”吴铭衣伸出手。
　　“好！”盛天晴双手一撑，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从树枝上跃下。吴铭衣上前一步，盛天晴正好落在他怀中，她的一番动作将树上花朵震落，随着她的身影缓缓飘洒于他的白衣长袖间。吴铭衣有一瞬间的恍神，笑意盈盈的双眼仿佛还在般若寺门前晃动。
　　秦鸾一颗心差点跳出嗓子，且不说盛天晴刚才施展的诡异爬树功夫，眼前相依偎的两人才是最匪夷所思的存在，虽说陶国男女之间不追究繁文缛节，但该有的礼节还是成规成文的，这样，这样……她不敢再往下想，更别提心间隐隐约约的惆怅。
　　“好啦，秦侍讲，你可以回翰林院了！”盛天晴笑着走过来。
　　秦鸾巴不得早点离开，可又忍不住嘱咐：“公主，恕臣直言，方才的举动实在不妥。眼下只有公主的亲信之人在旁，若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吴侍讲也会有麻烦的。”
　　“会吗？”盛天晴疑惑地回头问吴铭衣，在她看来，她只是跳下树来，而吴铭衣接住了她，有什么会惹麻烦的地方？吴铭衣只笑说道：“公主就别为难秦侍讲了。”
　　待见秦鸾一步三摇头地离开，盛天晴才开心地转身拉住吴铭衣的手臂，兴奋地说道：“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吴铭衣领她在假山边的石屏前坐下，问道：“公主遇上了什么趣事？”
　　“是个人！”盛天晴伸出食指在鼻子前晃晃，继续说道：“我觉得她很了不起！”
　　“臣愿闻其详。”见到这样朝气勃勃的盛天晴，吴铭衣也感到心间轻松不少。
　　盛天晴于是心情很好地向吴铭衣诉说在宫外结识那名女子的过程，边说边将女子所赠之物拿出来让他看。
　　“咦？”吴铭衣仔细端详，不禁微讶出声。
　　“怎么了？”盛天晴见他神色便问道，在她眼里，那名女子不费一兵一器便让气焰嚣张的鲁州王矮了半截，实在奇妙，根本不疑有他。
　　吴铭衣将那串小巧的圆筒展开，说道：“这是冲天箭。公主你看，”盛天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圆筒上有一个长形的纹路。“这是铸剑师韩氏的族徽。”
　　“对啊，她也说她是一名剑师。”盛天晴想起来了，便笑道。“连你都知道，她的家族一定很有名啰！”
　　“的确，天下之剑，非韩氏最精良，但论御剑与剑通神，却是韩氏独一。”若有所思地喃喃说道，吴铭衣想起不久前才遇到的韩素，韩家如今的当家是韩素，这套冲天箭上为何又有代表族长之位的标记？
　　“这么厉害？那我可要试试看！”盛天晴一听，便要拿起冲天箭跃跃欲试。吴铭衣轻压住劝道：“公主不可，非遇险境，怎能让韩家人白跑一次。”
　　盛天晴想想，有些可惜地放下说道：“也对，也许她早离开乐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