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芳华录 上部 莲生九华》西蜀雪

31、第二十八章 友人

　　“明悦！”早朝刚结束，北池都就赶紧追上去，自从花宴之后，他们就不曾见过面，傅明悦是事务繁忙，而他则另有缘由。北池都在花宴上受盛天晴羞辱，只觉得颜面扫地，独自生了一阵闷气，他的贵公子形象受到了严重威胁。所以当端木隆庆向他递来橄榄枝时，他毫不犹豫地接了，既然同样为官，选择根基深厚的相国为师，自然是强过讨好皇女。投入端木隆庆的政治阵营后，拥有显赫的家世，又是朝廷新贵，北池俨然成为端木隆庆座下最为器重的新人。
　　只有一件事令他有些困惑，那就是有关白鹤亲王与傅明悦的暧昧传言，他是不信的，再怎么想也是无稽之谈，虽说他的这位损友在这样短的时间里连升两级确实不合常理，但他相信这是因为他的才能受到赏识。
　　傅明悦回头，笑容端正，俊美依旧。“状元郎如今是风云人物哪。”
　　北池都挥挥手，道：“少贫嘴，怎比得上你的风头健!”说罢，将手搭在他的肩上。“走，到我府上去，咱哥俩可是好久没说话了。”
　　“你倒是清闲。”傅明悦不动声色地侧身，似笑非笑地看向北池都。
　　北池都眉头一皱。“怎么，升官了就不理人了？”
　　“我可听说府上日日友朋满坐。你才是一日高中，众心所望。”傅明悦调侃。
　　“费话少说！倒是去不去？”北池都不耐烦了，这小子总要气他才甘心。
　　“我怎能打扰你与旭鸣公主的相会呢？”傅明悦凤眼一扬，继续加火。
　　“傅明悦！”北池都一下放大嗓门，惹得三三两两的朝官望过来，他忍着压低嗓音，狠狠狠地说：“傅—大—人—，你别随便造谣！”
　　傅明悦收起戏谑的神色，正正经经地说：“抱歉，部中有要事实在无法脱身，改日再会。”
　　北池都一愣，叹气道：“你才多大点，整天挤在那帮老年人里找罪受，你再不出现，五妹可要拿刀砍我了！”
　　“呵呵。”傅明悦轻笑道：“再这样下去，小五怕是找不到婆家了。”
　　“你还说，都是这张皮惹的祸！”北池都伸手指了指傅明悦的脸。“她什么都帮着你，到底我是她哥，还是你是她哥！”
　　“好，好，我下次见到她一定劝她早点嫁掉！”前方有人在唤傅明悦，他边应答着边与北池都对话。
　　“北池，我真的得走了。”
　　“走吧！走吧！我哪敢耽误你！”北池都没好气地说，实际上心里却在为傅明悦仕途顺畅而安心。认识四年，他说不上完全了解傅明悦，但他知道这个小自己几岁的少年胸中抱负，他倒是愿意整日安乐悠闲，做个快乐王侯，就算他们的理想不同，他依旧当他是最亲近的朋友。
　　回到府中，早已是门庭满盈，人语晏晏。北池都甩下长襟，步入大厅，众人纷纷招呼。
　　“北池大人。”
　　“小人有一拙作还望指教。”
　　“……”
　　有些面孔根本没见过，但北池都一一回礼笑答。北池都为人豁达，他也十分乐于结交意气相投的朋友，对于别人的仰慕结交也是一概接受，所以随着日子过去，到他府中的友人越来越多，结识这样一位有前途有地位的贵族子弟总是不会错的。不过，北池都对这些人客气归客气，引为友人并不多，也只是在前厅招待他们。
　　穿过前厅，北池都见司马铁刀侧身望着窗外，便走上前道：“司马大人，你在看何物？”
　　司马铁刀转头微笑：“府上的牡丹花开的极好。”北池都探头一看，笑言：“这几株牡丹是摄政王赐给五妹的，世上稀有，贵值千金。” 入朝后，尤以司马铁刀与他最为投契。北池都虽是文官，但祖上好歹是曾领兵的侯爵，他自己平时也喜欢习武，遇到武艺精湛的司马铁刀自然有了许多话题。
　　“看来摄政王极为宠爱玉燕郡主，为何不迎回宫中？”司马铁刀事先已知晓了北池都的叔叔是盛沐环的亡夫，北池玉燕是他们最小的女儿，从小体弱多病，盛沐环便将她托付于北池太夫人，多年来居于晋阳侯府，只在佳节时与母团聚。
　　“五妹住惯了，我们也舍不得她。”北池都上有一位兄长一位长姐，四妹小时得病没了，从此北池玉燕俨然成了他的亲妹，全家上下都宠在手心。
　　司马铁刀心想，摄政王把女儿寄养在夫家想必也是一种稳固势力的手段罢，晋阳侯，昔日的猛将，虽不再领兵，朝中威望依旧。
　　“既然今日这般热闹，我们不如猜猜字谜？”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忽然从窗外响起。
　　只见两名少女缓缓行来，身量尚小，满脸稚气的粉衣女孩正是北池玉燕，另一名相貌秀美的罗衫少女司马铁刀不曾见过。
　　“三哥！”北池玉燕扶着少女的手大声唤道。“你说这主意好不好？”言罢格格直笑。
　　“又在取笑我了！”北池都无奈地一抹额头，北池玉燕虽不及那个玉莲公主刁钻，可也差不了多少。
　　“玉燕，还不住嘴，北池大人可要恼了。”身旁的罗衫少女轻笑着解围。
　　北池都越出门槛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抱拳作揖：“臣见过旭鸣公主。”
　　司马铁刀微怔，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北池都回头直向自己使眼色，只得行至园中，跟着拜见了一回。
　　“上庭尉司马铁刀拜见公主殿下。”
　　盛沐微方才与北池玉燕远远便见北池都与一名挺拔的黑衣男子相谈，正寻思着是哪家少爷，现下才知是殿前侍卫。
　　“免礼，我与北池大人为挚友，此处无他人，不必多礼。”柔和嗓音正如她淡雅的妆容，令人如沐春风。
　　北池都感觉多日来的郁闷一扫而光，两人从小便认识，在他眼里，公主就得像盛沐微的样子，知书达理、善解人意，而不是像那个不知轻重的盛天晴，他对盛天晴的印象可谓差到极点，北池老侯爷的嘱咐在他看来都是一些浮云，根本不再有任何可能！
　　司马铁刀闻言倒也不拘束，侧首对北池都笑道：“难得公主到访，大人有何安排？”
　　北池都闻言精神立马来了，将手中折扇指向北池玉燕，佯装怒意：“敢取笑你三哥，说，该怎么罚你？”
　　北池玉燕捂脸皱眉，直往盛沐微身边靠，直嚷嚷：“沐微姐姐，三哥欺负我！”
　　“公主也救不了你，输了的人就得罚！”北池都眼里全是笑意，显然经常与她这样互相斗趣。
　　“谁怕谁！你尽管放马过来!”北池玉燕小胸膛一挺，扬着下巴冲北池都道。
　　盛沐微只在一旁微笑也不搭话，司马铁刀听得云里雾里不知他们在打什么哑谜，疑惑地看向北池都，只见北池都拍拍手掌，一个中年仆人不知从哪窜出来，垂首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取霞雪双剑来！”
　　仆人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就取来了两把长剑，一把通体赤红，一把通体雪白，外形俱是飘逸优美，司马铁刀心道真是好剑！
　　北池玉燕首先身形轻盈地上前拿起雪白的剑，手臂旋动，转首挑衅地看向北池都。
　　北池都笑着拿起赤红长剑，在他抽出剑身之时，北池玉燕已经脚踏青砖，朝树上跃去。
　　“小五，你又作弊！”北池都紧跟而上，只见北池玉燕腿脚一蹬，回身旋转逼来，长剑直指兄长的眉心。
　　北池都朝后连退几步，抽剑迎上。两人过招明显是点到为止，剑身并未接触，而那一招一式却精妙无比，好似一套默契的剑法。
　　没想到年纪尚小的北池玉燕剑法也不俗，身形如行云流水，有很好的根基。司马铁刀有些惊讶，“到底在比试什么？”他不禁脱口而出。
　　“这是他们自小的游戏，谁取到树上最高处的花朵，谁就赢了。”盛沐微仰首看着他们，倾刻间两兄妹又分别跃上一层，穿行在枝间。“有时我真羡慕他们，虽非嫡亲的兄妹，却感情深厚。”
　　司马铁刀听出盛沐微语气中的伤感，这名气质娴静的贵族少女何出此言，难道宫中发生了什么？会不会与莲花公主有关？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到，旋即只自嘲地摇头，他不能把每件事都与盛天晴联系起来，这样简直与走火入魔无异。
　　“三哥你整日舞文弄墨，剑法可退步不少！”清脆的嗓音传来，北池玉燕身轻如燕已跃上树顶，手腕一扬，已将花摘下。
　　两人旋即下地，北池玉燕掩不住脸上得意，跑到盛沐微身旁，把花拿给她看。
　　“沐微姐姐你可都看见了，三哥才该被罚！”她的眼不大，笑起来却令人映象深刻。
　　北池都认命地说道：“算你厉害，这回就不跟你计较。”
　　“我该谢谢你们，让我看了这样精彩的剑法。”盛沐微指间拈着那梨花，眼中有着淡淡惆怅。
　　“公主可有烦心事？”从刚才司马铁刀便看出她有些心不在焉，加上那番话，想来北池兄妹是为哄她开心才舞了这套剑法。
　　盛沐微抿唇转首与司马铁刀对视，方才与这名青年初遇，她便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现下细看，才明白，他正如自己心目中勾勒过无数次的形象，挺拔而俊逸，目如星，眉如剑。
　　如果她不是公主，他们的相遇是否会不同？是否会有一个不一样的开始……
　　盛沐微及时扼制住自己的思绪朝更深的地方去，敛神摇头，笑容依旧柔和。
　　“沐微姐姐。”北池玉燕担扰地出声，盛沐微只无言地伸手轻抚她额上飞翘的发丝。
　　北池都见冷场，便展开笑脸想说几句笑话来活跃气氛，忽见方才的中年仆人领着一位妇人匆匆行来，妇人一到近前便躬身行礼，看装扮应是宫中女官。
　　“公主，摄政王宣您速速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