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芳华录 上部 莲生九华》西蜀雪

26、第二十三章 封赏

　　盛天晴一把抓下头上重得无法忍受的饰物，重重摔在梳妆台上，吓得侍衣的宫女侍从纷纷下跪。
　　“你们快起来呀！我只是不想戴这个，跪什么？”她无奈地连声道。
　　“定是奴才们侍候不周惹公主生气。”面无表情的尚服女官说道，接下来说的话差点没让盛天晴从椅上翻倒。“请公主在三军将士面前一定要注重仪表！”
　　她本想着尤尚宫竟然没来是万幸，没想到这个窦尚服更加恐怖。接到盛沐环的口信，她还小小兴奋了下，让她为这次凯旋而归的将士们颁授封赏，这是她目前唯一可为故去女帝所做的事，自然欣然接受。
　　“就戴这个！”盛天晴指着其中一件看起来不会太重的饰品说道。
　　窦尚服眼见时间紧迫，只得吩咐其他人赶紧为莲花公主穿衣妆扮，也顾不上了劝说，只由得她去。

　　站在队列中的司马铁刀仰望着长梯上方随风鼓动的旗幡，心情激动难以平复。虽然举国因女帝去世而悲痛，但他与他的同伴们为江山而战，这是生为陶国男子的荣耀，而此刻他们的努力将得到承认。
　　“司马铁刀战敌勇猛，上前受封！”在一个个将士上前领赏后，宣言官朗声报道。
　　司马铁刀抚衣挺胸上前一步，立于众人前，鼓鼓的风声掠过他的耳畔，仿佛战时的金戈声响犹在耳边。
　　盛天晴正在长梯上的平台好奇地观望，却听得司马铁刀的名字，便向下望去，果然见到了那个不甚熟悉却印象深刻的青年。
　　“请公主颁赏。”艾萝转身施礼道，立即有两个手捧玉盘的宫人近前来。
　　“嗯。”盛天晴心情忽然变得愉快起来，心想，原来他是去参战了，难怪她再没见过他。
　　司马铁刀瞪大双目看着那名缓缓步下云梯的少女，心间有一刻的恍惚。是她！盈盈笑着向他走来的不正是那自称莲花公主侍女的少女？可是，他们被早早告之，今天颁授封赏的是莲花公主！
　　她是她？她是公主？
　　一刹那，他顿时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犹如几百只蜜蜂挤在那狭小的空间内无处穿行，横冲直撞。
　　他怎会知道，牡丹花海中的宫女却是这眼前的当朝公主？司马铁刀呆然而立，眼见少女慢慢走近，一瞬间，他的计划全然被打破了，即便他再努力又如何，他们之间原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伸手即在眼前，却又难以触摸。
　　盛天晴却没有察觉司马铁刀表情的异样，见到他平安，他身后的那么多人都平安，她感到开心，因为这一定是母亲所期望见到的。
　　“赐封……上庭尉……。”取过盘中的吊牌照样念道，盛天晴并不清楚他获得了什么职位，她只知道，他是一个勇敢的人，他为国而战。之前她没有意识，只是方才再次看到这个人时，难掩突然的心跳加速，此时的她自然不知为何，却又满心欢喜地走向他。
　　司马铁刀埋首举起双手接过吊牌，心绪紊乱间他竟然无暇去看面前这个令他困惑又欣喜的少女，她无数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却在此刻成为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盛天晴有些失望，她本以为可以从他眼中看到重逢的喜悦，可他竟然看都不看她一眼！从刚才开始就目光呆滞，仿佛看不见她似的！她迅速地转身，提裙上阶，有些嘟气地想，装作不认识？好，我也不认识你！
　　所有立功的将士都得到了应有的奖赏，皇族百官开始鱼贯进入朝云殿，殿堂上，已官拜侍郎的傅明悦展开宗卷，宣布先帝遗嘱。
　　“恐久病不起，国内无依，联在此嘱言。白鹤亲王为国之栋梁，可授重任，受封摄政王，在确定合适的帝主之前，有权监督其余继承人，并从中选择合适的继位者……”
　　话音未落，朝臣们多半在心内腹诽，这也太明显了，干脆直接自立为王不是更加省事？何必这样绕来绕去？
　　听到遗嘱，盛金麟大惊，她立即起身质问道：“敢问殿下，此遗嘱书于何时？”
　　盛沐环抬眼答道：“自然是女帝病倒之前，女帝自有先见之明，莫非宏州王有意见？”
　　盛金麟也不退缩，继续逼问：“陛下不可能不确立储君，何以会如此含糊其辞？”
　　盛天晴听了半天没听出不妥，见盛金麟言辞俱厉，不知为何，转头只见盛天瑶依旧是一付事不关已的悠闲姿态，便只好摸摸鼻子等着下文。
　　“各位大人，难道你们就没有疑问吗？”盛金麟气魄逼人，环视四周，灼亮的双目似要把那些半埋着头的大臣们烧着。
　　谁都心知肚明，然而满朝文武有的是不敢言，更多的根本早选好阵营，因为端木隆庆的党羽遍布朝野，如今再加上盛沐环的威望，他们的底气更足了。可令他们不解的是，端木隆庆站在右首始终一语不发，仿佛石化般，要知道，不久前，他还对他们许以锦绣前程。
　　“王姐，”殿内气氛立即变得沉重，一直默默立在一边倾听的盛沐微出口道。“既然是遗嘱，断不会如此敷衍，依臣妹之见……”
　　“旭鸣公主，你也不服吗？”沙哑的嗓音却似透着千万剑锋，冰冷的眼神令盛沐微打了一个冷战。服与不服，这便是遗嘱宣布的作用，至于是真是假并不重要。盛沐微不惧怕面对这样的白鹤亲王，迅速地思索一番后，她竟然发现这样的结果是目前最妥当的！
　　面对一国之主的位置，想望的人不在少数，有盛沐环这样强势的存在，任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一切谨听圣谕。”盛沐微心中虽也有疑惑，但此情此景，真的是一触即发，更何况她本无心帝位，只望局势稳定。
　　见此情景，盛金麟心知如果在这里反对盛沐环无疑孤立无援，自寻死路，只得暂忍下怒气。
　　盛沐环满意地环视殿内左右，立于一旁的傅明悦即刻宣乐官入殿。
　　“宣东方恽。”
　　“今日既是犒赏三军之日，也是立国整顿之初，礼应庆贺，诸位请入座。”面上始有悦色的盛沐环低声道。殿外按品级早已摆好桌案，每桌配备两位宫人，百官纵有百种心思，面上五颜六色，却也一个个地鱼贯而出。
　　听见又要庆贺，盛天晴顿时觉得无趣，这皇宫里难道有事没事都要办个什么会？她捂住嘴想打个哈欠，却被殿门间行来的一个身影吸引住目光。
　　身形瘦削的男子面部线条如刀刻，细目柔和，两种矛盾的特质在他身上奇异地贴合，象牙色的束腰长衫使他显得极为高挺，简单的装扮掩不住天然的光芒。
　　“臣叩见摄政王殿下。”
　　宛若谷间清泉的嗓音令人如饮佳酿，醇而不醉，令人可以忘却他的相貌，他的身份，只记住这个声音。
　　“东方侍乐，听说你最近新编了一曲大舞？”盛沐环问道。
　　“下官不才，偶有奇思才得此拙作。”东方恽垂首答道。
　　“可取名？”
　　“请摄政王赐名。”东方恽素来深居浅出，今日出现已是难得，言行间却极有分寸，对局势仿佛早已熟记于心，朝臣们简直不敢置信。
　　“如此，”遥望着殿门外无尽的长梯，梯下是宫阙重重，红墙层层，盛沐环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旋即恢复为明亮逼人的目光。
　　“经年光景，盛世芳华，便犬盛世芳华’字意罢。”缓缓吐出话语，盛沐环昂首步下殿台。
　　东方恽接道：“谢殿下赐名。”起身退于一侧，紧随盛沐环而行。
　　殿门前，银色的长帔曳地，令背光而立的盛沐环显得高高在上，脱颖而出。盛天晴既羡慕她的威仪又对这种慑人的气魄本能地抗拒，到此时，她才意识到，盛沐环所拥有的地位已经超过所有的皇族，包括她自己，根本没有能力与之抗衡，那么，她该怎样选择？安安稳稳地做她的莲花公主？母亲真的愿意看到这种结果吗？烦恼无端而生，盛天晴模模糊糊地知道，她再也作不回原来的莲花儿了，她只能一直朝前走，命运之轮早已改变，她无力得犹如湖中小舟。
　　在盛天晴分神的时候，殿外乐曲乍响，舞者迤逦步入殿前高台，长袖迎风而扬，踩着鼓点将优美的姿态展现在众人面前，令人真的产生身处盛世繁华间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