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芳华录 上部 莲生九华》西蜀雪

27、第二十四章 真相

　　御林军教场
　　刚从庆功会上志得意满的众将士们个个兴致盎然，似乎酒未喝够，话未谈够，回到军营后也依旧欢声笑语，将领们也体谅，不多加干涉。众人谈笑间不曾注意那一两个人，即便有人提到，也很快淹没在人声鼎沸中。
　　司马铁刀的脑中一会儿是花海间仓皇站起的少女，一会儿是那抹掠过长梯的背影，他怔怔地随着将士们从朝云殿前退下，也没心情与大伙儿一起庆贺，这样迷迷糊糊地行走，猛地抬眼，发现自己已身在教场。
　　偌大的教场此时空荡荡地了无人烟，往日的喧哗呐喊已听不见，司马铁刀抬脚步下石阶，朝武器架走去，他只觉得心里有什么堵得难受，必须要用什么途径把它放逐出来。
　　“铁刀！”右侧突然传来喊声，将司马铁刀从茫然的状态中唤醒，他转头，只见泰虎稳步行来。
　　“大哥。”
　　泰虎走到他的面前，仔细观察了他一番，说道：“这可不像你，刚才简直像掉了魂儿似的。”
　　司马铁刀勉强扯动嘴角笑笑：“大哥言重了，我不过走了会神罢了。”
　　泰虎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谁又没有恼心事？只管看开！走，咱们唠叨几句！”
　　两人行至教场西面，一个席地而坐，一个仰卧望天。
　　“本是个开心的日子，却教人不得安生。”泰虎收起笑容，突然说道。
　　“大哥何出此言？”司马铁刀诧异，以泰虎豪爽的性格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泰虎一双大眼久久望着晴朗无云的天际。
　　“白鹤亲王成为摄政王并非不妥，只是……毕竟不能让每个人都如愿。”
　　司马铁刀听出些端倪，问道：“大哥可是为他人担忧？”可以令一向豁达的泰虎心事重重，他自然猜得出是谁。
　　泰虎转头笑道：“能让我泰虎担忧的人全天下恐怕没几个罢！”既而又语气急转叹道：“身份一旦变化，渴求的东西就更多，也更容不得一粒沙子。”
　　司马铁刀并不太关注政事，但他从泰虎似是而非的语气中察觉这是排除异己的前兆，细思下确实有可能，摄政王毕竟只是一个临时的位置，难保盛沐环不会为取得帝位拔除其他阻碍。
　　脑中一闪而过那张由惊喜转而恼怒的小脸，司马铁刀心间一惊，若她是莲花公主，岂不是摄政王称帝的最大障碍？
　　“大哥，我还有点事，先告辞了。”司马铁刀冷静下来，方才的迷茫一扫而空，起身双手抱拳辞道。
　　泰虎一眨不眨地望着蓝天，道：“去吧，找对了路就行。”状似无心的话语却又暗含劝诫。
　　司马铁刀颔首，转身径直朝翰林院行去，他如今的身份是上庭尉，可自由进入外宫。
　　“吴侍讲，有位司马将军找你！”
　　傅卷红着脸小跑进书房，难得的娇羞女儿态，看得乔林直翻白眼，嗤笑道：“是不是一位英俊潇洒的司马将军啊？没常识！依我之见，不过是个小小庭尉罢了！瞧你兴奋成那样！”
　　“你！”傅卷脸更红了，却正好被他说中心事，狠狠跺了下脚，扭头看向正闻声抬首的吴铭衣。
　　“找我？”吴铭衣显然不在状态，气得傅卷不行，直道自己当错了好人，不忿道：“你自己去看吧！难道我还骗你不成？”周围立即响起一阵阵掩在衣袖间的闷笑声，傅卷又羞又恼地回头，恶狠狠斥道：“不许笑！”
　　“有劳了。”吴铭衣这才轻笑着起身，边道谢边朝门边走去。果然见司马铁刀斜倚在门框抱胸而立。
　　“吴大人公事繁忙，是我打扰了。”
　　吴铭衣又怎会听不出这其中的挪揄，只是不明白司马铁刀为何露出愤怒的眼神，似在指责他什么，而他一时实在想不出做了什么惹他生气的事。
　　吴铭衣请司马铁刀到院外亭中，一进亭，司马铁刀便质问他莲花公主进宫的前因后果，听他一番讲诉，吴铭衣总算明白了，但也从他的话中了解到今日朝云殿上所发生的事，他因为职位低并未亲历，翰林院众人更是只读圣贤书，双耳不闻窗外事，哪里知道瞬间要变天了。
　　将前后诸事细细向司马铁刀说明，吴铭衣也言明盛天晴目前的处境。
　　“莲花公主不懂政事，只怕被排除在外是迟早的。她心性单纯，恐怕只会受尽磨难。”
　　“既然如此，吴大人为公主旧识，难道不曾为她担心？”司马铁刀心中的疑惑解开，然而余怒仍在，想他们萍水相逢，互相赏识，宫中再遇，他已视他为友，他却始终对他隐瞒这件事。
　　吴铭衣摇头，嘴角有着淡淡笑意：“公主不愿让你知道她的身份自然有她的原因，”他停顿了一瞬，说道：“有时候，身份是一个沉重的桎梏，你越想逃离它的束缚，它的力量越大。”他的眼睛矇上一层忧虑，有些事不是他不想去做，而是以他目前的力量来说实在太渺小了。
　　吴家的势力虽可在朝中占一席之地，但若与端木隆庆抗衡却难有胜算，况且吴铭衣的大哥只求明哲保身，并不想淌这浑水。吴铭衣抬眼对司马铁刀说：“如今朝廷势力想必你也看得清，以我们之力实在……”
　　司马铁刀见吴铭衣欲言又止，只道他不想惹祸上身，就像他以前说的，人各有志，何必强求。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司马铁刀计上心来，提出了一个想法：“不如假意投入一方之下，待获得实权再作计较。”他忽然觉得所有的雄心壮志凝聚成了一个固定的目标，反倒释然。
　　吴铭衣大惊，转首四处察看，才低声道：“司马兄你太疏忽了！”也实在太大胆，他在心中补了一句。
　　司马铁刀一愣，旋即大笑：“若有人要听早听去了，吴大人太多虑！”
　　吴铭衣细思也道自己庸人自扰，也与他对视而笑。
　　初入官场，他们二人皆是无知，想守护一个人的心情却是一样的，只是他们都不能预见未来以及未来会行走的道路，无人引领地按照自己的想法摸索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