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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番外 往世情(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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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守
春去秋来,半年时间流光飞逝。
假扮公主的琴哥被洪泊女帝识破,被乱棍打成重伤。
暴怒的洪泊女帝迅速着人调查,岳凌霄很快被推至她的面前。
“大胆狂徒!公主岂是任你等血统低下之人肖想的!” 洪泊女帝的侍官代言怒斥。
被五花大绑的岳凌霄却不肯低头,倔强的眼神直视女帝,纵是在如此情态下也是一副仪表堂堂,气度不减,令旁人暗下直唤可惜。
“我与公主真心相爱,请陛下成全,不要拆散有情人!”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好一个有情人!”洪泊女帝冷笑,沉声道:“你便是如此迷惑公主的?”
“不是!”岳凌霄坚定地回道。“陛下难道不希望公主幸福吗?”
“与你这样的人在一起,她就不可能幸福!” 洪泊女帝拂袖,侍官察言正要吩咐下面提人下狱候审,只闻殿外一阵喧哗,兰芷公主正跌跌撞撞地推开众人阻挡,努力向这里行来。
洪泊女帝见状脸色更是发青,出言道:“拦住她!”立即有宫女上前左右相挟,盛沐琅本就身形娇小,挣扎几番无法摆脱,只得跪下,凄然唤道:“母亲!你饶过他吧!母亲!”
“我可以不杀他!但你贵为公主竟犯下这等错误,你有所觉悟吗?” 洪泊女帝长吁一口气,缓缓道。
“只要您不分开我们,女儿什么都可以承受!”盛沐琅泪流满面,双眼通红,楚楚之态任是寻常人见了也要心生恻隐,女帝却因此话大怒。
“犯下如此大错,你还不知悔改!你,你还是联的女儿吗?” 洪泊女帝气得身体发颤,伸手指着她怒道。
“女儿,女儿爱他!母亲若要让我离开他,并如同杀了女儿……”哽咽着哭诉,盛沐琅悲恸攻心,只感到一阵晕厥,便向地上软倒。
“公主!”遥遥相望的岳凌霄失声叫道,洪泊女帝也微惊,立即下令将盛沐琅移至寝宫。
“你再说一遍。”平静的语调下是翻滚的浪涛,如果可以,御医根本不想再复述,可是说与不说都可能死,他只得硬着头皮回道。
“禀陛下,公主……公主已有三月身孕在身……”
“咔嚓!”深怀武艺的洪泊女帝刹时捏断了床槛,吓得御医与两位尚宫慌忙扑倒在地。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你们,不许透露一个字,否则……”阴鹜的眼光扫过三人的面孔,他们赶紧把头埋得更低。
“是,臣绝不透露半个字!”御医率先承诺道。
“下去!”
待室内只剩下洪泊女帝,她看向床上失去知觉的盛沐琅,苍白的小脸一如往昔的病容,她的身体一向不是太好,如今身心受摧,想是极为严重。洪泊女帝心疼自己的女儿,却不充许有辱皇室血统的作为。她要斩断这段孽缘。但她没料到盛沐琅的决心,她竟然怀上了低贱之人的孩子!她的愤怒使她完全可以立即宣判他们的死刑,她并非只有这一个女儿,但她曾寄予盛沐琅最大厚望!而盛沐琅却在此时亲手将这种期望毁灭。
“唔。”艰难地睁开双眼,盛沐琅只觉得疲累交加,眼前的模糊的身影是那么熟悉,她终于看清了——竟是岳凌霄!他静静地坐在床头,离她是那样近。
“凌霄,你……”难以想像他会出现在这里,莫非母亲改变了主意?她惊喜地想到,转瞬又被心里的声音否决,不可能,母亲决定的事从不曾因外界改变,她从小不就知道了?
“公主,你不要起来。”岳凌霄温柔地扶住她,轻声相慰。“我会一直在这里。”
“凌霄……”悲从心来,盛沐琅不觉又泪盈满意眶。“是我害了你!”
“别乱想了,公主,你要好好的,为了你的身体,为了我们的孩子。”当从洪泊女帝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他也极为震惊,唯一一次的纵情竟要将这个新生命带到人间。此时,他的耳边仍响着洪泊女帝的话语:“你应该感谢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是他让你多活了几日。”
苦苦哀求下,洪泊女帝同意让盛沐琅将孩子生下来,但是她明确告诉他,若要孩子活着,岳凌霄必须死!
死,不可怕。岳凌霄抚平心爱之人的眉头,将她拥进怀中,拍着她的背,使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最痛的,是离开他所爱的人。
死别
虽然早知道有这一日,但真要分别却仍是心如刀割。
眼见那些人越靠越近,盛沐琅抓紧了岳凌霄的手。虽然他从不曾提起过,但她并未被眼前暂时的幸福时光蒙蔽双眼,她明白,洪泊女帝不会放过他们。
“为什么不再等几天?”岳凌霄执起盛沐琅的手,眼光落在爱人已经隆起高度的腹部,他很疑惑,女帝既然已经答应让孩子生存,为何却要选在此时动手,难道,她连这个孩子竟也不能容下?
他们不知道,女帝不能再等了。琉国的刺客一剑令一向健康的女帝病去如山倒,她忧心如焚,她必须提前完成这件事。
“尤尚宫,你听清了?” 洪泊女帝斜倚在榻上,半眯着眼问道。
跪在地上的尤氏犹豫着道:“可是,陛下,那只是个小婴孩……”
女帝猛地睁开眼,凌利的目光直要灼穿尤氏的背脊。“你敢抗命?”
“臣不敢!”深深埋下头,尤氏心中思考着该如何应对,她没想到她回家省亲的这一段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实在难以理清头绪。
“明白了就尽快去办,联不想看到那个下等侍卫和他的骨血。”语气虽轻,却处处透露杀机。这便是洪泊女帝,一个铁血狠厉的统治者,后世对她的评价如是。
盛沐琅苍白着脸看着眼前立着的一行黑帽蓝衣人,转身护在岳凌霄身前,凛然道:“你们若敢动他,便先杀了我与这腹中孩儿罢!”
“公主,请不要为难属下。”领头的人冷然答道,眼中没有半分波动,显是已被授命。“我们只是要将岳侍卫带到一个地方去而已。”
一个地方?怕是地狱!盛沐琅向后靠得更紧,完全将岳凌霄护住。那一行人却步步近逼。
“女帝陛下有何传话?”她想转移他们的注意力,高声喊道。
没有人回答,只有脚步踩在雪地上的声响。她的耳后却响起一声轻叹。
“公主,让开吧。我跟他们走。”
“不!不!”盛沐琅只觉得心如刀绞,拼命摇头。
“我说过,与你共渡的这一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他温柔地看着她,一支一支地慢慢掰开她的手。“此生已无悔。”
岳凌霄抬步欲向前,盛沐琅从身侧一把抱住他,泪流满面却无声无息。
“公主……”
雪轻轻飘洒,为大地继续盖上厚被,两人的身影在银色的背景中显得那样紧密无间。
一股强力拉住盛沐浪的手臂,将她从岳凌霄的怀中扯出,她还未反应过来,只感觉眼前一片发黑。
岳凌霄条件反射地向她伸出手,马上被团团围住,两人被隔开。岳凌霄眼见着盛沐琅面色苍白地朝后倒去。
“你们要做什么!”气血上涌,岳凌霄伸臂将面前的人打倒,施展开拳脚。
“女帝下令,如有抵抗,格杀勿论!”领头的人冷冷道,仿佛就在等这一刻,倏然从腰间抽出白刃。
盛沐琅昏厥之前,只看到岳凌霄向她跑来,是那样近,又是那样远。迷蒙中,眼前变成一片红色,模糊的人影穿梭其间。她努力想睁开眼来,却只听得见若有若无的人声,怒吼。不要,不要啊!她的心中呐喊着,却最终渐渐失去知觉。
失去
醒来的时候,盛沐琅只见眼前晃动着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是个漂亮的小公主!”女人把怀中的那团包裹送到她的眼前。
紧闭着眼的小婴儿,脸皱成一团,时不时咂咂嘴。
盛沐琅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到身体的疲软传来,她才明白过来——这是她的孩子!
“凌霄!凌霄呢!”她突然支起上半身,牢牢抓住尤尚书的手臂,嘶哑着叫道。
尤尚宫将孩子交给其它宫人抱着,眼露心疼的将盛沐琅扶回枕上,为她盖上锦被。
“公主,为了孩子,你一定要变得更加坚强。”她轻轻地说,宛如耳语,听在盛沐琅耳中却犹如擂鼓,最后所见的一幕又浮上眼帘。
她呆呆地坐着,这样的结局她早该料到,心存侥幸不过是自欺欺人。她失去他了,永远的。
深重的悲哀吸食了所有的水份,没有泪,没有痛苦,她慢慢地仰躲上床。侧过头,只见宫人怀中的婴儿已睁开眼正看着自己,黑亮的瞳仁映照出这世间的一切浑浊和不公正。
孩子不见了,她快疯了!
盛沐琅在宽大的宫廊间奔走,四处寻找。
没有!
没有!
一夜之间,那个刚刚学会对她笑的孩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盛沐琅停止了寻找,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愤怒地转身朝洪泊女帝的寝宫跑去。
她是他们誓言的最后印证啊!她唯一宝贵的也只剩下这个孩子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夺走她!
然而,迎接她的却是洪泊女帝猝亡的消息。
女帝遗旨,传位于次女。
盛沐琅立在高高的殿堂之上,恍然隔世。她的长姐策变不成,以杀害女帝的罪名被刑部捉拿,五妹盛沐环出语拥立她为帝,断绝了所有觑觎者和观望者的目光,一切似乎专为她而准备。
忽然怅然而生。
洪泊女帝去世,偌大的国家需要她,她失去了许多,难道只是为了继承这样一个国家?盛沐琅含泪望向殿内外跪拜的人群,她的责任,她的子民,她终是无法抛下这一切随凌霄而去。
孤寂的黄泉路上,他还会等着她吗?
再相见时,他还认不认得她?
那只风筝,还在天上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