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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莲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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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刀!铁刀!”泰虎大步跨入侍卫营,中气十足地唤道,引来众人侧目。
司马铁刀正要出营与同僚换班,见到泰虎大为吃惊,他此时不应该待在城外大营内么?迎上前问道:“大哥有何事?”
泰虎大笑着对他说道:“琉国入侵,你小子还不快跟我上阵杀敌去!”
司马铁刀讶然道:“铁刀为侍卫,无圣命不敢逾矩。”
“不必担心!亲王殿下特许宫中武艺高绝者参军,战后仍复原位。”说罢,泰虎从衣中拿出一张委任状。“我已向海将军推荐了你,你若拒绝就不是陶国男儿!”
司马铁刀激动地接过委任状,连声道:“铁刀定不负大哥与将军的厚爱!”他没想到机会就这样出现在面前,又有哪个男子能够拒绝建功立业,与其待在宫中无所事事,与那些贵族弟子勾心斗角、虚与委蛇,能让他的长刀真正发挥威力的只有战场!
盛金麟等人率兵急驰千里,终于在沧乾关困军三日兵败之时赶到,沧乾关粮草有限,海云天建议为保证粮草充足,兵不宜众,盛金麟接受了这个意见,最先赶赴战场的军队也不过两万人,且多以轻骑为主,吴铭佩则护送粮草物质及后援部队于后。
琉国主帅为陆无涯,战场上彪悍无匹,作风强势,想来琉国轩謦帝想借他速攻沧乾关。琉国向来对位于南海之滨的陶国垂涎已久,虽然在争霸战争之后稍事休息,但从未放弃过骚扰,此番来犯声称八万,依盛金麟等人看来最多四万,琉国皇帝不会傻到让后防空虚。
司马铁刀在坐骑上眼望前方,他的心情可谓激动,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如此大规模的对峙令他心潮澎湃,能够加入轻骑兵简直是以前的他不敢想像的,只有经验丰富、骑术精湛的士兵能够加入。司马铁刀感激地朝不远处的泰虎看去,却发现他的目光始终紧随着阵前的定州王,仿佛随时准备上前佑护。想起自己愿意参加战斗除了建功立业的雄心,其实也有一个私下的心愿,思及此,他的斗气更足,注意着令旗的方向,时刻准备提刀上阵。
“陶国军队没有男人了吗?竟然让女人领兵?”对方阵营中传来哄笑声,想是他们辨别出了拥有修长身形的定州王的女子身份。
盛金麟闻言并未见怒,冷哼着向身边的举旗官使了个眼色,举旗官会意地用力挥下令旗。她飞马跃出,身后队伍如浪潮般紧随其后。
盛金麟扬鞭急速以琉国阵前身着帅服的男子为目标急驰而去。
一瞬间,兵器相击声、人喊马嘶俱在空气中碰撞,接近的身体甚至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和呼吸,刃光耀眼、乱箭如蝗,只见盛金麟在人群中左突右窜,向琉国主帅挥出了第一剑。
司马铁刀在敌军间穿梭,长刀挥舞,动作敏捷,斩敌于马上,蜂拥而来的步兵向他投矛刺剑,他又横扫如割麦。他闻到了浓烈鲜血的腥味。曾经的他认为杀人是最低下的野蛮行径,言语不合便诉诸暴力完全有违仁义之道。在战场上,却来不及思考这些,要么胜要么败,战争就是这么简单,为国而战就是荣耀。司马铁刀越战越勇,丝毫不像是刚上战场的新丁。
将又一个琉国骑兵斩下马,司马铁刀回身,却见乱军中正与敌军主帅对决的盛金麟身后出现了一个琉国将领,他心道不妙,夹着马肚急奔上前,在另一侧应敌的泰虎显然也发现了,与他一左一右急速靠近,将所有阻拦者斩杀。
“小心!”司马铁刀率先赶至敌帅左侧,声随刀动,将他的剑锋挡去,使盛金麟能专心对抗身后的敌将。
此时泰虎也赶到,两人联手从两侧攻击敌军主帅,那人没经过几招就招架不住,司马铁刀挥刀,对方脸上护甲碎为两半,其间一双惊恐的眼睛暴露无疑。司马铁刀正胡疑这主帅也太不经打了,不是说是员猛将么?泰虎却回头去看盛金麟那边的战况,大喝一声警告道:“他不是主帅!”语罢驱马直上。司马铁刀这才回过神来,此时与盛金麟对战的男人力量惊人,大剑一挥怕是要在对手武器上留下几道豁口。
“主将对战,兵士不得插手!你是谁?”只见盛金麟长剑挥动,怒喝道。
“陆无涯在此!”那男人怒喝着将手中的大剑向下斩击,盛金麟横剑格挡,看起来颇吃力,司马铁刀驱马欲上前,却被泰虎挡住,他转身又将围上来的敌军扫开,司马铁刀醒悟过来,盛金麟必不希望他们出手,便移至于另一侧抵御敌军,使他们没有机会接近这边。
“啊——”只听陆无涯大吼一声,高举大剑朝盛金麟劈下,剑气和马身阻碍了盛金麟避开攻击范围,千钧一发之际,盛金麟双腿上滑,借着马背一跃而起,踩着大剑剑身至陆无涯背后,挥剑而下。
霎时头断,血流如泉,受惊的马儿驮着高大的身躯惊惶窜去,盛金麟翻身回马背,探手于地上抓起陆无涯的人头,高举于半空,嘴里发出胜利的呼喝声。司马铁刀呆怔地看向脸上带着血迹、浑身散发戾气的盛金麟,一刹那,他以为他看见了战神阿修罗。
四周正在对战的兵将也被这番景象惊得停下动作,琉国失去主帅士气大减,再战也是兵败如山倒,很快便鸣金收兵,待琉国军队退出三里,战场上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沧乾关一役告捷,琉国军队没料到陶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战胜,顿时不敢冒进,退兵而去。盛金粼不做停留,即刻整兵回乐丁,海云天自愿留于关内观察琉国动向。
军队凯旋而归,本来处于兴奋中的将士们却为乐丁城内素缟一片疑惑,诡异的景象令人匪夷所思:白幡悬挂,冥纸翻飞,百姓们一个个如丧缟妣。
初夏的第一道惊雷掠过天际,瓢泼大雨降临乐丁。
丧钟在雷雨声中回响盘旋,久久回响于陶国上空。
碧穹女帝驾崩了!
“呜呜呜。”白练低垂的灵堂内,女帝的牌位及棺椁停靠在中央,盛天晴蹲坐一旁,独自哭泣,她赶走了所有的宫女侍从,她要与母亲单独说话,无人敢近前,若一靠近,她便又摔东西又大骂,几个时辰下来也不吃不喝。
“母亲,相认一年的时间都不到,你就狠心丢下我?”
“今后,我该怎么办?”一思及那些并不甚熟悉的皇族和朝臣,她的心就感觉一阵发寒,她的未来会变成怎样的?
“你若能听见我说话,就告诉我啊!”盛天晴捧着莲花璧哭倒在女帝灵前,是玉璧将她带至亲人身边,如今难道只留给她手中这个冰冷的物件,她本打算一直陪伴母亲的啊!
衣裳摩挲的声响如此微小,盛天晴哭得迷迷糊糊,根本懒得起身看向来人。
“莲花儿。”
温暖的手放在她的头顶轻轻抚摸,熟悉的触感令盛天晴抬起头来。
身着寻常士子衣裳的吴铭衣半蹲于她身边,关切地注视着她,嘴角微动。
“你这个样子并非陛下乐于见到的。”
“明化……”盛天晴嗓音已哭得嘶哑,边擦去面上泪水边唤道。
吴铭衣执起她冰冷的手握于掌心,轻声说道:“从今后,我是铭衣,我会一直待在公主身边的。”尤尚宫匆忙将他带到这里,请他设法让莲花公主好歹吃点东西,吴铭衣自己却不仅仅因此而来。
“你不当和尚了?”盛天晴直到现在才知道他的名字,她根本没想过去问,因为他总是那样自然地存在于离她不远的地方,就像一抹空气,不易察觉,却又不可或缺,包容着她的所有。从初遇的那天起,他的呵护、他的劝导、他的笑容……盛天晴早已把他视为全心信任的人。
“你以前不是说太可惜了?”吴铭衣笑着反问道,握紧了掌中的小手。
盛天晴久久地望着吴铭衣,也想起那时的无心之言,他是为她的话而改变的吗?充盈内心的悲伤仿佛被一道暖流冲散,她缓缓将头靠到他的肩上,泫然而泣:
“铭衣,铭衣,如今我只有你了。”
吴铭衣低首看着盛天晴颤动的眼睫,伸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心中的某一处变得温暖起来,般若寺门前的那一眼,便注定他与她的生命要相系在一起,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着她笑,他便开心,看着她难过,他便挂心,可笑他竟然没有早些发觉这般心境。他与她因佛而结缘,一切只是为了与她相遇,他注定无法静心侍奉佛祖,也许待百年之后,他将还愿于佛祖,此时此刻,吴铭衣只愿长伴陶国公主身侧,看天下沉浮,看斯人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