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芳华录 上部 莲生九华》西蜀雪

20、第十九章 生变

　　“陛下，今科三甲众生职位已安置妥当。”朝云殿上，裴玉良执书上前禀道。
　　“准宣。”碧穹女帝勉强打起精神，药物的作用时间似乎越来越短，她知道她恐怕没有精力亲临武举。无人独处时，身体的衰竭令她自己也震惊，即便如此，她却仍不能倒下，一切还未妥当，她还未为女儿留下安定的江山……
　　裴玉良转身面向群臣，明堂之上朗朗宣读道：
　　“奉帝承诏，今科三甲共四十五人，新职安排如下：北池都入吏部任ＸＸ，岳子菁入兵部任ＸＸ，秦鸾入翰林任侍讲，……傅明悦入礼部任ＸＸ，甄别留入户科任给事中（后任监察御史），杜泯入工部任ＸＸ……”
　　语音一毕，群臣齐说：“吾帝圣明，万岁万万岁！”
　　女帝听宣完毕，也算了却一桩心事，眼皮也疲累地直往下垂，便软软道：“众卿如无事所奏，便退朝罢……”
　　话音刚落，殿外冲进一将领模样的人，边跑边大声道：“报——”。
　　女帝猛睁开眼，方才的疲累转瞬即逝，高声道：“京邑守，何事慌张！”
　　将领脸色苍白，喘息着跪倒在殿下，说话声虽宏亮却透显着紧张。
　　“禀陛下，臣刚接到五百里加急快报，琉国八万大军来犯，正逼近沧乾关！”
　　女帝直起上身，本来消瘦的面容看不出情绪，众臣都紧张地看着她，等待她的旨意。
　　盛沐环见女帝迟迟不出声，上前欲询问，未料刚行至皇座下，女帝嘶哑着说了一句：“陶国国力虽不及琉国，却不能退避！”一语终了，她也仰面昏厥过去，显然急怒攻心。朝堂上顿时混乱起来，更多人面面相觑，端木隆庆出列大声道：“传御医！诸位列臣，如今不是自乱阵脚之时，须尽快制定出对敌方案！”
　　三位御医迅速赶至殿前，初部稳定病势后，女帝仍昏迷不醒，便将女帝送回沉香宫进行医治。女帝一出，朝云殿上皇座顿时成空，望着那万人之上的位置，群臣无首，陶国局势陷入微妙。此时，无论是否符合，他们都需要有一个代理者来安定民心，琉国人来势凶猛，耽搁一刻便失去一份胜算，沧乾关是陶国与寿川大陆相接的一处天堑，若被攻破，琉国人势必如入无人之境。
　　“请白鹤亲王暂时主持大局。”端木隆庆忽然提声说道，顿时混乱场面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投下立于皇座下的盛沐环。
　　盛沐环自女帝昏迷时起便未有惶惑神色，此时闻音转身，犀利的目光射向端木隆庆，端木隆庆也抬头不避忌地与她对视，她微异的神色恐怕也只有他能察觉。
　　众臣此时才反应过来，纷纷出言请亲王代理国政。盛沐环面向众臣，片刻后缓缓道：“既是非常之期，本王有责任稳定朝廷内外，此番代承此职，待退得强敌，自遵圣意决定在位者。”
　　“吾等听凭亲王吩咐。”群臣响应道，盛沐环自此拥有了调兵遣将的权利。
　　“定州王盛金麟、兵部尚书吴铭佩、护国将军海云天听令！”盛沐环端丽沉定的气质较之女帝更具威慑力，沙哑的嗓音显出强硬的威仪。
　　“本王命尔等三人共领军队抵御琉国进犯！盛金麟任主帅，海云天任副帅，吴铭佩任监军都督，即刻赶至沧乾关！”
　　盛金麟微怔，她与盛沐环向来来往淡薄，她为何要将这个重要的任务分派到自己头上？然而此时情势紧急，她也来不及多想，况且听闻外敌来犯，她早有上阵杀敌之心，此令也可说合了她的心意。她与其他二人出声应命，随即出殿点兵准备进发。

　　沉香宫
　　“母亲！母亲！”盛天晴惊惶失措地来到女帝榻前，只见女帝紧闭双目，面容痛苦，她着急地轻晃她的手臂。“你醒醒啊！我是天晴！你睁眼看一眼好不好？”
　　“公主，陛下身体虚弱，请让奴婢来照顾。”在女帝被送回宫时，尤尚宫便看出她已病入膏肓，回天乏术，如今只能盼御医们的新药方可以起点作用，将昏迷的女帝唤醒。
　　“尤尚宫，怎么会这样！你告诉我！昨日母亲还好好的不是吗？”忍不住泪流满面，盛天晴还记得御园中女帝笑看着她的情景，怎么一下就失去意识了？
　　“公主！”眼见盛天晴惊恐的大眼，尤尚宫吞下喉中的哽咽，她的难受绝不亚于盛天晴，她真怕女帝就这样一睡不醒，若如此，她的身后事该如何处理？她自问没有本事保得莲花公主平安，她明白女帝的本愿绝不会有失考虑，但是，恐怕她已没时间了。
　　“母亲，你会醒的，对吗？”擦干眼泪，盛天晴努力平定情绪，将头轻轻放在软被上，对女帝轻言细语。“我好不容易见到你，你不会离开天晴，对吗？”
　　“母亲，你不是想看见女儿披上嫁衣吗？等你醒来，女儿一定选一个你满意的附马。”
　　泪水再次一滴滴地浸入被中，盛天晴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母亲，我已经没有爹爹了，不要留下我孤伶伶一个人……”
　　见此情景，尤尚宫扭头捂脸而去，立于榻前的御医们也纷纷低头叹气。

　　天边出现一抹红痕，是不祥之兆，吴铭衣静静地立在佛堂前，久久望着，麻木的心脏几乎已无知觉，眼前仿佛还浮现着昨日那片殷红，眼眶微微发疼。他需要思考吗？他需要问佛祖吗？谁对谁错一定要分得那样清楚吗？
　　“明化师父。”娇丽的嗓音将吴铭衣拉回现世，抬眼只见棠灵公主缓缓行来。
　　“公主。”心内微异，自从在祈书殿前见过一面后，他与盛天瑶并无交集。
　　盛天瑶笑容依旧，道：“陛下病重，希望明化师父能为她颂经祈福。”
　　吴铭衣垂首：“公主信佛祖能助世人渡劫难吗？”
　　“许多人说过，信则灵，不信则是冒犯，我却不这样以为。”盛天瑶径直行入佛堂，拂袖坐下。
　　吴铭衣展衣与她相对而坐，道：“愿闻详言。”
　　“天下万物，生死循环，本是常理，能够避免伤害自然要设法减免，无法避及也不用刻意逃离。”盛天瑶收起笑意，姿态庄重。
　　吴铭衣扬头，见这少女依旧明艳照人，言谈大方斟酌，却少了初见时的心计老成，不禁说道：“以公主这般年纪有这种见解实在令贫僧佩服。常修佛法又如何，仍有无数不可解处。”
　　“陛下病重，若能痊愈自然是神佛照看，若不济也是命中注定。” 盛天瑶忽然说出这句话，吴铭衣惊得抬首看她，她的面色依旧，双眼明亮，全然不为此话中的不违而避忌。
　　“公主的看法确实独特。”
　　盛天瑶恢复了笑容：“明化师父常居佛堂，又怎能将天下事全数知晓。佛门清修终不能事事万全。”
　　心内一沉，吴铭衣为这试探的语意警惕，却又为始自昨日的困惑打开一扇门。是啊，以他之力，他救不了洪鸣，也救不了天下许多人，他赠盗贼银两不过是杯水车薪，不以惩戒，邪恶之徒终归会危害世人。
　　吴铭衣心间的云雾散开，颌首道：“公主见识广博，心系天下，贫僧自愧不如。”
　　盛天瑶呵呵笑道：“我实是不信神佛的，但既然陛下相信，作女儿的自然愿意令她安康。”
　　“公主仁孝，当为世人表率。”若非敞开心扉，她不会与自己讲这些罢，吴铭衣想道。
　　“人无完人，大善大恶之人更无界限，也许此刻的我正心怀恶念也未可定。”言罢，盛天瑶起身告辞。
　　恶念吗？吴铭衣闭眼微微一笑。七情六欲，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参悟？他放不下的执着也许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正如此刻，他的眼前渐渐浮现出的少女面孔。
　　不久，当吴国公接到次子的来信时，简直喜不自禁，直道儿子终于开窍。吴兴吴全回府告之吴铭衣被领入宫中之时，吴国公惊讶之余却碍于宫禁不能逼迫他还俗，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来信告之，希望父亲能设法联系般若寺，还其衣钵，吴国公当然乐得其所，马上派人到定州去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