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芳华录 上部 莲生九华》西蜀雪

19、第十八章 杀意

　　“夫人，有一位自称洪鸣的男子前来拜见。”难得回到自己府邪的尤尚宫接到管家的通报，她心内惊动，面色如常，吩咐道：“速调影卫一队进府。”言罢将女帝所给的兵符递给一旁的家将。
　　又对管家说道：“请此人入府。”
　　洪鸣在管家的引领下入内，尤尚宫看得真切，确是他本人。
　　原来在吴铭衣走后，洪鸣为摆脱刺客，设计跳崖后，他在中途被树枝所阻，幸运地只断了助骨和一条腿，待伤势稍缓，他便因思念莲花儿启程往乐丁而来。
　　“江侍卫，多年不见，你依然如旧。”尤尚宫请他上座，当年是她亲手将公主交到他的手中，而他也不负所托。
　　“尚宫，这是身为臣子应该做的。”洪鸣因伤而消瘦，神采若初，正如当年武艺绝顶的侍卫。
　　“你的来意我大概能猜到，但江侍卫，你还不明白自己的立场么？”尤尚宫叹道。
　　“尚宫放心，我绝不会提你所托之事，陛下问起，我会说是灵霄所托。”洪鸣猜想她担心此事。
　　尤尚宫摇头：“不是这个缘由。或者说无论因谁而起，结果都一样。”
　　洪鸣迷惑地看向她，尤尚宫转而笑道：“既然你已来此，便是我的客人，我一定会好好招待。”
　　“尚宫。”洪鸣迟疑地问道：“我可以入宫见莲花公主吗？”
　　“我需得向陛下禀明，你可在此静候佳音。”尤尚宫不紧不慢地说道。
　　洪鸣沉默着陷入深思，他一直隐姓埋名抚养莲花儿长大，他本来不想让小公主回宫，因为他深知王宫的险恶，存有私心的他只希望与小公主相依为命，平安渡过一生，然而接连受到阻击使他明白以自己的力量已经无法保护小公主。所以他以只有尤尚宫与他知道的方式联系送信，如今看来似乎是正确的，莲花儿安然无事，女帝寻回独女，封号莲花公主，这是他沿路而来所见所闻。
　　只是，心内隐隐的不安从何而来？
　　很快，洪鸣便发现这股不安的来源，尤尚宫告辞说是要入宫面见女帝，让他留居一院，而他入住后发现院外时常出现人影，他认出那是宫中的影卫，很明显，他被监视被软禁了。
　　没有缘由，唯有等待，洪鸣心知自己逃不出去，便度日如年地等待尤尚宫带信归来。
　　然而他等来的是一页诏书，女帝授意要他自尽。
　　“江侍卫，我知你有疑问，但你要明白陛下的用心。”尤尚宫平静地立于跪地的洪鸣面前缓缓说道。
　　洪鸣的脑中一片混乱，他与女帝的恋人曾是好友，他料不到昔日善良美丽的女帝竟变得如何狠毒？又或者尤尚宫怕事败，怂恿女帝下诣？
　　转念间却也释怀，皇家事从来不是他们这些寻常人可以理解的。那么，他唯有一个心愿。
　　“尤尚宫，我不敢忤逆女帝陛下的命令，但我只想见公主一面，难道您不能满足我最后的愿望吗？”
　　尤尚宫摇头：“若让公主与你相见，以她的脾气，她会不顾一切保护你。”
　　“是啊，她就是那样的孩子。”洪鸣眼神中露出柔和的目光，抬首坚定地说道：“只要远远看她一眼，我便也知足，只想确定她过得好不好。我不会与她相见。”
　　沉吟片刻，尤尚宫闭眼道：“我尽量说服陛下，遂了你的心愿。”

　　不久，尤尚宫将洪鸣接入宫，安置于祈书殿佛堂。吴铭衣见洪鸣安然无恙，也是欣喜，只不解地问道：“女帝真的同意洪施主见莲花儿？”洪鸣只笑着应答：“圣恩浩大，得此恩准我心存感激。”吴铭衣心中百般疑惑，却也不忍出言令洪鸣失望。
　　三日后，尤尚宫派人来传：“女帝与公主偕游御园，请洪鸣前去照日阁。”
　　洪鸣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终是来了，好，我这就去。”
　　吴铭衣觉得他笑得古怪，却又不知缘由，说道：“洪施主，你……”
　　“明化师父，你可愿为我颂经？”洪鸣背对着吴铭衣说道。
　　“自然，洪施主想听哪一段经文？”吴铭衣应道。
　　“心经。”洪鸣举步而去，只留下一个决绝的孤独背影。
　　吴铭衣展衣而坐，方才洪鸣的眉宇间有一股忧烦之色，是因为不能常常见到莲花儿而烦恼？也罢，他便替他颂心经经文。

　　“母亲，快来看！”盛天晴看着御园中的孔雀觉得新奇，连连唤着女帝。女帝也不近前，只微笑着坐在园中，隔着一段距离看她。
　　而在御园一角的照日阁窗后，洪鸣也在远远地看着那个熟悉的灵动身影，只见她欢快地逗弄着园中孔雀，惹得它连连开屏。
　　洪鸣微笑着看着盛天晴扑到女帝怀中撒娇，她是快乐的，这样很好，很好……他赫然端起挂于一旁的佩剑，脖子侧过，剑刃下掠起漾漾血花，眼中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却沉入更深的眼底……
　　门被人猛然推开，吴铭衣神色仓皇地出现。
　　他念颂着心经，却越来越躁动，他感觉自己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地方，他之前还劝过莲花儿不要让女帝知道洪鸣的事，此时女帝却同意了让他们相见……不对，有哪里不对！他不是已经清楚，他们再见面恐怕也只会是个令莲花儿伤心的结局？
　　吴铭衣匆匆赶到照日阁，却已晚了一步，只见洪鸣倒在地上，前胸脖颈上一片殷红，他扑上前唤道：“洪施主！洪施主！”一探再无鼻息，惊惧之下呆跪在他身前。
　　他以为终究是自己杞人忧天，是他想得太复杂，女帝终为了女儿做出让步！
　　错了！都是错！
　　“这都是为了公主。”循声回头，吴铭衣觉得阳光刺目，尤尚宫立于光晕中仿若雕像。他捂住眼笑了，弯身大笑，世间事原来有许多连佛也无法渡化，更何况是他这个凡人，他自欺欺人，自以为是，沉浸在渡化天下、定世安邦的理想之国中。他该醒了！不入世，所有的佛言都是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