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芳华录 上部 莲生九华》西蜀雪

17、第十六章 养父

　　见过吴铭衣后，盛天晴便立即赶回牡丹园，同雅儿换回衣裳，面不改色地回到宴会中。此后，再无贵族子弟敢上前搭讪，只怕又被这位调皮的公主捉弄，盛天晴倒乐得清闲地磨光了时间，女帝的叮嘱更被忘到九霄云外去。
　　此后，盛天晴便经常到佛堂去找吴铭衣，她想打听洪鸣的行踪，入宫也两个多月了，却全无他的音讯，如今见到吴铭衣便与他商量，因他是她全心信任的人。
　　“不可，莲花儿，你万万不能向女帝提起此事。”吴铭衣当即否定了她的打算。
　　“为什么？爹爹虽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但他抚养我长大，母亲难道不会感激，不会同意他入宫？”盛天晴疑惑地问道。
　　吴铭衣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他该告诉她吗，洪鸣这个知道女帝过去污点的男子是个极为敏感的人物，如果可能，他希望他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莲花儿面前。见吴铭衣不说话，盛天晴继续努力说服：“我去求求母亲，她一定会答应的。”
　　吴铭衣只是摇头，曾经的他一心礼佛，此时眼见对未来满怀希望，期望能够将养父找到，并接到宫中一起共同生活的少女，却无论如何再也无法平静。
　　“哼，我原以为你可以提出点建议，原来你这样胆小怕事！”盛天晴赌气说道。“你不支持也算了，别说丧气话！”
　　“莲花儿，女帝毕竟是一国之君，她也有许多为难之处。”细思后答道，吴铭衣在佛香缭绕中静静地看着盛天晴。
　　盛天晴越听越不耐烦，见吴铭衣态度坚持，索性站起身来，说道：“既然不能找母亲，我找其他人总可以吧！”言罢也不待吴铭衣说话，提裙便离开了佛堂。
　　到沉香宫准备每日例行一次的请安，盛天晴步入宫门，只见尤尚宫正从殿内出来，便迎上前问道：“母亲近日可好？”
　　“陛下刚睡下，公主可稍候片刻。”尤尚宫垂着眼皮答道。
　　“嗯，没关系。”盛天晴鼓起勇气说道：“尤尚宫，我有一事相求。”
　　“公主折煞奴婢了，有什么只管吩咐。”尤尚宫语气平静的说道。
　　“这里不便说。”四处看看，偶有一列宫人经过，盛天晴压低嗓音道。
　　尤尚宫抬眼点头，引领盛天晴到一避静处，问道：“公主有何吩咐？”
　　“尚宫，我想派人到宁州接爹爹到乐丁。”急切地说道，盛天晴期待地望向尤尚宫。
　　尤尚宫抬起头来，面色微变，旋即平静道：“公主不必费心了，江侍卫他……”
　　“怎样？”盛天晴心喜，莫非她已有了爹爹的消息？
　　“近日奴婢得到消息，江侍卫已坠崖身亡。”淡然地陈述着，仿佛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你说什么？”盛天晴震惊地一把抓住尤尚宫的衣襟，乌黑的大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骗我！”她失控地大叫起来。
　　“奴婢不敢欺瞒。是宁州府传来的消息。”尤尚宫似早料到她有这种反应，并未受到影响，反而扶住她劝道：“人死不能复生，公主莫悲伤，奴婢已禀明陛下，陛下也答应为江侍卫修墓立碑。”
　　“不可能！”一把甩开尤尚宫，盛天晴咬紧下唇，直到渗出血来，以平常语速肯定地说道：“爹爹武功那般好，他不会有事！”
　　尤尚宫摇头道：“有些事天注定，谁也逃不过，公主还是节哀顺便吧！”
　　“我不信！你不要再说了！我不信！我不信！”盛天晴捂住耳朵直摇头，眼眶涩痛难当，扭头向前跑去，将追赶上来的宫人们远远落在身后。
　　尤尚宫心中叹道，洪鸣之死也算是终结吧，是谁派的刺客已不重要。
　　盛天晴流着泪跑啊跑，宽大的衣裙几次差点将她绊倒，但她仍飞快地跑着，尤尚宫的话语犹如魔咒般地在耳边回响，她不要听！不要听！她要逃离这座宫殿！
　　最终力歇，盛天晴失力跌坐于石阶，扶着大理石栏又喘又哭，泪水止不住地滴落于地，溅起轻尘。她不信，可又不得不信！想到爹爹点了她的穴，想到他匆匆将她送出定州，想到那些跟在他们身后的人影……她其实早已清楚，爹爹要面对怎样的危险！只是她在心底存有小小的希望，希望有朝一日得以再见！
　　越想越难过，盛天晴终于不管不顾地号啕大哭起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满腔的伤痛与愤懑倾泻而出。长袖满浸泪湿，衣襟上满是尘埃，勉强盛装出来的仪容于她不值一提，她只知道莲花儿失去了最为重要的人，她从此再也见不到他了！
　　“你……怎么了？”迟疑的男声响于身侧，盛天晴只管仰头流泪，哭声渐渐嘶哑，根本没留意正在靠近的人影。
　　“你是莲花公主的侍女？”男声再次响起，盛天晴转过哭花了的小脸，泪眼矇眬地看向眼前逆光而立的高大身影，夕阳西下，金红色的霞光照射在男子身上宛若天神。
　　司马铁刀蹲下身来，与她的视线平齐，轻声说道：“别哭。”
　　盛天晴也认出是那天带路的侍卫，抽噎了几声说道：“你管不着！”
　　司马铁刀笑了：“在这里就归我管。”
　　盛天晴左右看看：“这是哪里？你不是只在固定的宫殿巡查？”
　　“我只是六等侍卫，上面安排在哪里就在哪里，几乎不会接近三大殿和皇族寝宫。”趁机转移她的注意，司马铁刀继续说道：“你连地方也不认得就贸然闯入？难道你是路痴？”边说边挑眉带笑。
　　“谁说的！”盛天晴立即叫起来，竟然被说成是路痴？简直是奇耻大辱！
　　“时候不早了，快回去吧！等会儿被哪位尚仪遇到，就算你是莲花公主身边的人也免不了一顿处罚！”司马铁刀要笑不笑地调侃道。
　　盛天晴已经忘了哭泣，脸上挂着泪痕噗嗤一笑道：“谁怕谁，我才不怕她们！你说，她们一天到晚板着个脸多没意思啊！”
　　“是挺没意思的。”司马铁刀起身，这才打量起盛天晴的衣装，一看却愣住了，那做工精细的绣纹衣袍怎么看也不是宫女的装束，她头上虽没华丽的饰品，但一花一饰都透着精致。
　　盛天晴见司马铁刀盯着自己瞧，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心想这身可真狼狈。
　　司马铁刀很快回神，胡疑地问道：“你真是宫女？”
　　细瞧了自己的装扮，盛天晴心想糟糕了，他别看出什么来？忙抬头说道：“这是公主觉得好玩，与我换着衣装呢。”本来也是，上次她也和雅儿换了的。
　　司马铁刀有些了然，想必就是这样才挨骂了，那些皇子皇女都是这样阴晴不定，拿下人开涮的？
　　“认得路吗？”他笑问道。
　　盛天晴一怔，正要反驳，只见面前的男子星目闪亮，乌眉飞扬，挺拔又不失倜傥，便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
　　“傻丫头。”司马铁刀轻笑着便迈开长腿向前迎着落日行去。盛天晴心情莫名地转好，心中的哀伤被不着痕迹地冲淡，静静地跟了上去。
　　她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他可以这样离开岗位吗？或这里是哪座宫殿？还有他对莲花公主有什么看法？……
　　但她都没有问出口，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朝玉莲宫而去，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太阳终于沉入天际，沿途的宫人也渐渐亮起了提灯，谁也没注意沿着宫墙的阴影隔着一段距离行走的男女。
　　快要到宫门时，盛天晴喊道：“就到这里吧！”她有些怕宫里的侍从宫女们叫她而露馅，她就是不想司马铁刀知道她身份后另眼看待她，她觉得现在很好，这样相处的感觉很好。
　　司马铁刀回头，笑道：“下次要再迷路可没这么好运了。”
　　“知道啦！我会注意的。”做了个鬼脸，盛天晴脚步轻快地朝前走去，没走多远就看见了一脸焦急等候的雅儿，她正要开口，盛天晴忙推着她说回去再说，快走，快走！
　　直到两个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司马铁刀才嘴角微翘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