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芳华录 上部 莲生九华》西蜀雪

16、第十五章 花宴（下）

　　盛天晴从未见过这样一大片花园，本来是好奇欣喜的，她虽爱热闹，但见阁内一片觥筹交错，便有些不舒服，便问女帝：“母亲，我可以出去到花园玩会儿么？”
　　女帝只笑着摇头，她的病体在这样喧闹的环境中也不适，但她一定要到这里来。况且，今日她还有另一个心思。“你是今天的主角，怎么能不见呢？”
　　“母亲不是让小姨主持宴会？”盛天晴疑惑地摸摸头，说道：“我又做什么？”
　　闻言，盛天瑶已经小声笑起来，盛天晴转头看她：“姐姐，你知道？快告诉我？”
　　“说出来就不有趣了，是吧，母亲？”盛天瑶看向女帝，似乎在交流一种询息。
　　“瑶儿说的对。”女帝笑眯眯地上座而坐，盛天瑶、盛天晴靠右坐下，盛沐微、盛金琉则落座于左，不出一会儿，盛沐环也从阁上下来，在女旁身边无语坐下。
　　先后便有几拨人前来拜见女帝，类似福寿安康之类的话盛天晴耳朵几乎都要听出茧子来了，就无聊地拨拉着面前的小吃，把瓜子仁摆成各种造型，把水果重重叠罗汉……
　　“今科十子拜见陛下！”听到一个极为清朗的男声，盛天晴抬眼瞟了眼。
　　北池都与其余九人依矩行礼，女帝展颜道：“你们都是未来陶国之栋梁，望今后尽忠职守，为天下，为百姓谋福求运。”
　　“借陛下吉言，我们也深感陛下慧眼，若非如此，我们也无法施展才能。”女帝望着北池都连连点头，她的表情北池都看在眼里，不禁卸下一半担心，心想女帝满意，其它的更不在话下了。
　　“哼！”盛天晴眼见北池都巧舌如簧，虽然长相俊朗，却暗自已将他定为阿谀奉承的人物，不觉发出嘲讽的冷哼。
　　站在十人最前的北池都自然也听到了，他微转身向盛天晴说道：“想必这位定是莲花公主？”
　　“是又如何？”盛天晴倒要看看他怎么说下去。
　　“不要任性，这位是今科状元北池都。”女帝出声轻喝，心里直摇头，真不知女儿为何要为难这俊才。
　　“既是状元，定有天下最高之才，我这里有个谜语，状元敢不敢猜？”盛天晴眼珠一转，想到个有趣的法子，顿时笑弯了眼。
　　北池都只觉面前的少女笑得天真无邪，哪怕眼露狡黠也显得可爱，一时出神，不自觉地应道：“请公主出谜题。”
　　“嗯。”见同桌皇族都不言语，盛天晴兴头更大了，她哪里知道女帝早早打好了招呼。
　　“捉鸟鸟眼瞎，钓鱼鱼上钩，黄犬伴青草，宝儿生一子，木字不穿群，八仙带把刀，女子并排座，青竹比天高。一句一字！”盛天晴笑着连珠报出。
　　北池都自小长在京中富贵家，哪里晓得这些寻常百姓家的谜语，毫无章法，就算心中有答案，是对是错他都承担不起，便打算装傻服软。老头子在后面看着呢，他绝不能得罪这位蒙女帝恩宠的皇女。
　　“请公主赐教。”
　　盛天晴手指一伸，指着北池都哈哈大笑：“乌龟猜字十分好笑！”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反映过来的北池都脸上红一块青一块，显然未曾受过这等数落。
　　“连这个都猜不出，笨！”盛天晴捉弄得逞，嘻嘻笑着。
　　盛沐环皱紧了眉头，手指狠狠抓在椅背上，北池是她已故夫家，北池都论辈分是她的侄子，如此奚落，简直是折她脸面！
　　女帝脸色也是不虞，她本来怀着撮合两人的好意，现下却连带将亲王得罪，在这样紧张的局势下她不想节外生枝。盛沐微等人见女帝不语也敢多话。
　　“公主不按常理，此谜确实少见。”杜泯适时出来打圆场，将尴尬的气氛暂时缓和。
　　“我还知道很多。你想听吗？”不以为然地看了北池都一眼，这位贵公子脸色极为难看，盛天晴点头道。
　　杜泯嘴角抽筋，这小公主真不懂事啊！这下所有人都看着她，她个人形象不说，女帝的威仪大打折扣。他笑笑：“不敢，不敢，小人才疏学浅，怎能在公主面前献丑？”
　　盛天晴转头想向女帝说话，被她苍白的脸色吓住，忙问道：“母亲，你怎样？”
　　女帝哭笑不得，好歹是自己的骨肉，打骂不得，况且在群臣面前，她想为唯一的女儿树立一定的威信。她也不回答，只对身旁的盛沐环说道：“天晴心性还是孩子，王妹不要放在心上。”
　　盛沐环微颌首，算是应承，眼神也重归平静，似乎方才的愤怒并未产生。
　　经这一闹腾，深受打击的北池都独自离开，皇族们窃窃私语，官员们各怀心思，却也不敢乱加评论。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莲花公主大大得罪白鹤亲王了！
　　女帝体力渐不支，伸手唤来楚樱要回宫。盛天晴要一同回去，女帝却面色严肃地低语道：“好好跟瑶儿与十妹多学些与臣子共处之道。”
　　盛天晴一愣，头开始发疼，她就是受不了那些人啊！表面上也不能忤逆女帝，只得点头。
　　送走女帝，盛天晴借口要休息，与贴身宫女雅儿到阁上。
　　“不行啊！被陛下知道，奴婢十个脑袋也不够啊！”
　　“怕什么？母亲若知道了，全推我身上。”
　　“可……可是……”
　　“好雅儿，我很快就回来，他们不会发现的。”
　　盛天晴软磨硬泡下令雅儿与她换了衣裳，并代替她呆在阁上，她则低头跑下阁楼。
　　宫女服饰都差不多，来来往往，她与雅儿的身形本就相似，再加上大多数人并不知莲花公主的确切容貌，盛天晴很容易就混了出去。
　　兴奋地在牡丹花园中行走，避开在主园路上的宫女侍从，行至无人处，她干脆一头扎进花丛，窃喜地偷笑。与其呆在阁里与那些不知道名字的人周旋，她还不如去找明化谈天说地。之前当尤尚书告诉她明化已经在宫中时，她高兴坏了，心想与他说话可比跟那些老头子、贵公子、贵夫人有趣多了。
　　有了目标，盛天晴便朝入口而去，她记得尤尚书告诉她明化现居祈书殿的佛堂。牡丹园面积广阔，来时她与女帝乘御撵，倒不觉得，现在一走，才感觉这花海无穷无尽，很快便迷失在其中，根本找不到出口。
　　“不行，得找个人来问。”盛天晴懊恼地转来转去，怎么觉得每条小路都差不多的样子，她根本不知道走到牡丹园哪个位置。
　　抬眼一看，见有个侍卫背对着她远远立于园路旁。有侍卫？难道入口就在附近？盛天晴小心翼翼地靠近，心里也矛盾，万一他认出自己来不就前功尽弃了？可是，这样乱转，她还没到祈书殿天都黑了。
　　盛天晴决定慢慢走近，看他反应再做打算，她的逃跑功夫可是连爹爹都称为天赋的哦，平常人不能发觉她的足音。
　　美丽的牡丹簇簇盛放，盛天晴有种进入仙境的错觉，连忙摇摇头，现在可不是欣赏的时候。
　　她已经离那侍卫极近了，她停下来，刚要开口，便见眼前白光一闪，她只得惊吓着抱头蹲下。
　　“谁在那里？”长刀出手，司马铁刀转身大喝道，顿时碎瓣纷飞。他正轮值于此，从刚才就听见有人在缓慢靠近自己，精绝的轻功，莫非是刺客？今日许多重要人物都汇聚于园中临湖阁，这里虽然偏僻，但仍不得不防。待那人靠近，他才猛地出招。
　　司马铁刀收刀上前，猛然停下，眼中俱是疑惑，只见花海中缓缓站起一名少女，满面惊惧，宫人装扮，想必是今日园中哪位贵族的侍女。
　　“你为什么突然出刀，伤到人怎么办？”盛天晴见这侍卫呆怔地看着自己，惧意消退，生气地指责道。
　　司马铁刀无语，明明是她做贼般地轻手轻脚靠近，他又怎会不生疑。“姑娘有事何不出声？在下自然要防范。”
　　“嗯，算了。你知道祈书殿怎么走？” 盛天晴见他没认出自己，索性就让他带路好了。
　　“姑娘是哪位贵人的侍女？为何去此处？”司马铁刀也认为自己小题大做了，这样小巧的少女足音自然轻巧，但该问明的还是要问清楚。
　　“哦……我是莲花公主身边的宫女，公主喜欢佛学，让我去祈书殿找一位明化师父。”好，这个理由实在太好了！盛天晴心里笑开了。
　　“明化？般若寺的明化师父？”司马铁刀有些吃惊，他没料到吴铭衣认识莲花公主。怪不得大典那日，他提到她时有种怀念的感觉。
　　“对啊，你知道。那太好了，带我去吧！”没想到这么顺利，盛天晴开心地叫道。
　　“这……恐怕不行，我必须在这里巡查。”司马铁刀迟疑道。
　　“要是耽误了公主殿下的事，你担待得起吗？”盛天晴叉腰质问道，心里却在哈哈大笑。
　　司马铁刀正要说明自己确实不能在此时疏于职守，身后传来调笑声：“司马兄，这位姑娘是你的红颜知己么？”
　　盛天晴一听，脸蛋微红地瞪向来人。司马铁刀回头见是北池航，心想难缠的主儿来了，他今天怎来得这样早，只笑道：“北池兄想多了，她只是奉莲花公主之命要去祈书殿。”
　　“莲花公主？”北池航脸色一变，旋即微笑道：“这好办，在下可以代劳。”
　　一听来人的姓，盛天晴就不屑地指着司马铁刀说：“不用麻烦了，他先答应我了。”
　　北池航被这样干脆地拒绝便没想继续，他本来就是来换班的，也乐得不管，便朝司马铁刀耸耸肩。

　　吴铭衣闻脚步声从佛经中抬眼，惊讶地见少女亭亭立于身前，差点失声唤道，又见她身边站着司马铁刀更为讶异了。
　　“明化师父，我是莲花公主的侍女。” 盛天晴使眼色让吴铭衣不要说破，她现在可是莲花公主的侍女。吴铭衣一下明白，心里嗔怪她怎么冒冒失失地寻到这里来，若不是碰见司马铁刀，遇上变故可要惊动女帝了。
　　“司马公子，多谢你带她过来。”
　　“举手之劳罢了。”司马铁刀笑道，只觉得这少女机灵可爱，一路行来两人倒聊得极为开心，特别打趣了北池家的公子们。
　　盛天晴见两人似乎熟识，便有些好奇，吴铭衣便将司马铁刀击退盗贼的事陈述。
　　“啊，你很厉害嘛！”她甫见司马铁刀便觉他相貌英挺，气度不凡，不似她在宫内和方才宴会上见过的贵族子弟，颇有好感。
　　“任谁见那日情况也不会袖手旁观。” 司马铁刀不以为意地答道，“况且还认识了明化师父这位朋友，铁刀还想感谢那些盗贼呢。”
　　“莲……莲花公主有何吩咐？”见盛天晴无意透露身份，吴铭衣只得问道。
　　“公主想听师父讲经了。”盛天晴仰头看看比自己高了一个半头的司马铁刀，笑着继续说：“话传到，我也该回去复命了。”
　　吴铭衣顺势对司马铁刀说道：“劳烦司马公子再走一趟。”
　　司马铁刀点头道：“自然。”
　　盛天晴轻快地步出佛堂，司马铁刀很快跟上。盛天晴并不想告诉司马铁刀她就是莲花公主，因为她觉得把铁刀骗得团团转实在太好玩，进宫后她见得最多的便是因她的身份或畏惧或献媚的人，像铁刀这样热心幽默的人引起了她的兴趣。
　　她却不知，端坐于佛堂中的白衣僧人久久望着并肩而行远去的两人背影，手中的经卷终停留在她出现那刻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