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芳华录 上部 莲生九华》西蜀雪

15、第十四章 花宴（上）

　　正值牡丹盛放之际，白鹤亲王盛沐环设花宴宴请皇族百官。此宴其实早在三月前便已安排，正逢女帝下令新进举子也在宴请之列，此宴的意义便不那么寻常了。进士昨日初及弟，官位品级都还未定，此宴对他们来说，既是机会也是挑战，要么就此找到个好靠山，甚至直接获得皇族好感，以后谋个好位置，要么就此给权贵们留下不好的印象，直接影响之后的升迁。关键是这次花宴的主持者是亲王而非女帝，众人又猜不透这两个居于权力巅峰，既是至亲又是对手的关系和心思了。
　　皇宫的牡丹园位于临湖的望月宫，满园牡丹开得正好，魏紫翡绿，ＸＸＸ，各种品种竞相开放，姹紫嫣红，艳丽素雅各有千秋，一望无际的花海间，蝶舞纷飞，花香宜人，令入园者无不惊叹并驻足观赏。临园东望是烟缈湖，湖光山色间倒映着花影又是一处胜景。
　　园中设亭台楼阁共十八座，此次花宴便设于其中面积最大的临湖阁，既能赏花又能观湖一举两得。
　　皇族百官们鱼贯而入，一时间园内衣影摩挲，鬓香拂面，男女间的交谈低语令平时安静的牡丹园显得热闹起来。
　　与入口附近喧哗的场景不同，临湖一角的角亭边，一个银色的身影正傲立着眺望远处浩渺烟水，盛沐环记得十三岁的她就是在这里失足落水，当时，是谁救起她的呢？太久了，也许她也忘记了……
　　“臣参见亲王殿下。”闻声回头，盛沐环略为失神地看着立于身后的男子，哪怕他衣装尽变，面容日趋成熟，但他仍是端木隆庆，眉侧的那一抹红痕是为她所留，她怎会忘记？不能忘不是么？
　　盛沐环面上闪过快如流星的苦涩，出声，依旧沙哑：“国相，你看如今牡丹园风景如何？”
　　端木隆庆上前，与她并排而立，熟悉的景色，同样的人，却是不一样的处境。眼前的无尽烟水更缓缓流入他浓黑的眼眸，似要唤起那藏在心底的记忆。
　　“自是如常美丽。”
　　十年一次的牡丹花宴，他曾是那样地盼望，盼望着那位高贵美丽的公主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却在十年前成为他与她的永别。从那之后，出现在他面前的是白鹤亲王，陶国独一无二的白鹤亲王，却不是他的公主。
　　“烟渺湖的水真冷哪。”盛沐环突然轻笑道。“你再不来，我就要失去知觉了。”
　　端木隆庆动容，转头看向记忆中线条优美的侧面，他轻轻唤道：“阿环。”
　　盛沐环身体微微一抖，扑朔的眼神躲避着身边男子的注目。耸立的衣领将她高挑的身形衬出更多威仪，却也令端木隆庆觉得她离自己更加遥远。
　　“那时的你可令尚宫们伤透了脑筋啊。”嘴角带笑，端木隆庆眼前出现了那个在女官们追逐下灵活躲闪的纤丽身影。
　　“呵，不懂事的时候反而快乐无忧。人世就是这么矛盾。”盛沐环语意间无限惋惜。
　　“阿环，我总在想，当年如果没有那场变动，你我之间是否会有所不同？”
　　“没有如果。”盛沐环眸光一凝，转头与端木隆庆对视，眼神不再躲闪与逃避，而是锋利如剑。“你做出了选择，我也做出了选择。”
　　端木隆庆心底一寒，片刻的感动伤怀霎时烟消云散，他举袖弯身退后道：“下官逾矩了，请殿下赎罪。”
　　“国相多礼了，人既已来得差不多，花宴也该开始了。”盛沐环冰冷的语调击碎了端木隆庆心中最后一点渴望，他默默退后，默默离去，而盛沐环始终没有回头。
　　泽临烟渺湖的水神啊，你亲手赐予了这段姻缘，又亲手毁去了这段姻缘，你要将我这颗早已冻结的心置于何地？盛沐环感觉喉部传来一阵阵涩痛，终于认命到：触景生情，片刻间充斥眼前的年少时光只不过是不真实的幻象，他与她再不复当年的赤子之心！

　　“棠灵公主到！”候在阁外接贴的侍从宣道，阁内众人多半立身行礼，谁不知道这位公主是碧穹女帝眼前的大红人，虽说是养女，但比起那个连正脸也没仔细瞧过的莲花公主，他们更相信这位有着多年友好印象的公主。
　　盛天瑶盈盈笑着一一还礼，依旧是令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高贵仪态。行至居于上位的席间，便与正对着的裴玉良四目相对，青年斯文的外表掩不住他眼中的激动与灼灼热度，盛天瑶了然地一笑，微微颌首，而后目不斜视地掠过他的身边。裴玉良眼睛随着她的背影转了一个圈，人也跟着转了一个圈，心内有一丝沮丧。
　　“裴大人，来来来，喝酒！我敬你一杯！”同桌的人谁不是老狐狸，早看得一清二楚，其中一个侍郎忙举起酒杯敬道。裴玉良年纪轻轻做上礼部尚书本是异数，莫说他是十年前震惊朝野的神童状元，便是这几年的政绩也令同僚口服心服，可这位英明无比的裴大人就在一件事上长了一根筋。他对盛天瑶的倾慕早已被人看在眼里，只不过他不说破，别人也不多事，谁愿为这种事得罪两边。幸而裴玉良是个斯文君子，还不至于惹恼这位公主，平时不动声色的接近也被传为佳话，女帝似乎也不反对，所以关键就在盛天瑶的态度。
　　裴玉良的苦恼之源正是在这里，自从两年前经太傅认识盛天瑶后，他便痴痴地恋上她，他所做的一切并未被厌恶，盛天瑶的态度可说是若即若离，令他猜不透她的想法。
　　“怎么了，裴大人，让后辈看见多不好！”艾萝端酒移步过来这桌。裴玉良看了看这个得力助手，也只是苦笑着端酒杯一饮而尽。随即不可收拾，只要有人敬他便接了喝，没一会儿便有些微醉了，全无平日斯文模样，他忽然站起来，把身边的人吓了一大跳，只见他跌跌撞撞地朝阁外走去。
　　裴玉良醒眼矇眬中，只见一抹红影掠出阁外，便想也未想跟了出去。他头晕得站也站不稳，眼里只有那个身影，便凭着本能跟上前。
　　“公主……棠灵公主。”
　　盛天瑶本来想出来看女帝与盛天晴是否前来，冷不防被身后突然冒出的声响吓倒，随行的宫女正要喝斥，见是裴玉良便为难地看向盛天瑶。
　　“有何事，裴大人？”迅速恢复平静，盛天瑶问道。
　　“可否……容在下说一句话？”裴玉良大着舌头要求道。
　　盛天瑶点头，随行宫女自觉地退至听不到谈话的地方候着，裴玉良细长的眼睛瞬间焕发出光彩，似是下定了决心，深情地望着盛天瑶说道：“我……我……”
　　见盛天瑶微笑地看着他，仿佛在鼓励似的，裴玉良心一横说道：“我爱慕公主！”
　　盛天瑶也不言语，脑海中却蓦然冒出一个白色的身影，若站在面前的是那个人，她的心情是不是会有所不同？她不喜欢裴玉良，却若即若离与他纠缠了两年，既给了他希望也给了他失望。
　　“如果公主愿意，我……”
　　“啊！是女帝陛下！”盛天瑶突然出声，朝前迎去，将刚有了点勇气的裴玉良留在身后，令他无限惆怅。
　　宫人簇拥下，盛天晴扶着女帝自花海另一边缓缓行来，阁内众人得了宣令都出阁跪于地上。母女二人相偕而现，是否为女帝宣示莲花公主身份的用意。盛天瑶上前扶着女帝右手，三人一同朝阁内行来。
　　女帝让众人平身，进得阁内不见盛沐环，问道：“为何不见王妹？”
　　盛沐微起身回道：“王姐喉疾复发，不能饮酒，正于阁上休息。”
　　“御医可看过？有无大碍？”女帝关切地问道。
　　“并无大碍，只是寻常发痛，不能接触刺激性的食物和酒类。”盛沐微面色平静地回复。
　　女帝点头道：“既然这样，十妹你便代理这次宴会事宜吧。”
　　“是。”盛沐微颌首应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