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句是遗憾》冷寒枫

36、忍了，算了 从一开始就

　　回家后的夏尘依然没有等到父母任何人的一句“生日快乐”。“何必总给自己希望呢？为什么总是这样？夏尘，你失望的还不够多么？”夏尘摸着施成尧送她的手链无可奈何地对自己说道，即使心正疼的要命让她无法喘息，她也不允许自己为了这点事再哭了。夏尘冷着脸擦了擦滴下来的泪珠，便一如往常去帮黎霞收拾家务了。

　　黎霞见到夏尘回了，也未问夏尘到底去了哪里。她深知夏尘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可是，夏尘的苦涩必然是有的。

　　施成尧回到家后，一言不发直接进了卧室。无论玉儿和施林怎样叫他，他就像失了一魂、丢了一魄一样，什么也听不到，只有夏尘的那句“不要回头，不要给我加油。”持续不断的在耳边反复回响。每回想一次，他的心就揪一下。“原来是这种感觉啊，夏尘，原来忍着是这么辛苦的一件事。你是怎么坚持这么多年的。”他失去了所有力气倒在床上，摸着自己的心跟自己说道。

　　“妈，我……”夏尘本身想说点什么来打破和黎霞这奇妙的气氛。两人明明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却都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算了吧。没事。”夏尘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其实，无论她说什么也无事于补，只能算了。

　　长大后，人就会发现，很多事刨根问底最后伤害的只能是自己，还不如从一开始就算了。可是如果从一开始就算了，只会不断的让别人越来越没有底线，只会发生更多更不堪的事情，最后还是不能就这么算了。所以这条路到底从哪里就开始走错了呢？又有多少次可以挽回的机会错过了呢？没人知道。大概是从黎霞偷户口本的那一刻就开始让一切偏离轨道了。

　　黎霞心里跟明镜似的，可是对于那时的她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夏尘不追究，自己也能不追究。如果夏尘追究，她也能不追究。黎霞就是这样一个人，无论平常怎样咋咋呼呼，也掩饰不住她的懦弱，可是那时的她还没意识到。

　　她总用自己结婚后“亏欠娘家”来解释一切。光着一个理由，就足以让夏尘承担一切。

　　黎霞是个天塌下来都会吃饭的人。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吃得下去。她看着拿着筷子却迟迟不夹菜的夏尘说：“你姥爷说过，人只有只有吃饱喝足了，什么事都能扛得住。你不吃，我吃，这都是花钱买的，不吃浪费。”然后，她便扫荡了中午所有的剩菜。

　　“你还真是三句话不离钱啊。”夏尘听到“钱”这个字眼无论何时何地何何种场景都能从黎霞嘴里脱口而出，就觉得堵得慌，更吃不下去了，便放下了筷子，准备进屋。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要是没你姥姥每个月补贴的钱，就你爸挣得那点工资能养活你啊。供你吃、供你喝、供你穿，还是我们的错了？你连感恩都学不会，是我们教育的失败。”黎霞从来就是不甘示弱的。对于夏尘，是她唯一可以随意拧巴的人，她可以发泄心中的一切不满。

　　“妈，你为什么总上纲上线啊，你不累么？我没有那个意思，你为什么总是曲解我，然后给我扣帽子呢？”夏尘看了眼父亲睡觉的房间，尽量压低声量和黎霞说道。

　　黎霞持续放大音量说道：“你嫌弃父母了，你凭什么嫌弃父母。没有父母，能有你啊。”

　　只听见主卧里传来夏尘父亲因抽烟过多，频频清嗓的声音。他醒了，却没有出屋。每次黎霞和夏尘吵架，他都会像这样沉默不语。

　　“妈，我什么时候……算了，我真的不能再和你多说了。你总是给我扣帽子，明明我什么也没有说。”夏尘听见了父亲的声音，想着赶紧让黎霞把气消下去，不要再继续让父亲听着了。就算夏尘父亲没有出屋，她也感到了恐惧，她只想赶紧回到自己屋里，喘口气。

　　“你不就是觉得今天生日没过好么？我还就告诉你了，生日这种事本身就不该给你过的。那是我的受难日，要过也是要给我过。”黎霞瞪大了她本身就大而凌厉的双眼直逼夏尘，拍着自己的胸口说道。

　　“什么？哈哈，我已经不过生日好几年了。我还奇怪呢，怎么会突然提议要给我过生日。其实就是找个借口，给哥哥接风洗尘罢了。这句话你也憋了一天了吧，你好几年没说过了。”夏尘的语气很平静，能听见实话，说出实话有何不好呢。

　　“是啊，咱们都装了一天，都挺累的。把话早点摊开说，多好啊。”黎霞见到如此镇定的夏尘也松了口气。

　　“我姨姨提议说要赶在我生日，不对，是你的受难日这天给哥哥接风的，还是我姥姥说的啊？”夏尘接着补充道，“既然把话摊开说了，那就说个明白吧。”

　　“你姨姨。她惦记着你生日呢。还有，别那么阴阳怪气，难道我说受难日说错了么？”黎霞还是继续抓住这个让夏尘听着极其刺耳的字眼说着。

　　“你小时候的生日都是谁给你过的啊？你没过过生日么？以后，没有过生日这一说。快滚回你屋去吧。跟你说话，真是气得我消化不良。”黎霞说着便拍着胸口顺气，也顺顺刚才呼噜呼噜就吃下去的饭菜。

　　“我一点也不想呆。我滚。”夏尘点了点头，对自己说道。她没有看黎霞，转身站起来就回了屋。而夏尘父亲还在持续清嗓，没有出屋。

　　夏尘用发抖的手缓缓关上了自己的屋门，踱步到床边坐下，愣着。就这么愣着。

　　“尧尧，起来吃晚饭吧。”玉儿敲开了施成尧的门，看着仰在床上，头枕着双臂的施成尧说道。

　　“妈，你现在还会忍着的事是什么呀？”施成尧今天的音色听起来格外低沉。

　　“我……我什么都不忍了。到了我这个岁数，见过的、经历过的也够多了。除了你和你爸，我也没别的亲人了。我更什么都不需要忍了。除了……那件事。”玉儿走到施成尧床边，坐下说道。

　　“我爸外面应酬的那些女人，你不也在忍着么？”施成尧握着玉儿的手问到。他们之间总能说些知心话。

　　“那不是忍。我既然能告诉别人，说明早就不在乎了。我早就不在乎了。年轻时一次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我受的么？再说了，你爸无论怎样，最后还是会选择这个家的，选择你的，不是么？”玉儿并没有自怜自艾，但也不是豁达，而是失去女儿的打击远远胜过于其他。她眼里又再一次飘过夏尘爷爷开着那辆车就和他们的车擦肩而过的场景。

　　“所以，你不要总怨你爸，他不是不重视我。是真的发生了太多无法挽回的事情。但是也不要像他一样，你要对每个女孩给予他们应该有的尊重。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错，一切都是命。”玉儿摸着施成尧的脸说道。

　　“一切都是命。”施成尧重复道。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他看着又再一次神伤的玉儿，想着夏尘。他立马坐起来抱住了玉儿，“我绝不会让我在乎的人深陷所谓‘命’的泥潭中。我会把你们都拉出来。”他坚定地看着窗外漆黑的天空，就像看着正在远处的独自走着马路边边的夏尘。

　　此时的夏尘也同样看着同一片漆黑的天空，只不过她此时的心也一片漆黑罢了。不过幸好，她手上戴着闪闪发光的手环，让她下意识地磨搓着。这虽然不能温热她的极寒之地，却在此时此刻守护住了她的尊严。

　　“这一天终于过去了。”夏尘看着表针终于越过了12点，来到了3月13号。她松了好大一口气，终于又挺过了一年。

　　“好样的，夏尘，你做的很好。”夏尘拍了拍自己的头，像是给自己的奖励，大概是安慰奖吧。

　　夏尘那天晚上并没有失眠，因为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啊。她反而很安稳的一觉睡到了大天亮。她总是习惯用一只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睡觉，这是她给自己的安全感，不用借助外力，外人和任何物件。因为只要她紧紧握住她自己，就够了。只要她不放弃她自己，就够了。

　　她睁开眼睛第一眼便看着那条手链，“怎么能随便送女孩子手链呢？”她自言自语道。于是，她便摘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放到了抽屉里。她关上抽屉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可最终还是毫不犹豫的把它压在了日记本下面，啪的一下关上了抽屉。

　　黎霞和夏尘的隔阂越来越深，说的话越来越重。虽说母女没有隔夜仇，可是这种畸形的家庭关系正是靠每一天、每一夜累积起来的。夏尘没有憎恨过黎霞，与其花精力去憎恨不如多花时间去逃离吧。夏尘看着还在睡觉、昨天操劳一天的妈妈，并未打扰她便小心翼翼出了门去上学了。

　　“夏尘，生日快乐。补给你的生日礼物。”没想到，夏尘才刚到学校门口就碰到了和她刚和好的于清霜。

　　“快打开看看啊。”于清霜一脸兴奋地看着夏尘。她并不知道夏尘昨天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心期待夏尘收到礼物后的表情。

　　夏尘不想辜负于清霜的一片好心，便装作振奋的样子打开于清霜用精美的礼盒包装起来的礼物。夏尘缓缓解开丝带，“让我看看里面藏着什么宝贝？”夏尘像哄妹妹一样哄着于清霜。“哇！竟然是这么漂亮的发箍。这也太小公主了吧。果然，像小公主会选的礼物。”

　　“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于清霜期待着夏尘更多的夸赞。

　　“很漂亮。不过更适合你，你是真公主。我一个假公主只能感激涕零公主的赏赐喽。”夏尘说着便盖上了盒子。
　　“你不试试么？你戴上一定很漂亮。你就是平常太不爱打扮你自己了，白瞎了这张脸了。”于清霜说着便打开盒子要给夏尘戴上。

　　可是，夏尘哪里有心思打扮自己，更别说戴上这么招摇的发箍。夏尘浑身上下都在拒绝于清霜非要把发箍戴到她头上的决心。

　　“我给你的手链呢？怎么没带？一天就丢了么？”只见施成尧一把抓住正在顽强抵抗于清霜的夏尘的手腕。
　　此时的夏尘愣了一下，于清霜趁此机会立马把发箍戴到了夏尘头上。

　　“施成尧，好看吧。这是我送给夏尘的礼物。”于清霜仔细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施成尧看着带着珍珠发箍的夏尘，也愣了一下，因为确实漂亮啊。

　　“这不适合她，太高调了。”施成尧还是很理智的。只过了那一瞬间，他便清醒了过来，一下子就把发箍从夏尘头上取了下来，交到了于清霜手上，并说道：“你先回教室吧，待会再给她。我有话跟她说。”

　　于清霜看此情形，也不是自己闹大小姐脾气的时候，便转身就走了。

　　“你一大早上就三连问。你是连连看么？”夏尘看着施成尧无奈地说道。

　　“手链呢？”施成尧还是没有放弃问着夏尘。

　　“手链，是不能随便给女孩子送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啊。”夏尘又用她那皱不起来的眉头眼神飘忽着说道。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施成尧冷峻的笑了笑，“你不是女孩子。我没把你当女孩子。所以，戴着吧。”施成尧漫不经心地说道。

　　“明天一定要让我看见它在你手上啊。”施成尧有重复了一遍，就转身走了。他怕自己停留在夏尘身边越久，就越走不了。

　　“切!什么叫做我不是女孩子啊。”夏尘大步走着，超过施成尧，并气呼呼地说了句。

　　“不是你不是女孩子。是我不能把你当女孩子。你和她们都不一样。”施成尧停下了脚步，一脸感伤地看着夏尘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