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句是遗憾》冷寒枫

37、不是不能，是做不到了 路子安无法

　　“这次去了北大，相信大家都由不同的感受和不同的收获。这些所有的灵气汇聚在一起，不知不觉也许就会在某刻在你身体里生根发芽，也许就那么一丝一瞬间的想法飘过，你就望见过顶峰，开始向往顶峰。你将来就能成为大文豪。”老安又开始她一贯神神叨叨的说话逻辑。

　　夏尘当时的年龄还不能体会老安所说的灵气、也领略不到她口中生根发芽的过程，可是她打内心佩服老安的肆意洒脱和这极其飘渺的智慧。

　　“老安有时候还挺像个神棍的。可是你明明知道她是个神棍，却被她独特的人格魅力所吸引，她怎么能说的这么妙语生花，让人充满希望，令人神往呢？”夏尘入神地听着老安虚无缥缈的言论，对李月说道。

　　“课代表，你这是夸她还是骂她呢？我看你更像个神棍。俩神棍碰一块挺合适。”李月打趣道，她压根就没仔细听，一直在看漫画书。

　　夏尘没理会李月，听着神棍继续着她的演讲。

　　“还有一件事。咱们年级要举办板报的比赛。班长和课代表你们两个负责。再各自找几个副手吧。想什么时候干，有灵感了就去干。主题、内容都你们自己商量着来，不要找我啊。不过，就一个要求。不能输给13班。”老安说完，就又潇洒地走了。

　　“月月，我没听错吧。课代表？我？我负责画板报？”夏尘指着自己，瞪大了眼睛提高了音量问着李月。

　　“不是你，还能是谁。”李月依然翻看着自己的漫画书。“不过你以前画过板报么？”

　　“画过。小学、初中一直画，整整九年。”夏尘更觉得不可思议了。“老安怎么知道我会画板报？我看她不是个假神棍。”夏尘摸着自己的双臂，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夏尘看向路子安，她又想起了他在未名湖畔边那个阴郁诗人的模样。一想到，这次要和他合作，她就有种未知的不妙感。

　　“夏尘，自习课的时候出来下。我们商量下这件事要怎么办。”这个时候，路子安向夏尘走过来，还是保持一如既往的冷静和距离感。仿佛，他们从未分享过三明治，没一起听过歌，从未拉近过距离的样子。

　　“哦。”夏尘看着路子安，想着他听着王菲的歌，想着他的欲言又止，不禁对他的好奇倍增。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旦对男孩子产生了好奇，那一定就会有事发生。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是坏事，又有的时候一切接踵而至。

　　暴风雨是从刮风的一刻还是打闪的那一刻还是雷鸣的那一刻开始的，谁也说不清楚。暴风雨来临前，谁也不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以及多严重的后果。

　　“你是班长，你说了算。”夏尘又到了胃疼的时候了。她极力装出没所谓的样子，可是不断喘着粗气，迷晃着双眼的她还是出卖了自己。

　　“你没事吧。我那里有糖。你等一下。”路子安看出来夏尘的不对劲，回到教室里从书包翻出一包柠檬糖，从中抽了一颗。

　　“给。应该是你喜欢的吧。”路子安的语气不再那么僵硬，他似乎知道或者说特意了解过、观察过夏尘。

　　“谢谢。”夏尘很意外那颗柠檬味的糖果和她平常会吃的一模一样。

　　“这样吧，你先蹲会儿，看看好一些么。然后你听听我的想法。”路子安跟着夏尘一起蹲了下来。

　　“我觉得咱们各自挑两个助手。然后在一起商量主题，安排各自的任务，然后由咱俩验收。”路子安降低了音量和平时的讲话速度，大概是为了让此时难受的夏尘稍微减少点动脑。

　　“好。你逻辑清晰而且很严谨。做事应该从不出纰漏吧。从这次去北大，我就看出来了。你有超出这个年龄的协调和组织能力。你真的很厉害。不过，大家能否服众呢？”夏尘缓了缓，接着说，“如果我们都找了最好的朋友当助手，最后的成绩到底是班级的荣誉还是我们的荣誉呢？我觉得，你想法很好，实践上，还是应该有一部分尊重民意的。我们还是让大家自己投票。不是我们选择助手，而是让助手选择我们。你觉得可以么，班长？”夏尘磕磕绊绊的把自己想说的话尽量表达清楚了。

　　“你以后不要叫我班长了。就叫我名字吧。你以前也是叫过我名字的吧。‘班长’这个称呼还是太生分了。”路子安从未如此跟夏尘说过话，像个真正的朋友一样。

　　“那个，我一直想问你。打球那次，你为什么抢我的水啊，还那么理直气壮。”夏尘边捂着肚子，便又疼又笑地说道。

　　“一定要有什么理由么？我不喜欢主动给我送水的女孩们。”路子安抬了抬眉心的镜框，小声说道：“太吵啦。”

　　“你是受虐体质吧。对你好的你都不喜欢，偏偏喜欢抢的。我确实听有人说过，抢的东西更好吃呢。没想到，抢的水也更好喝。”夏尘没有理解到路子安的意思，路子安也觉得时机还未到。

　　“对啊。我就是喜欢抢的。被抛弃的人总会用一种方法来保护自己吧、证明自己吧。对我来说，这既能保护自己又能证明自己。”这确实是路子安的心里话，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这些话告诉夏尘。

　　夏尘先是一惊，然后转为一个同病相怜的点头，“被抛弃的人。”夏尘重复着，顺便看着这个眼睛里充满故事的路子安。

　　“我还以为你会骂我是个坏蛋。”路子安看着夏尘眼睛里对自己的包容。

　　“不会的。怎么会有无缘无故的坏蛋呢？如果可以，谁不想成为一个幸福的好人呢？”夏尘理解着路子安，她永远有强大的同理心，毕竟她也有无法释怀的伤痛。“我可能还有点羡慕你，你懂得发泄。这个就很厉害，你打篮球也是发泄的一种方式吧。或许，你所谓的‘抢’也是一种方式。”

　　“哇，你今天真的让我震惊两次呢。没觉得我很坏，也没觉得我可怜。”路子安像看到了知己一样看着夏尘。

　　“你也一样让我震惊啊。我以为你天生高冷，其实你还是可以相处的嘛。还有就是，厨艺很好。以后画板报饿了，就给我们大家奉上你精彩的厨艺吧。”夏尘捂着肚子逗趣道。

　　“路子安，我能先回教室休息会儿么。我的胃真的需要坐下来好好休息下。其他的事，我们再说。”夏尘起身站了起来，敲了敲麻掉的腿，缓缓地挪着步子才走进教室。

　　路子安开始动摇了，他迟迟没有回到教室里面。他开始后悔了，或者说他早就开始后悔了，可能在火车上，可能在未名湖畔，可能是在抢夏尘手里的水的时候，也可能是更久远的时候。可是这一切还还得及挽回么？

　　路子安靠在楼道的墙壁上，不知向左走还是向右走。但是，他很确定他做不到原定的计划了。不是不能，是他的心真的做不到了。

　　“于清霜，你等会儿。”下了晚自习后，路子安留住了于清霜。

　　等所有人都走后，路子安还是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我还要回家睡觉呢，你有什么话赶紧说。”于清霜的小公主脾气开始有点起来了。

　　路子安还是安静的不发一言，耸着肩，在桌子上反复用手指敲打着那首歌的节拍，于清霜是个音痴，她根本听不出来这是什么曲子。

　　“不说，我走了。”于清霜话音一落，便背起书包，向教室门口走去。

　　在于清霜转身的那一刻，路子安终于发话了。“我们……到此为止吧。”

　　于清霜停下了脚步，嘲笑着问到：“为什么？别把我当傻子，我还没天真到那个地步。”

　　路子安手指打奏的节拍渐渐开始慢了下来。“你得到你想要的了。而且，你和夏尘不是和好了么？我觉得没意思了，不想再继续了。”路子安看似毫不在乎地说道。

　　“我早就想到有一天你会主动停止你的计划，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于清霜笑了笑，完全不似往日的天真无邪。她这次真的伪装的很好，或者说因为害怕露出狐狸尾巴，更加卖力地装出对一切毫不知情的样子。往往叫声越大的人就越是想要掩盖些什么，于清霜就是如此。

　　路子安停止了指尖的敲打，他未完成整首歌的演奏，便被自己搅乱了心神。“别觉得你自己什么都知道。”他的言辞冷峻了起来。

　　“当然。或许，现在的我还没有夏尘知道的多吧。不过，有些事，我确实知道的比她多。”于清霜终于可以反咬一口，可以反过来威胁着路子安了。她骄傲得不得了。

　　可是，路子安会是轻易被拿捏住的人么？他做过的事、经历过的、抚平过的伤疤，扣过又不断愈合的血痂远超于清霜的想象。这种人，怎么会被吓倒？尤其她可是人生顺风顺水，要风得风、要于得雨，没经历没体验过任何家庭带来伤痛的于清霜。

　　“于清霜，我看你是记性不太好。今天我心情还不错，那我就在提醒你一次。当初陈梦南看上的可是夏尘啊。那天在小树林里，你都跟陈梦南说了什么，怕你也是忘记了。你不是跟陈梦南说，夏尘被人□□过么？还让他一定保守秘密，装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路子安轻轻走到于清霜的身后，靠近她的耳边，“是我，是我告诉你陈梦南最喜欢纯情的女孩儿了。他的所有喜好、厌恶通通都是我告诉你的。你千万别忘了。”路子安才是真正懂威胁的人。

　　他说完后，留下于清霜一个人在教室里，自己大摇大摆地走了。

　　路子安离开教室许久，于清霜才换过来刚才瑟瑟发抖的心，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久久都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