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句是遗憾》冷寒枫

35、扑通扑通的心跳 哥哥追妹妹

　　夏尘深知每一天没有最失望只有更失望，这是她从小到大都知晓的。只不过，她还是会对自己的父母充满希冀。只是希望越大，落空便也越大。

　　黎霞忙着送走一个个家人，并没空搭理夏尘。夏尘的父亲也喝多了躺在了床上。只有夏尘目不转睛站在那里看着凌乱的餐桌和散落在一地的蛋糕渣子。夏尘去厨房拿了扫帚，扫着这些让她看着失落的蛋糕渣子。这些蛋糕渣子像玻璃渣子一样，一点一点扎进夏尘的心。血刚开始是不流的，只有玻璃渣子越来越多的刺进心脏，血才会一丝一缕地滴下来。那种缓慢的疼痛蔓延开来，时间越漫长，血滴落的时间越长。这并不比一刀刺进心口直中要害要清减得多。起码，这种疼并不痛快。

　　夏尘清扫完这些渣子，便出去吹风了。黎霞在厨房忙着清理，也并未知晓夏尘的已经出了家门。

　　夏尘还是来到了公园的长椅上，周围的欢声笑语总会让夏尘的沉默寡言显得不那么清冷和寂寞。

　　“我刚才去你家里，发现你不在。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看来夏尘今天不再寂寞了。

　　施成尧看着一言不发的夏尘，也能料到一些事情。他坐在夏尘旁边，不再说话。今天就打算当个倾听者，等着夏尘开口。

　　夏尘还是沉默着。她的血还在慢慢地一点一点滴落，她在等着血流干了。等血流干了，心不痛了，再说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周围人都散去了，公园也渐渐安静了下来，夕阳照在了夏尘脸上。夏尘才终于开口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就是知道。可你为什么会在这儿？”施成尧对夏尘真的不用动脑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因为我要吹吹风啊。”夏尘故意躲避施成尧的眼神，假装真的只是在春未暖花未开的时候“吹吹风”。

　　“‘吹吹风’的意思就是不开心吧，这是夏尘世界里的语言，我说的没错吧。”施成尧自信满满的说到。

　　夏尘没有回答。

　　“你说空气是一种什么东西？”夏尘只是盯着一个破旧的栏杆说道。

　　“空气无色、无味、是感知不到的一种东西。不对，它能叫东西么？”夏尘并没有给施成尧机会回答，倒是自己先给出了答案。这是她说给自己听的。

　　“可是，人们离了空气却活不下去啊。平时觉得它没那么重要，可是一旦失去了，就体现出来它是世界上最重要的生存介质了。”施成尧立马补充道。他知道，夏尘又在多想了。

　　“人们失去过么？没有吧。既然没失去过，就算知道，并且很清楚的知道空气有重要，只要没有到真正失去那一刻，人们还是会把空气的存在当做理所应当的一件事情。”夏尘一如刚才平静的语气。

　　“别人我不知道，可是对我来说，我每天都很清楚，空气很重要，是真的很重要。”施成尧非常认真且严肃的看着夏尘，其实是在告诉她，她很重要。

　　“你就瞎说……吧。说的跟你失去过，又重新失而复得一样。你有那么珍惜么？”

　　“是啊，我失而复得过。”施成尧没有撒谎。他看着夏尘就像看着妹妹。

　　“我何止珍惜空气啊。水资源、阳光、动物我通通都珍惜。”施成尧为了打破这僵硬的气氛，硬生生把自己说成了个环保主义者。

　　“呦，我还不知道，你这么感谢大自然给你带来的一切呢。你应该去看非洲大迁徙啊，这可是最自然、最原生态的大自然的礼物了。感受阳光多灿烂、水资源多珍贵、空气多新鲜，然后晒成个非洲小伙儿再回来，笑的时候再露出一口的大白牙。那得多有意思啊。”夏尘的心开始重新跳动了。

　　夏尘摸着自己的心，感受着它重新焕发生机。“我一直以为心跳就只是人活着的一个现象。现在只觉得，心脏就算跳动着，也代表不了人是活着的。类似于，医学上的争议，有一派认为脑死亡才能确认人真正的死亡。”

　　突然间，施成尧凑近了夏尘的脸，就差那最后一毫米的距离就要贴了上去。“现在你觉得心脏跳动重要了么？你感觉你活着了么？”

　　夏尘被眼前这个猝不及防就贴上来的施成尧吓得不轻。她立马闭上了眼睛。

　　“别闭眼，睁开，看着我。”施成尧轻柔的跟夏尘说道。

　　夏尘听话地缓缓把眼睛睁开，左看右看哪里都不对，施成尧挪了挪她的脸，再次重复了遍，“看着我。”

　　夏尘鼓起勇气看着施成尧。施成尧也无比认真地坚定地看着不知所措的夏尘。

　　夏尘屏住了呼吸，心脏确实扑通扑通没有节奏地乱跳着，马上就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夏尘一把推开了施成尧，施成尧心甘情愿地摔在了地上。

　　施成尧坐在地上仰天长笑。

　　“你笑什么呀。你这是要干什么呀。我活着呢！心脏跳着呢！行了吧！逗我玩儿有意思么？”夏尘一边扇着通红的脸蛋，一边生着气。

　　施成尧蹲在了夏尘脚边，“你真生气啦？我就是逗你玩玩儿。生日快乐。”只见施成尧很认真地在此时从兜里拿出来一个精美的首饰盒，打开后是一条精美的手链。

　　“来，我给你试试。我怕大了。你这小细胳膊，要是大了还得给你拿去改，瞧你多麻烦。还是空气好，从来不麻烦，睁眼闭眼它都在。”施成尧把手链戴在了夏尘的手腕上。

　　“正好，看来我估计的没错。”施成尧抬头看着夏尘，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夏尘很是意外，她竟然真的能在今天听到一句“生日快乐”，并且还能收到礼物。这令她意外到还没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链就已经在她手腕上了。

　　夏尘并未仔细端详着这手链，丝毫不展现出她的欣喜，只是淡淡地调侃着施成尧，“你确实估计的挺好。握过女孩的胳膊得不下百个吧，要不然怎么练就这番本事。手都有记忆，还能变成尺子。”

　　“你还记得我抓过你手腕啊。你这记性也不错。那我抓过几次？”施成尧发现跟夏尘斗嘴的时候最能令她放松。

　　“三次。第一次叫不经意。第二次叫抓错了。第三次叫……就是你了。”夏尘得意洋洋地说。“这不就是追女孩的套路么，永远只有三次。”

　　“妹妹，哥哥可不能追你的。追女孩可以，追妹妹可不行。所以你这一套对咱俩来说来说不管用。”施成尧说着，抓着夏尘的手，在手心写了个“1”。

　　“对于你，一次就够。”说完，施成尧便起身伸了个懒腰。

　　夏尘看着空无一物，却划过的毫无痕迹的那个“1”，紧紧地握住了手。

　　她站起来拍了怕施成尧的肩膀，无奈又欣喜的说道：“甘拜下风。”

　　落日映照下的两个人，无论刚才每个人都怀揣着怎样的心思。起码此刻的心都是一样的。都是扑通扑通的使劲跳着的。

　　“一旦有人说‘不知当讲不当讲’，或者那种‘这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那就是一定要说的嘛，何必还要问我呢？你应该早就想说了吧。”夏尘踩着马路边边，像个平衡木一样，把胳膊端直起来，晃晃悠悠地把握着平衡。

　　“你……太需要陪伴了。”施成尧说完，又立马补充道，“我知道把话说明白了会刺伤你，可是你真的太需要陪伴了。你所有的坚强正是因为你总是假装自己很独立，假装自己不需要任何人。而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怎么会不需要人陪伴呢。”

　　“知道我会受伤，你还把话说的这么清楚明白。这不就跟让我赤裸裸站在你面前一样么。我努力隐藏着这么好，还是被你发现了。”夏尘听到施成尧的话，并不感到意外。她能看出来他对她的了解，只不过从来都没说破过。夏尘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奏，努力保持着平衡。施成尧的话并没有让夏尘停下脚步。

　　“人活在世界上确实需要陪伴。你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可是，任何事物都有自己的时间节点。过了那个时间，一切便都是徒劳无功的。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可以弥补的。这样那不如选择另外一条路，不需要陪伴的路。老天总不能把所有路都堵死了吧。所有人必须阖家欢乐、家国安康。那这个世界留着还有什么劲啊。每个人的生活可不是在照镜子，大家都一模一样。正因为，你是你，我是我，才造就了不同的明天，完整了整个世界啊。”夏尘依然没有打乱自己的脚步说着。

　　“可是，这条路会很艰难。你一个人会很累、很辛苦。这样的话，在乎你的人只会更心疼你的心疼。”施成尧心疼的看着夏尘的背影。

　　“你小心点。”施成尧立马就抓住了马上就要摔倒的夏尘。

　　“在乎我的人？你在开玩笑么？谁是在乎我的人？如果你问每个人，每个人都会说他们很在乎你。可是，碰到事情需要抉择的时候却永远不会选择你。人们常说，不要对比、攀比。这样才不会失望。可是，我不是对比的那个，是被对比的那个人。而这个人是没有选择权的。”夏尘确实被施成尧直扎靶心。

　　“如果……如果将来有真正在乎你的人出现了呢？”施成尧很想告诉夏尘自己多在乎她，可是他不能说。

　　“如果那个人出现了，那他一定就会选择我，我压根就不必寻找这个人、等待这个人。如果不出现，我也不会失望，我常常只用一句话来解释一切问题。你想知道么？”

　　施成尧点了点头。

　　夏尘深吸一口气，笑着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眼前的施成尧，“我命不好。”然后便转过身，依旧走着边边，按照刚才的频率走着。

　　施成尧一直从后面保护着夏尘，防止她摔倒。“我既然不能正大光明的陪伴着你，那唯一能做的大概只有这样在后面默默支撑着你。”他心里默默地说着，心疼着正心疼的夏尘。

　　“我，夏尘不需要任何人替我加油。所以，不必在乎我。我很明确告诉你，我在受伤，一直在受伤。可是就算这样也不要在乎我，也不要给我加油打气。我不能有软肋，一旦有了软肋我就真的会回头。”夏尘没有回头看施成尧的脸，他的表情。她就怕她这一个回头就会多一个软肋。

　　“我不会为你加油的。所以千万不要回头。夏尘，千万不要回头。”施成尧从后面紧紧抓住了夏尘的胳膊，迫使夏尘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好，相信我就好。”夏尘拍了拍施成尧握住她胳膊的那只手，清冷又坚定。

　　“下面的路，我自己走吧，不用送我回去了。你也不要做那个回头的人，答应我。”

　　“好。”施成尧很痛快的答应了。

　　夏尘真的没有回头，可是脚步却越放越慢，“果然身体不会骗人。可是你今天要争气啊。”夏尘看着自己的脚说道。

　　她突然一下被掏空了，越来越没力气，就算只有两三步，她已经完全迈不开步子了，就算她很努力想要继续向前。

　　夏尘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立马转了头，然后顺着刚才的路跑了过去。

　　“果然，你没回头。幸好，你没回头。”夏尘又哭又笑地对自己说。

　　熟不知，施成尧就在旁边的出租车上，打算就这样送夏尘回家的。“不是说好不回头的么？”车上的施成尧看着夏尘，按捺不住地想打开车门冲过去告诉夏尘自己还在。不过他还是放弃了。“我相信你，夏尘。你一定可以的，走一条不需要陪伴的路。”他特别恨自己，但又无能为力失落地说道。

　　就这样，夏尘再也没有回头，也再没有哭泣，一路坚定地走回了家

　　施成尧泽以另外一种方式陪伴着夏尘，“无论你回不回头，我都会在。”施成尧看着夏尘上了楼，对着夏尘的背影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