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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幸福是个太沉重的词了 就放她远走 ...

  •   只听见夏尘啪的一声关门声,站在楼下的施成尧才安心。夏尘只看见了远去的车,缺未曾发觉目送她上楼的施成尧并未上车,随车离开。

      施成尧听着夏尘那一声撕心的痛苦又戛然而止,心里更难受了。他紧靠着墙壁,连捶打墙面都变得无力了起来。
      那种无力感充斥着施成尧整个身体,整个思绪。他想着久违幸福的母亲、失散从未见过的妹妹和在泥潭里挣扎着自生自救的夏尘,还有把心意埋葬的自己。他害怕知道夏尘是她妹妹的答案,也害怕夏尘不是他妹妹的答案。

      “如果她真的是我妹妹,夏尘该怎么接受?她会庆幸自己有另一个办法走出这个不幸福的家庭么?这会让她幸福还是更加难过曾经又有一个家庭抛弃了她?如果她不是我妹妹。那我的妹妹在哪?我妈又该怎么办?”施成尧看着夏尘父母卧室从未亮起的灯,思绪万千。

      他站在那里给夏尘发了条短信:今天,你幸福么?

      这是他从不敢跟夏尘提及的词。

      夏尘看着黑漆漆的房间,无人等她回的家,毫不意外。

      她也回想着刚才那个特殊的生日,靠在黑漆漆屋里的门上,并未开灯。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正是黑暗中夏尘正在慢慢卸掉一身的铠甲的时间。她看着手机里施成尧发来的短信,并未及时回复他。

      “幸福?幸福对我来说太沉重了。”夏尘无奈地笑着,自言自语道。

      等了会儿,她回复到:谢谢你,是个惊喜,开心的惊喜。
      她对于是否幸福从不说谎,这对她来说是个最严肃的话题,也是从不提及的词汇。

      施成尧看着夏尘发来的短信,就已经想象到夏尘的心情。
      “我该怎么拽,怎么办才能让你幸福起来啊?”施成尧一滴酒没喝,缺如醉了般,失了魂魄向家走去。

      这个夜晚冷的,冻得四肢都麻木了。施成尧一步一步走回了家。

      回到家,正如施成尧所想,妈妈正在沙发上小憩着等着他回来。就算他再轻手轻脚开门关门,玉儿也能立马知道他回来了。

      玉儿看着施成尧,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她走到餐厅倒了杯热水,“尧尧,过来喝杯水吧。”

      “好。”施成尧看起来比往常累多了。

      他坐下来喝着玉儿端过来不烫不冷的热水,玉儿坐在施成尧对面。两人半天没讲出一句话。

      最后还是施成尧先开了口。

      “妈,如果尘尘就是妹妹呢?”施成尧终于问出了想问的许久的话。

      “你知道,这个问题我想了多少年么?从我知道是夏尘爷爷把孩子抱走的时候就在想。从我知道了夏尘的年纪、生日还有这不太好的身体底子时,我就在想。我第一次见到尘尘的时候,就是咱们去水库的时候,我一直观察着她。都说被抛弃的孩子天然中带着一种忧伤和讨好,我见到尘尘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她身上丝毫没有正常年龄孩子该有的天真和撒娇。她跟所有人保持着正当的距离感,说活也没有别人的童言童语,只是一味的礼貌和讨好父母的样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看她,只是隐藏的更深了。你见过真正的尘尘么?”玉儿也是敞开心扉觉得该跟施成尧谈谈这个问题了,她从这一晚上就看出了儿子的心思。这怎么可能能瞒得过呢?

      “我见过。可是她不知道我见过。我也是从那次去水库就觉得这个女孩与众不同。她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不开心的,可是跟人交谈的时候就立马变成了他爸妈训练出来的样子。开不开心能装出来,可是幸不幸福真的装不出来。”施成尧回应道。“不过,我见过她开心的样子。她喜欢下雪、喜欢胡乱唱歌、喜欢看别人开心的样子。”施成尧笑着,回忆着他见过夏尘开心的样子。

      “我想了很多年都不敢去验证。就是怕……怕……如果尘尘真的是我女儿,她会恨我么?”玉儿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会跟儿子聊得这么深刻,或许是心中压抑的时间太久太久了吧。

      施成尧许久没有说话,他只知道他看见的夏尘、感知到的夏尘已经身陷囹圄太久了。“如果再给她增加这么大的一个未知数,会让她怎样?我是否还能护得住她?”施成尧心想着,落寞着。这对于施成尧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尧尧,你对夏尘的心意,妈妈能感觉的到。可是,如果……虽然妈妈还不知道怎么办,可是你答应妈妈,只做尘尘的哥哥,好么?无论什么结果,就做她的哥哥,行不行?”玉儿握着一言不发的施成尧的手,等着他的回答。
      施成尧其实早就知道该怎么做。“好。”他摸着玉儿的手,却不敢抬头看妈妈一眼。

      “妈,我只做她哥哥,不止因为这个原因。因为,夏尘是个注定要远走高飞的人,是必须远走高飞的人。妈妈,我们就放过她,让她自己找幸福,相信她吧。就算,一切都是真的,她就能幸福么?妈,如果是真的,尘尘真的能接受这个事实么?”施成尧反问道玉儿。

      玉儿当然是一心想找回女儿的,可是看着这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家庭,对面这么暖心的儿子,她总会退缩,毕竟当初自己明明可以把一切搞个清楚,是自己放弃了,是自己愧对女儿。

      玉儿沉默不语,握着儿子的手越哭越厉害。

      “妈,我答应你。等到我工作后,一定帮你把女儿找回来。这毕竟也是姥姥的遗愿。到时候,无论是不是夏尘,我都会把她带到你身边。”施成尧也哭了起来,为了玉儿、为了夏尘、也为了自己。

      整个偌大的房子,就听见玉儿撕裂般的哭声不停回响。

      门外的施林拿着家门钥匙,却并没有打开,没有进来。

      “一步错,步步错啊。”他也在自责着当年的自己。他何尝没想过接纳一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呢?毕竟玉儿跟他也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守望相助的爱人。他也不忍心看她那么痛苦。

      施成尧回到房间后,才发现书桌上放着自己本来要送给夏尘的礼物,便想着明天再找个理由给她吧。

      施林此时才开门进来。玉儿早就为他准备好了蜂蜜水,和护肝药放在茶几上。这是她多年的习惯了。

      施林喝了蜂蜜水,吃了护肝药后,想了想还是留些空间给玉儿吧,便去了儿子的房间。

      施林和儿子的关系很是疏远,不仅是因为他平常忙于工作疏于跟施成尧相处,也是因为他知道施成尧知道这些秘密,怕自己的孩子看不起自己,所以很少跟孩子谈心。

      “尧尧,都十二点了,还没睡啊。”施林看了眼表。

      “嗯,待会就睡了。”施成尧对于施林的任何话都是有点介意的。

      施林很清楚今天是什么日子,也知道母子俩每年给那个女孩过生日的秘密。

      “尧尧,你和尘尘在学校相处的怎么样?”施林问着背过身去的施成尧。

      “哦,挺好的。你不是嘱咐过我要照顾好她么。”施林从知道夏尘要跟施成尧上同一个学校的时候就跟他谈过这个话题。

      “是啊,尧尧你很聪明。我不用说你也能看出来尘尘在家里过得不容易吧。你姑姑和她二姑是同学,我也略跟你讲过一二。所以,做哥哥的多上点儿心,但是把握好尺度。”应该说知子莫若父还是施林知道基因的强大呢?

      施成尧一家人在这个问题上是一致的。

      “嗯,我要睡了。”施成尧关了台灯。施林也走了出去。

      父子之间真的不需要太多的语言,就能看穿对方的心思。

      今夜,谁也没有再给那个妹妹过生日。大家都默认了夏尘就是那个女孩。

      而施成尧站在窗前,一夜未眠,直至天亮。

      “尘尘,你去把蛋糕取回来吧。待会姥姥一家和亲戚们就来了。”

      夏尘从黎霞那里拿了蛋糕取票凭证,就去了街门口的那家蛋糕店取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生日蛋糕,和昨天晚上在施成尧家的蛋糕相差万里。

      “霞霞,我给你妈带了杏仁露,走的时候别忘了让她拿走。”这是黎霞的小姨来了,大老远就听见她带着一家老小的,踩着噔噔噔地要踩塌楼梯般的脚步声上楼了。一进门就把最重要的事嘱咐给了黎霞。

      住着只有两条街之隔的黎华也很快就来了,前两天儿子康康从日本大学回来休假了,她特地早早来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自己准备了所有鱼香茄子、地三鲜的食材交给了黎霞。

      “康康就爱吃你做的。等他睡醒了就过来。多做点,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都不知道,脸都瘦的尖下巴都出来了。”

      在厨房帮忙摘菜、洗菜的夏尘听到表哥回来了,突然怔住了一下又才开始洗菜。她的内心多少还是对哥哥有些恐惧的。

      她总会想起哥哥有一次问她“喜欢钱么?”夏尘摇了摇头。表哥一点都没打算糊弄过去,认真的笑了笑“别装了,怎么有人会不喜欢钱呢?”

      这是夏尘对表哥出国前最大的印象:傲慢、无礼,仗着姥爷对他的喜爱丝毫不把夏尘放在眼里。

      夏尘心想着:“180斤的人要是能瘦出来尖下巴,直接开减肥课算了,他那么喜欢钱,这能挣不少呢。还去日本上什么大学啊。”

      这时候,姥姥和姥爷也来了。姥爷还是少言寡语坐在那里看着报纸,时不时应和老姨夫几嘴。姥姥则和老姨相谈甚欢,跟唱戏似的,屋里屋外听得清清楚楚。

      马上就是中午十二点了,舅舅一如往常到了饭点才领着一家人进门,就等着吃饭了。不意外的是,康康也是这个点和他们前后脚到的。

      “尘尘,去阳台把椅子都搬过来。”姥爷一如既往地对夏尘说道。只要是一家团聚得日子,打杂的事都是夏尘来做。
      只要哥哥、姐姐在,夏尘在这里就像空气,就算是她的生日也不例外。

      菜还没上齐,依依表姐就迫不及待地坐下来用手抓着冷拼盘里的牛肉一口一口塞进嘴里。

      “尘尘,快数数人,去那筷子啊。唉。”姥爷总是唉声叹气,除了看书看报的时候,任何时间地点都能能到他无缘无故的叹气声。

      等菜上齐后,姥姥特地把中间位置的鱼放到了夏尘表姐依依旁边。夏尘姥姥知道,依依是最爱吃鱼的了。她还喜欢西红柿炒鸡蛋来拌米饭,并且一定是汤拌饭,菜却是一口也不吃。所以特地让黎霞还做了她从来不做的西红柿炒蛋。

      黎霞精心准备了每个人爱吃的饭菜后,终于开席了。当然,她不知道夏尘爱吃什么。她做什么,夏尘吃什么就对了,也从来没有人问过夏尘到底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这个问题,夏尘自己也不清楚。这大概就是被驯化的结果。

      “你们都不知道,康康多有礼貌。去了日本呆了几年,变化太大了。这次我去机场接他的时候,他谁都不忘说‘谢谢’。”

      在黎华这里,儿子怎么看都是好的,就算只是做了理所应当的事。

      可是,人的本性被压抑的太久的话,总会找个发泄口吧。当然,毋庸置疑的是,这个发泄口就是夏尘。

      “你最近学习怎么样啊?别将来一事无成。我跟你说现在的局势和以前可不一样了。你没个好文凭想出人头地可太难了。”

      夏尘内心很是不屑,心想着,“你忘了你当初为什么去日本了吧。学习不好,还打架差点被开除了。都忘了姨夫怎么去校长家求着让你上学了。”

      夏尘不屑的说道:“我很努力的,你放心。国际局势我可能不太明朗,国内局势我摸的一清二楚。国内大学,更是比你清楚得多。”

      康康不允许任何人反驳他,看到夏尘这副模样,不依不饶地说:“你看人家依依,多聪明,从来没学习超过11点。你呢?半夜两点都写不完作业吧。又不聪明,就别耍聪明了。”

      “哥哥,刚才姨姨还说你现在特别有礼貌,完全脱胎换骨了。别只教育我一个人了,多把你的美好经历跟大家多讲讲。”

      “我这是把你当亲妹妹,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呢?我看你是没救了。你在这个家从小到大,没吃过鸡腿吧。”康康仗着自己备受宠爱,肆无忌惮的样子从进了这个家门就再也掩饰不住了。

      夏尘一时语塞了,她只要被家人戳中痛处,就不知该怎样反驳。“对,我知道。姥爷喜欢你,姥姥喜欢姐姐。鸡腿都是你们的。只要你们在,哪有我的份儿呢?”夏尘笑了笑自己,夹着面前的素菜使劲往嘴里塞,希望赶紧结束这次谈话。

      “他啊,就对自己家里人这样。对外面的人可有礼貌呢。”黎华一直看着自己儿子,赶紧用完全不符合正常人思维的逻辑打着圆场。

      “对自己家里人,不才更应该有礼貌么?这应该称之为虚伪吧。”夏尘虽未再说话,却替黎华的溺爱感到无奈。

      可是康康是个看不到夏尘求饶就绝不放过的性子。“你没早恋什么的吧?别干那些蠢事,也别觉得自己就是那根葱。除了学习,你能干好什么?”康康非要一直刺激着夏尘。

      “我吃饱了,你们吃吧。”夏尘起身就去了阳台。只听见康康立马踹倒了夏尘的椅子,骂了句脏话。

      可是,没有一个人替夏尘说话,夏尘的父亲依然和其他人把酒言欢,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只有夏尘的妈妈跟着夏尘到了阳台。

      夏尘没有转身,她无声的掉着眼泪,心里塞了块大石头。黎霞关上阳台门,“康康就对家人这样。在外面生活不容易,憋得太久了。这也没什么大事。”

      夏尘停止了无声的哭泣,依然背对着黎霞哽咽着说道,“他说我在这个家从来没吃过鸡腿。小时候,你让我送了一堆吃的来姥姥这里。姥姥只顾着依依姐姐,姥爷顾着康康哥哥。可是只有我一个人坐在马扎子上看着他们吃着我拿来的东西。是不是很可笑。”

      “你姥姥还是疼你的。你看她什么事只跟你说,从来不跟他们说吧。”这是黎霞唯一能在这个时候想到替父母辩解的话,并不是在安慰夏尘。

      夏尘知道妈妈的态度,便也什么也不再说了。黎霞见外面依然欢声笑语,吞云吐雾,把酒言欢的样子,想着自己离席太久不好,便就离开了,独自留下了夏尘。

      “我还得做个汤。你自己待会儿吧。”黎霞并没等夏尘的挽留,也没在意夏尘的心情。这就是她所谓的大局观。

      夏尘让自己平静了会儿,想着蛋糕还没吃呢,便又回了客厅,却看见蛋糕早已经被切开,依依的桌前放着两块,手里还拿着一块。

      夏尘连问的资格都没有,谁也没跟她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夏尘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要么是姥姥心疼孙女,要么是父亲在卖好。

      总之,夏尘的生日,只是借夏尘生日之名的圆桌戏而已。 直到每个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也未有一个人对夏尘虚情假意地说声“生日快乐”的都没有,包括夏尘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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