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句是遗憾》冷寒枫

31、未名湖畔的格局 夏尘从他的

　　“你吃早饭了么？”车程过半，这是路子安说的第一句话，打破了两人间的僵局。

　　“我不饿。”夏尘隔着路子安看着窗外日渐明朗，晨雾散去的一帧一帧随着车厢远去的风景，始终没有看路子安一眼。

　　“给。”只见路子安递给过来了一个三明治，“你肚子都叫了好久了，吵到我了。”

　　夏尘这才把眼睛从窗外移向路子安。她不知该用怎样的眼神怎样看待路子安这个人。明明充满秘密，却又好像和普通人并无二异。

　　“拿着吧。”路子安推了推眼镜，抬了抬眉，笑了笑又平静地说，“我又不会下毒。我自己做的，放心吃吧。要不然我先替你吃一口？”

　　“别。谢谢你了，班长。”夏尘接过路子安的三明治。

　　“厨艺还不错嘛，有鸡蛋有奶酪有蔬菜，营养均衡。卖相和外面卖的比也不逊色。”夏尘打开三明治的包装纸，对路子安倒是刮目相看了。

　　“哇，还真的挺好吃的。”夏尘咬了一口，惊讶地看着路子安，“你这手艺真的不错哎！我以前就觉得你打篮球厉害了，没想到厨艺也这么棒。”

　　路子安没有回应，只是戴上耳机听着手机上的歌，椅背往后仰了仰，双手抱臂交叉在胸前闭上眼睛，说道“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便不再搭理夏尘了。

　　“还真是高傲。”夏尘边享受着美味的三明治边想着。

　　“咳咳咳，咳咳咳。”大概是夏尘吃的太快了，塞到最后一口的时候呛着了。

　　这几声咳嗽倒是把路子安吵醒了。

　　夏尘一边锤着胸口，一边从脚下放着的书包里摸着水。“糟糕，出门太着急，连水都没带。”夏尘心想这可就要出糗了。

　　整个车厢都环绕了夏尘呛着的咳嗽声。

　　“给。”只见路子安摘下耳机递给夏尘了一瓶矿泉水。

　　“谢谢你啊。”夏尘没想其他的，接过水就立马把嘴里的三明治用水顺了下去。

　　“看过《鼠来宝》么？你刚才特别像嘴里塞满零食的花栗鼠，你知道么。”这是夏尘第一次见到路子安那么松弛的笑容。

　　“还有，我只带了一瓶水。那瓶水我刚才喝过，不介意吧。”路子安这是第一次和夏尘同学间的正常聊天。

　　“什么！你不早说。”夏尘诧异地看着她半瓶下肚的那瓶矿泉水。

　　“拜托，我还带算救了你一命。要是食物进入呼吸道，我还得给你用海姆立克急救法。你知道你的生死就在刚才那一瞬间。”路子安故意吓唬着夏尘。

　　“好吧，喝了就喝了。都是同学，我不嫌弃你。待会再给你买一瓶。”夏尘就这么被糊弄住了。

　　“不过，我做的三明治就这么好吃么，值得你这么狼吞虎咽。”路子安平静的一如既往，看着此时尴尬的夏尘。

　　“我只是饿了。”夏尘的嘴还是犟的。“不过，确实，做得不错。你跟谁学的？”夏尘还是说了真心话，抵挡不了美食的诱惑啊。

　　“从小我就自己做饭。我爸妈……我从小跟着爷爷长大。他岁数大了，基本上我能做饭就自己做了。”路子安提到他爸妈就闭而不谈了，夏尘能明显感受到路子安身上对“爸妈”这两个字眼的冷漠。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故事。可是你还有爷爷啊。你这么心疼他，说明他必然也疼爱你。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彼此能互相信赖、不用猜忌、互相依靠、给予彼此活下去的勇气和力量的人就已经足够了，不是么？”夏尘的直觉告诉她路子安身上一定有一些难过讲不出口的故事。虽然和她的经历不同，可是能安慰道相似的人就已经足够了。

　　路子安看着冬日的暖阳洒在夏尘的脸上，望向窗外笑了笑可笑的自己。

　　“你要听歌么？”路子安把一只耳机递给夏尘。

　　夏尘愣了愣，把耳机插进自己的右耳里。

　　路子安把另一只耳机戴到自己的左耳上。耳机里正播放着王菲的《矜持》。

　　“真没想到，你竟然走这个路线。你喜欢听王菲的歌么？”夏尘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个阴郁的男子。

　　路子安又一次没有回答。两个人就这样听了一路王菲的歌。夏尘也彻底放松了对路子安的警备心，慢慢进入了梦乡。

　　“到站了。夏尘，该下车了。”路子安小心晃动着已经睡着的夏尘的肩膀。

　　“不要。” 夏尘紧紧握住了路子安扶在她肩膀上的手，然后突然瞪大了双眼。

　　是啊，夏尘又做噩梦了。她总会做梦回到初一那个时候，她偷偷从屋里听到爸爸和妈妈说“是儿子，那就生。”自此后，夏尘总觉得自己总会有一天会被爸爸妈妈抛弃。

　　路子安看着夏尘不知所所错的眼神和她明显频率加快的喘息声，用另一只手替夏尘摘下耳机，然后轻轻拍了拍夏尘的手，“没事了。你刚才做梦了。我们到站了，该下车了。”他用轻柔抚慰的语气慢慢说道。

　　夏尘看着空无一人的车厢，“我们这是要去北京是吧。我们现在在车里对吧。”夏尘反复跟路子安确认着现实。或者说，那个梦是在太真了，让夏尘无法辨认哪个是现在哪个是从前。

　　“我们已经到站了。你刚才应该是做梦了。”路子安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脆弱的夏尘，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夏尘这才意识到刚才不过是虚惊一场，她才缓缓松开路子安厚实又纤长的手。

　　路子安的手已经被夏尘的指甲掐出了印子。他正仔细端详着这只被夏尘掐出印子还留有余温的手，夏尘就已经飘荡着，游走着丢了魂似的走出了车厢，连包都忘了拿。

　　路子安拎起夏尘的包就追了出去，看见夏尘正靠着李月，便长出了口气放慢了走过去的步伐。

　　“月月，我刚才做噩梦了。你说，如果有一天全世界都抛弃了我，我该怎么办？”

　　“怎么会呢？你还有我啊，我是不会抛弃你的。”李月看着神情不对的夏尘，立马从包里拿出了一根棒棒糖，“草莓味儿的。你不试试，你怎么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呢？”

　　夏尘这次意识到自己把包落在了车厢，便转头要回去找。正好撞上了已经站在她身后的路子安。路子安一句话也没多说，把包递给她，没等夏尘说句“谢谢。”他便开始组织班级集合点名了。

　　路子安早已规划好了地铁路线，他们一点脑筋也没动，嬉笑间便来到了北大门口。

　　老安也没预料到，那天正好是北大的社团活动日。每个社团像集市一样在北大的每个林荫街道处都各自举行着活动。

　　“现在咱们大家自由活动，自己去体验去感受，这比我说什么，说多说少都有用。下午四点在门口集合，中午饭自己解决。”说完，老安便以一贯的风格在北大里潇洒地扬长而去。

　　“你有没有感觉，老安真的像个神人，不像个普通的老师。”夏尘看着和北大融为一体的老安的背影对李月说道。

　　“你们这些才女才是真的没事就想东想西呢，我现在就想着先从哪里玩儿起。”说完，李月便从眼花缭乱的社团中一眼挑中了动漫社，拽着夏尘就奔了过去。

　　“同学，你想cosplay成什么样？”只见穿着《火影忍者》佐助装扮的北大的学长问着跃跃欲试的李月。

　　“这个适合你。”李月立马就为夏尘挑中了一套樱桃小丸子的服饰和头套。

　　“还是不要了吧。我不适合动漫。咱们再看看别的？你看那边有魔术、有剑道都挺好玩儿的。”李月一边说着行、可以，一边又开心的像打扮洋娃娃一样给夏尘戴上了头套，帽子。夏尘只能无奈的让李月给她套上了樱桃小丸子的衣服。

　　“你转一圈我看看。”李月开心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你满意了吧。”夏尘像小丸子一样无奈地冲李月笑了笑。

　　“待会我们就把衣服还回来啊。”说完，李月拉着夏尘就跑了。

　　“你刚才不是要看变魔术么？”李月兴致勃勃地跟夏尘说到，“我给你变一个。”说完，李月便从魔术社桌子上拿了一叠纸牌。“你现在心中只想一个数字，一个花型。”

　　只见夏尘这个樱桃小丸子很听话的双手在胸前交叉闭上双眼，“我想好了。”

　　“你现在不我手里的牌洗一下，我立马就能知道你心中所想。”李月自信满满地说道。

　　夏尘将信将疑的把牌反反复复洗了好几遍，还到了李月手中。

　　“现在，我将开启神奇的魔法大门，窥探你的内心，感知你的心灵。”只见李月的一只手放在夏尘的心房上。夏尘的心脏跳的越来越快。

　　“是梅花5么？不对。难道是红桃9，也不对。”李月闭着眼睛，感受着夏尘的心脏跳动，忽然把眼睛睁开，“黑桃12。”
　　夏尘瞪大了双眼震惊地看着李月，“你这不是魔术，是读心术吧。”

　　“你再翻开这沓扑克牌的第一张。”李月镇定自若的对夏尘说到。

　　“哇！月月，你太神奇了!这绝对不是魔术，你肯定是有读心术吧。你快说，是不是有祖传的读心术。”夏尘惊喜地翻开第一张扑克牌就是黑桃12。

　　在场的所有魔术社成员都被李月简单的操作震惊了，没有一个人看出来破绽，纷纷围着她请她加入魔术社。

　　“我要是真有读心术就好了，这样我就能随时随地……”李月低着头没有继续往下说，也并没有让夏尘听见。

　　“走啊，我们去剑道社。”说着，李月又拉着夏尘冲破人群往剑道社那边跑去。

　　只见两男子身着靛蓝色的剑道衣，脚踩草履，手执训练木刀，向我们这些参观的门外汉便比划着边解释着其中的内涵和历史。

　　“你想不想试试啊，我给你借一把木刀。”李月兴奋地跟夏尘说道。

　　“你有见过这么大的樱桃小丸子耍大刀么？”夏尘原地转了一圈，无奈至极地对李月说道。

　　在不远处的古琴社的路子安和梁博宇以及和他们在一起的于清霜看得一清二楚。

　　“她竟然打扮成樱桃小丸子的模样？也不觉得丢人么？”于清霜摆了摆正自己的画家帽，笑话着夏尘。于清霜穿着他爸爸过年从英国寄回来的一整套英伦风的衣服和鞋子，背着新款的香奈儿的包在一群大学生中格外显眼。她一路上走过的每个地方，无不引来每个女孩的羡慕和嫉妒。

　　“你觉得你这身衣服和你这个粉红色的香奈儿配么？”路子安嫌弃地说道。

　　“至少我没丢人啊。不过你什么时候开始替她说话了？”于清霜趾高气昂地反问道。

　　“你俩不是好姐妹么？你不是还戴着她送你的项链么？如果夏尘知道了她自己最宝贝的项链是如何到了你这种人手里，你觉得她……不，是陈梦南会怎么想？”路子安一脸鄙夷地看着于清霜，越来越瞧不起她。

　　于清霜下意识地摸了摸依然戴在自己脖子上的项链，看着远处和李月欢笑的夏尘不由得生了一丝愧意。

　　“月月，我们把衣服换回去吧。别让人家等着急了，再把咱俩当小偷了。到时候抓小偷，就见着一个樱桃小丸子在北大奔跑了，这得第二天上校报的头版头条了。”夏尘嬉闹着和李月说着。

　　“哈哈，对对。你不说，我就要忘了。主要是你太可爱了。”李月说完，就跟着夏尘往动漫社走去了。

　　“可爱？这辈子还没人夸过我可爱呢。”夏尘回头看了眼李月，欲言又止。

　　时隔多年后，夏尘才明白“可爱”这个词为什么这么珍贵，比“漂亮”、“聪明”甚至“睿智”都要值得珍惜一千倍、一万倍。只是当时的她还不明白。

　　还完衣服后，她们就往著名的未名湖走去了。

　　“以前啊，那些文人墨客和有报国理想的伟人经常在这里散散步寻找灵感、陶冶情操。我今天终于也能踏上这片他们走过的路，感受下曾经的岁月和历史重墨。那边是钟亭红楼、那边矗立着博雅塔、你看远处还有个湖心岛。”正当夏尘跟李月在未名湖畔旁散步时，路子安和梁博宇来了，当然还有夏尘的“好友”于清霜。

　　“夏尘，你的气质也未免和未名湖太搭了吧。我们就当是普通的湖边走走，你走出了诗人的情怀和家国抱负啊。”梁博宇首先开口为他们不经意的相遇开了个好头，“不像有些人华而不实，不适合这儿。”然后，又暗自讽刺了下于清霜。

　　于清霜跑了过去 ，挽住了夏尘的胳膊，“我找了你一天了。正好到饭点了。你看我拿了什么好吃的。”说着，于清霜就拎着一个精致的饭盒开心地在夏尘眼前晃了晃。

　　“我只准备了三人份。这是寿司，早晨让居酒屋的人送来的，还新鲜着呢。快吃吧。为了让这个师傅早晨帮我做，我可是加了钱的。不能拒绝，这可是我的心意。”于清霜说完，便在地上铺开了野餐布，把饭盒打开，一格一格放好。”

　　“现在天气还凉，咱们坐在地上不合适吧。你也快起来，别到时候肚子疼了。”夏尘说着，便要把于清霜拽起来。

　　“我带了加热的垫子，不过我的小包只能装下一个。夏尘，你容易胃疼，你用吧。”于清霜嘴里说着，却丝毫没有要递给夏尘的意思。

　　路子安怎么可能没看懂于清霜的虚情假意呢。

　　“坐着我的包吧。”路子安一把把自己的包丢到了野餐布上，吓了于清霜一大跳。

　　于清霜的脸瞬间变了。不过忌惮于路子安知道的秘密和他们两人的合作关系，她也没多说什么。

　　“就是啊，夏尘，坐吧。”于清霜拍了拍路子安的书包说到。

　　“那月月怎么办？”夏尘看了看身旁的李月。

　　“这不还有我呢。我要是不替几位贡献点什么，我得多不好意思啊。”梁博宇说完把自己的书包也扔了过去。

　　“路子安，梁博宇，你俩打算怎么办啊。”夏尘看着这摆满了野餐布的寿司，看着这还裹着羽绒服的兄弟俩问道。

　　梁博宇从兜里掏出两个三明治，拿在手里晃了晃，“我们俩大老爷们儿还能饿着？小瞧我们了吧。这可是路子安精心准备的，我俩一人一个。”梁博宇递给了路子安一个，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果然是好兄弟，知道准备我的分儿。”

　　路子安看着夏尘还是不敢坐在自己的书包上，便走了过去，“你坐吧，没事的。”路子安的语气不似从前的冷漠、目中无人也再也不是桀骜不驯的样子。夏尘从他的眼睛里好像看到了真正的路子安。

　　李月确实有读心术，看明白了点什么。于清霜也没能掩饰住眼睛里的透露出的诧异。梁博宇更是一副意料之中笑意。

　　五个人的格局从站在未名湖畔的这一刻开始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