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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昙花很美,美得让人失落 我不是仙女 ...

  •   “尘尘,快过来。你看姥姥种的昙花开了。”夏尘姥姥把夏尘紧忙叫到了阳台。这是多年前夏尘姥姥无意中得到的一盆昙花,这盆昙花在原来的主人家从未绽放过。可是夏尘姥姥天生像是花神一般,任何枝杈只要到了她的手上,并不用刻意精心打理,便能成活,开出一朵朵朝气蓬勃的花,这盆昙花也并不例外。

      “都说昙花一现很难得。可是我却不这么觉得。自从这盆花到了姥姥手里,放在阳台上同其他花一样浇水,晒太阳,并无二异,就连肥料也不曾施过。就算换了房子,到了新的环境来,他们还是依然如初,花开花败终有时。”夏尘看着这一阳台有花开的,有花落的的景象,不禁忧伤了起来。

      “这昙花也是年年开几次,总在不经意间就绽放了,然后没过几个小时就落败了。也不知是幸事还是多给人几场欢喜后的落空,来戏谑养花人罢了。”夏尘仿佛在调侃自己,每当对父母重新燃起希望的时候,总会一盆冷水浇过来,将这点儿希望彻底消灭。如此反复循环。夏尘想要的母慈子爱,父慈子孝的生活就是那么难。可是她竟然还没有放弃,她笑得大概是自己吧。

      夏尘看着已经完全绽开,摇曳生姿的昙花,她轻轻用手触碰着每一片娇柔的花瓣,不由得眼眶发热,“它真的好美,美得又好失落啊。”

      夏尘姥姥天生的迟钝感并未发现夏尘的神情异常和话里不同寻常的赞赏。

      “尘尘,今天你大舅和大舅妈来了。可是笑笑却好多年没来看过你姥爷了。”夏尘姥姥和夏尘并肩站在阳台,夏尘姥姥的个头只到夏尘的肩部。他们平静的望着窗外朦胧的夜色,雪白的地面照映着两个人的面庞,不知两个人哪个看上去才是更加哀伤的人。

      “笑笑就算再有钱,也是你姥爷和我把她看大的。无论有什么仇什么怨都应该过来看看你姥爷。她就是总被老家的人挑唆。小时候也是,回去一次老家,回来就对我变了脸。你姥爷那两个闺女也是,一年到头连个电话也不打,从老家带的蜂蜜我看着冒泡,我都不敢喝,我生怕他们给我下了毒。”夏尘姥姥总是一遍一遍重复着当年事,不厌其烦。大概也是年轻的时候发生了太多事,让她怕了,老了神志就有些不清楚了。

      “姥姥,他们不会给你下毒的。你怎么就不相信呢?现在是法治社会,谁真是有心要谋害你,证据怎么可能就放在你手里呢?那她们不是傻么?”夏尘知道姥姥听不进去,可还是忍不住要说,希望姥姥放下一切怨念。

      “他们也成家立业了,当然也会体恤到当母亲的不容易,你这个做后妈的不容易。你当年不是为了养活我妈他们,白天去食品部上完班,晚上不睡觉,半夜编篮子再拿去卖么。”夏尘尽可能的安抚着姥姥。

      “他们?他们当年怎么骂我的?把我哥的屁股当你的脸这种话都说得出来。还有你大舅那一刀子,要不是我躲得及时早就没命了。你姥爷说过他们一句么?当时我本身可以去商场的会计部的,就因为你妈太小了,还得吃奶,我才主动调到离家近的食品部的。因为你妈是个女孩,他还想要个小子,你姥爷对你妈是一点也没管过,光惦记着老家那俩了。”似乎夏尘的安慰并没起效,夏尘姥姥只要说起来就像泄了洪的闸一样。

      “要不是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我天天去你姥爷单位闹,找他领导让他必须每个月给我钱,要不然全让他妹妹给骗走了。他妹妹非说什么黎家舅舅养侄子是传统。这可好,一大家子好吃懒做就等着你姥爷的钱呢。你姥爷每次回老家,他侄子上来先把口袋翻个精光。那两年国家困难的连白面都没有的时候,是我弟弟从老家一袋一袋背过来的。你姥爷感谢过我们家么?还有你老姨过来帮忙带孩子,连书都没读,那是实在没办法了。你姥爷还天天拿着扫帚要赶她出去,就嫌她多吃个馒头多喝碗粥。”夏尘姥姥的满腹怨气好像这辈子多说几遍也发泄不完。

      “姥姥,你说电视剧总是演后妈这不好那不好的。怎么没人拍一部纪实的纪录片,看看后妈有多难做,是吧。反正姥姥是我见过最伟大的妈妈了。”夏尘抱住姥姥,紧紧搂住她,心想,“希望能在今天能稍微安慰到她吧。”

      “姥姥,你看,你趴在窗边吃个西红柿,那个籽儿顺着那个汁儿就流下来了,然后就在这个你用来种花的洗脸盆里生根发芽,然后长出来西红柿,多神奇啊。你肯定不是个凡人,说不定上辈子就是天上的花神啊树神啊,对不对,多威风啊。人间这些是是非非,我们就努力扛过去吧,因为你可是下凡来的仙女啊。”夏尘望着肆意绽放,极致绚烂的昙花,还是希望不辜负这个昙花一现的夜晚,忘记不好的事情。

      “那你也是仙女喽。”夏尘姥姥被哄得开心地说道。

      “我不是仙女。”夏尘没有看向姥姥,一直盯着那朵粉紫色的昙花,“仙女下凡要么有好命,要么有好运。我一个也没有。我不聪明,所以日日用功读书,从来不敢有一日放松自己。好命?那更是没有了。我连昙花一现都不敢奢望。我只想脚踏实地走好当下每一步路而已。”夏尘的伤感总会突然袭来,却很少悄然退去。

      这大概就是夏尘的底色,只要靠近她就会感受到她倔强下的哀伤。

      “不过我可以做侠女啊,姥姥。人间的侠女,除魔卫道,怎么样。”夏尘最怕别人安慰她了,更怕姥姥问及发生的事情,便一直跟姥姥打趣着。

      有一种难过,是说不出口的。夏尘此时渐渐开始明白,直到后来桩桩件件接踵而至的事情彻底压垮了夏尘。

      “姥姥,你还记得在我自傲时候你经常给我讲的故事么?一只海龟仙人的故事。我可不想再听韩信受胯下之辱的故事了。我只想听海龟的故事。”夏尘的姥姥总是睡得很早,洗漱完毕后,夏尘姥姥便给夏尘铺上了厚厚的褥子,给她盖上两床厚厚的被子,生怕从小体质就羸弱的夏尘再生病了。

      “好,那今天就将海龟仙人怎么斗小鬼的故事。话说很多年前……”夏尘像回到了小时候一样,姥姥躺在她旁边,给她讲着只能从姥姥这里听到的神话故事,松弛了下来,进入了梦乡。

      大年初二的一早,黎霞急急忙忙就过来了,她一进门就点了一支烟,坐下就吐槽了起来“今天早晨,我婆婆非说桌子上的零钱不见了。不停地在那说来说去,就我和文生在那。人家肯定不会说是自己儿子拿的吧,摆明是说给我听的。他儿子也是一句话也不替我说,干巴巴坐在那。我就说没看见,昨天也没看见那桌子上有钱。让她好好想想是不是花了。这人多手杂,说不定是谁拿的。我就是这么说的,偷钱的帽子都知道往我头上扣了,大年初一就没事找事。”

      “当初我见你婆婆第一面就告诉你,她面相狡猾。你偏说他们家人说话温柔,就这一点就比咱们家强。”夏尘姥姥见着夏尘父亲夏文生进厨房后,立即没好气说道。

      “你要不是当初那么阻拦我,我肯定不嫁给他。你越阻拦我,我肯定越嫁给他啊。这儿的老邻居们谁不知道咱们家前面有一窝儿后面有一窝儿孩子啊。每天搞得跟打仗似的。上次我见我同学,还说我就像溜边儿的黄花鱼一样,不跟同学们来往。这怎么来往啊,都是笑话我的。”黎霞也跟夏尘姥姥杠上了。

      “对了,我给我爸又买了一箱酒。什么时候你儿子能给你买点东西啊。每年过年都不拿东西来。你总说黎士英不好。可是人家哪次过节不是肉蛋奶海鲜、烟酒样样都给你备的齐全。你小子,去年更过分,只拿了个菠萝就进门了。”黎霞很知道怎么戳中别人的痛点,掌握话语权。

      “那这窗户还是人家卫兵擦的呢。”夏尘姥姥不是因为替儿子感到害臊,就简简单单是因为护犊子。

      “那是我打电话叫他擦的,我这边因为没空所以就今年没过来擦。往年哪一次不是我擦的?你夸过我么?你觉得女儿干什么都是应该的,儿子稍微动一下你就赶紧上去自己干了。我这不是心疼你啊。他每次来,你生怕让他做饭,儿媳妇更是从进门起一顿饭也没做过。我爸那么大岁数了还得给儿子做饭。你让女婿们都怎么想啊?”黎霞无论如何也要发泄心中的怒火,让自己的地位在这个家站稳脚跟。

      “她只要对我儿子好、孙女好就行,这样家里才太平。儿媳妇和婆婆本来就不是一家人,何必闹矛盾,自讨苦吃呢?那回去受苦的不还是自己儿子。女儿才是自己家人,要不然能有你在这跟我吵架的分儿?”虽然夏尘姥姥平时有点糊涂,可是在这件事上她比任何婆婆都清清楚楚。

      “你看我婆婆清楚么?就尘尘要吃个素馅儿饺子,每个人都不停的再说。别看昨天后来尘尘走了,那也是不停地翻过来覆过去的说啊说。那个贞贞和璐璐更是不去奶奶家。贞贞她爸爸过来接她,我婆婆还不让走。这一家人都叫什么事儿啊。”黎萍又点了一支烟,越说越来气。

      夏尘听见妈妈在外面噼里啪啦的宣泄着,也吵醒了她。

      “尘尘,你都不知道你奶奶真是不把我当人看,我的腰都要累断了。要不是为了你,我至于受这个罪啊。你过来帮我捶两下。”黎霞还在不停地抱怨着,丝毫不关系夏尘去了哪,又怎么来了这儿。

      夏尘丝毫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又被黎霞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夏尘。

      夏尘自从上了高中,黎霞就开始抽烟了,夏尘从未问过,黎霞也从未解释过。只是,黎霞越来越不开心,越来越口无遮拦,越来越放纵自己。

      “她一定是、绝对是不开心的,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坚持不离婚呢?”夏尘每每见到黎霞抽烟,都是因为父亲。这个问题是青春期的夏尘最不解的问题。

      这个时候,夏尘的大姨一家来了。夏尘的姨夫在银行做风险投资,儿子康康因为学习不好送去了日本读书。

      “在外面就听见你在那叽叽喳喳了。我爸呢?”明明吵闹声是妹妹黎霞发出的,可是黎华偏偏针对夏尘的姥姥。

      “你爸在厨房呢。你过去吧。”夏尘姥姥的音量突然低了一大半。

      “你别总陈芝麻烂谷子跟孩子们说了,有什么用啊。现在都是太平盛世,谁家都过得好好地。”黎华趾高气昂的说道。
      “是,你家有钱。我惹不起你,找你爸去吧。”夏尘姥姥只默默说了一句。

      黎华从小就跟着夏尘的姥爷。当时的夏尘姥爷已经坐到了铁路工会主席的位子,更是市□□。所以,黎华从小就桀骜不驯,她看着自己的父亲被所有人拥戴着,自然别人也高看她一眼。直到父亲一步一步被打下来,变成工人。她再也不是“黎叔”的女儿,而是“黎哥”的女儿,她才意识到自己再也当不了同学里闪闪发光的千金,便立誓自己嫁个好男人重新发光。

      黎霞的自卑也有一部分来自于父亲从未疼爱过她和跟她捆绑在一起的母亲吧。

      同样一个家庭的两个女儿,都选择了用婚姻来改变命运。一个选择夺回光环,另一个则选择逃跑,便走上了截然不同的命运之路。

      “对,有钱就是横。知道了吧,霞霞。你看看你,不上班有什么好的?又不是嫁了个钻石王老五。”黎华又开始把矛头对准黎霞。

      “我不上班还不是因为没人帮我看孩子。谁也不许说我不上班的事儿!谁能帮我看孩子啊?她爷爷如果看孩子就该被人贩子拐跑了。”黎霞也不是吃素的,谁敢跟她提她不上班她就像个火药桶一样对准谁,尤其她钻石般硕大的眼睛一瞪,吓得谁都不敢说话了。

      “我都是为了尘尘,不上班、不离婚也是为了她。而且我从来不当着她的面和文生吵架,就像我小时候一样,劝完这个劝那个的生活,我可是没让尘尘过过。这是我最讨厌的。”黎霞的话是对着夏尘和夏尘姥姥一起说的,带着一份傲娇,一份艰难和无奈感。

      夏尘是真的受够了妈妈永远用自己来逃避自己为什么不上班,多年后黎霞才敢真正面对自己不上班的原因。

      可是,已经晚了,夏尘已经被这个原因套牢了,所有人从小到大都在告诉她“是为了你。都是为了你。”

      一道道枷锁就这样日积月累、年复一年套了一层又一层,让夏尘有心却无力挣脱。等到她开始一层一层挣开这些加锁的时候,所有的伤口早已溃烂流脓。

      等到那件事发生了,才有人意识到,一切已经晚了。

      可是,可笑的人性依旧不会变,这才是属于人间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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