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句是遗憾》冷寒枫

23、到底是怎样的原生家庭 二姑竟然毫

　　“我回……来了”夏尘在二姑家门前深呼吸了好几口，终于鼓足勇气轻轻敲了敲门。

　　“尘尘，你怎么回来这么晚，眼里还有我们么？让我们等你吃饭啊。”夏尘看了看依然还空荡荡的餐桌，听着厨房仍在忙碌的声音，夏尘还是跟以往一样，做到“忍着就好”。

　　夏尘站在玄关，低头正在换拖鞋。不知这个身子骨不伶俐的奶奶何时窜了过来，顺势一下子就扯下了夏尘的帽子，全然不顾她凌乱的头发和头顶的自尊。然后又是发出阵阵巫婆般的笑声，“刚才就忘了问你，从哪找的这样奇怪的帽子。”便扔到旁边凳子上了。

　　夏尘顿了一下，然后向后理了一下凌乱的长发，没有说任何一句话，死死咬住自己的口腔内壁的肉，不紧不慢地走进厕所，轻轻关上门，锁上门锁，打开水龙头，看着镜子里不停哽咽的自己，和为了不让眼泪掉下来憋得涨红涨红的脸颊，舌头舔着嘴里已经咬出血的牙印。

　　这不只是因为奶奶进犯了她的自尊心，还因为有一个人竟然说让她要幸福起来，就这样一句话让她原本坚硬的心就一下子松动了。

　　夏尘早就不渴望幸福了，她只想逃离过最平凡的生活。平凡对她来说已经是奢侈的不行了。

　　“你可真没出息啊。”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

　　她关住水龙头，过了一会，她平静了下来，重新梳理了下自己的头发，用手腕上的橡皮筋给自己扎了个高高的马尾，然后对着镜子给了自己一个标准微笑。然后走到马桶旁边冲了下水。又走回洗手台边洗了洗手，心想“这下自己待在厕所的时间有足够理由了吧。”

　　其实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夏尘，只是她自己想得太多，害怕的太多了。

　　从厕所走出来的夏尘，依然挺直了后背走到沙发的角落里坐下。夏尘奶奶嘴里虽然嘟囔着“去厕所也这么久。”眼睛却依然没离开电视。

　　“我们回来了。”只听见贞贞咣当一声关上了门，提着大包小包精品袋和大姐走进了屋。

　　“不行，我得去厨房看看，怎么这么慢。”夏尘奶奶见到贞贞和大姐璐璐回来后，就赶紧催促着晚饭了。

　　这时候，二姑夫停完车也进来了，便径直走向厨房，“夏艳丽，我去找你爸打麻将，就不回来了。你们吃你们的。”

　　“曹志涛，看着点爸爸。该回来就回来，这么大岁数了。”夏艳丽话里有话，又试图不让同在厨房的夏尘妈妈发现。

　　夏尘奶奶每个菜都试着咸淡，忙着添油加醋。根本没抬头看夏尘二姑夫一眼，更别说多说一句话了。

　　夏尘一家在的时候，他们总会默契地表现得和和美美，相敬如宾。

　　只不过，夏尘的二姐毕竟年纪尚小、阅历不足，还没有夏艳丽那么会隐藏，多少会露出些马脚。

　　“爸，你真去打麻将啊？和我们待在一起很难受么？”贞贞看着正要出门的曹志涛说道，这个问他的口气更像是命令他必须呆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

　　“我明天早晨接你去奶奶那。”曹志涛并没理会女儿的弦外之音，对着贞贞只说了这一句话，便离开了。

　　可这一切都瞒不过夏尘奶奶的八面玲珑耳。夏尘奶奶走到夏尘妈妈身边，得意洋洋地说，“连贞贞都让他们离婚呢。上次我和曹志涛大吵了一架，他……”

　　夏艳丽瞪了夏尘奶奶一眼，又看着夏尘妈妈辩解着说道“这跟贞贞有什么关系，主要是他们家太不是东西了。现在要把我们掏过钱的房子给那个离婚回娘家住的小姑子。以后，我可不让我们家贞贞找有大姑子、小姑子的婆家。”

　　夏艳丽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在她心里始终是夏尘妈妈家高攀了他们，全然忘记了要不是遇见曹志涛，婆家给自己调工作进电厂，自己还是活在穷山沟的丫头呢。
　　夏尘站在厨房门口听得一清二楚，把饭菜都陆续端上了桌。夏尘一直被二姑叫着尝尝这个也尝尝那个的，生怕显露了贞贞被全家独宠的真相。

　　“贞贞，你买了什么漂亮衣服啊，待会让舅舅看看。”夏尘的父亲不是不会说好听话的。

　　“我给尘尘也买了。她穿上一定好看。”贞贞笑意盈盈地对舅舅说道。

　　“贞贞，你多吃点鱼。还有排骨，也是你爱吃的。”璐璐不停地跟贞贞说道。

　　从小便和贞贞一起长大的璐璐完全把夏尘和她妈妈当做空气，始终没叫一声，没看一眼。”

　　如果说这是一场长达十几年的表演，璐璐就是那个永远不会配合导演的演员。任何人心里都明白，所有人都不喜欢夏尘。

　　夏尘妈妈只想尽力维护这段婚姻，守护她心中“偷户口本换来的爱情”，所以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夏尘父亲是个只吃眼前饭，过着今天不看明天的人。只要他自己不着火，谁身上起火都没关系。

　　夏尘在没有任何靠山的情况下，能做的只有“忍着就好”。

　　“贞贞，你快看，这舞跳的多好啊。”夏艳丽叫着已经饭饱进屋看电影的贞贞和璐璐。夏尘和其他人一样看着春晚。

　　贞贞穿着新衣服出来，夸赞着舞蹈还拙劣地比划了下，东施效颦，洋洋得意的样子让夏尘心里不停偷笑。

　　璐璐也穿着跟贞贞一模一样的衣服走了出来，看着贞贞的眼神就像看见自己女儿一样骄傲。

　　夏尘大姑家条件不好。夏艳丽或许是念及姐妹情，或许她并不愿意照顾每天称病需要伺候的母亲，或许担心女儿一个人孤单长大，或许这些全部都在她的算计中。夏艳丽向来买东西，有贞贞一份就有璐璐一份，穿的用的从来都是一模一样。果然不出所料，夏尘大姑念及夏艳丽的好，日日照顾难伺候的母亲饮食起居。璐璐长大后，更是把贞贞当做唯一的朋友和唯一的妹妹去疼爱，从来不曾谈过恋爱，眼里只有贞贞和夏尘奶奶。

　　“尘尘，这是给你买的。”这时贞贞递给了正在发短信拜年的夏尘一个礼品袋。

　　夏尘打开礼品袋看着里面的一件黑色毛衣。

　　“是不是很好看，跟你很配？”贞贞和夏尘说话总是用春风拂面的语气，让夏尘不得不赞叹。她们怎么会那么熟呢？

　　这时候夏尘的爸爸走了过来，摸了摸贞贞的头，微醺地慈爱地说道“还是咱们大美女有眼光。”

　　夏尘看着这样的父亲，并不生气。只是遗憾父亲的哄人话从来不曾讲给自己听。

　　贞贞长着一双绿豆大小的圆眼睛，扁塌鼻子。高中一毕业夏艳丽就带她去美容院割了双眼皮，并告诫她上了大学不要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双眼皮是割的。可是，就算是割了双眼皮的贞贞，就算扎在人堆里也绝对是普普通通的。

　　可是在全家十几年的表演和宠爱下，贞贞自己从小都认为自己真是个大美女。

　　夏尘在这样的成长环境中，她从来不知道如何评价自己的长相，更不知道自己漂不漂亮，是一个对自己长相毫无认知的女孩。所以在夏尘眼中，任何人都有资格说自己漂亮，除了她自己。

　　不过，当时的夏尘毫不在意漂不漂亮这件事，她自卑的是自己的全部啊。

　　夏尘心里嘀咕着“连小美女都不算，还大美女了。”，嘴上连忙对姐姐道谢，还不得不送上称赞姐姐送自己的黑毛衣有多漂亮的表演。

　　“我累了，去躺会儿，今天多走了几步就脚疼。”夏尘奶奶边说着边把夏艳丽叫进了屋，关上了门。

　　夏尘知道，这俩人又在偷偷谈论着什么“坏事”吧。“自己刚才吃东西不好看？说话声音大了？走路快了？”夏尘心想着，这是她小时候每次来都会听到训斥的话。所以现在的她一举一动都格外小心，生怕踩到不知哪里埋好地雷。

　　夏尘生病后，再回想起从小到大和这家人相处的过程，才明白讨厌一个人哪里需要特地给她花心思埋地雷呢？做与不做，说与不说都是错的。

　　“尘尘，你进来看看你奶奶，陪你奶奶说说话，这么久不见了，你奶奶可想跟你多聊聊呢。”夏艳丽打开只能容纳一个人进去的门缝，把夏尘叫了进去。

　　只见夏尘奶奶自在的躺在床上，夏尘坐到奶奶旁边，打算听奶奶训话。

　　“你爸在外面有女人么？”没想到第一句开口说话的是夏艳丽。

　　虽然夏尘早已了解这家人不讲道理，口出狂言的秉性，可这还是震惊了当时只是高中生的夏尘。尤其，夏艳丽当真以为这本就应该是夏尘知道的事的眼神和口气着实令人恶心。

　　夏尘当真是吓了一跳，愣了一下的她立马脱口而出说“没有”。

　　“啊，这样啊。”夏艳丽思索了下，赶紧打了个圆场，“你爸那么老实巴交的人，肯定是不敢的。曹志涛也不敢，他们虽然爱玩儿了些，可是你爸爸对你，曹志涛对贞贞都是好爸爸。我们尘尘，真是手长得也好看，脚长得也好看。”夏艳丽边说着边握着夏尘的手端详着。

　　这个时候，贞贞懂事地敲门从门缝里说了声，“我给北京打个电话拜年啊。”

　　“哎呀，你要不说，我都忘了，那我给上海打个电话。”夏艳丽说完就出了夏尘奶奶卧室去找手机了。

　　夏尘只是觉得越来越可笑了，“直接说给姨奶奶打电话不就行了。姨奶奶在朝阳区教育局工作，怎么你们也不会忘了她。至于上海是你们从哪里拐来的亲戚，我还真不知道了。”夏尘边想边要笑出了声。

　　这时候，夏尘奶奶开始了她所谓的“聊天”。

　　“别让你妈再买这些破菜来了。你看别人家送给我的都是什么？”夏尘奶奶的目光停在了卧室角落里大大小小的礼盒上。

　　“好，我会跟她说的。”夏尘在这个屋子一点也待不下去了，只想快点敷衍老太太了事。

　　“你不能跟她说，你得在她买东西的时候提醒她，要不然我成什么了。”夏尘奶奶邪魅一笑，看着夏尘。

　　“好。”夏尘累的对于奶奶目前的任何要求和滔滔不绝的苛责，挑刺儿，都只有这一个字。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了，所有人欢声笑语地庆祝着新年。只不过灰姑娘从始至终只是灰姑娘而已。她不渴望马车，也不需要水晶鞋，不期待王子，也不等待任何奇迹。

　　夏尘望着窗外五彩斑斓，瞬息万变的烟花，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她没有再听见奶奶的任何一句话，只是一味的说着“好，好，好”，直到夏尘由心说了声“好美。”

　　“新年快乐，叶子妹妹。”夏尘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她笑了笑，这个“叶子妹妹”暂时治愈了演出中场休息的灰姑娘。不过这就足够了，夏尘不能奢望太多。

　　她走到窗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让她感知到此刻真实的夏尘，回复到“新年快乐，尧尧哥哥。”便继续看着这不属于她的烟花了。

　　夏尘永远不会好奇下一朵烟花是什么样子，什么颜色，只希望烟花能够一直放下去，永远不要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