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句是遗憾》冷寒枫

21、等我 夏尘想见施

　　“尘尘，你要吃什么馅儿的饺子？”夏尘的奶奶一边拿着遥控器对着台找电视剧的时候，一边漫不经心地问紧靠着沙发最左侧坐着的的夏尘，“这个《神话》演的挺好的，就是找的女主角有点胖了，脸那么圆。”然后瞟了眼夏尘圆润的脸蛋。

　　“是啊，谁能入你的眼啊。不是矮就是胖要么就是丑。估计一辈子也不欣赏不了蒙娜丽莎的美吧。”夏尘心想着，她早已习惯了奶奶对每个人长相的评判，更确切地说是挑刺儿。
　　“我吃素的吧。”夏尘看着父亲门口用报纸包着的韭黄，每年父亲过年的时候都会托人从外地带回来。

　　“我喜欢吃白菜的，还是白菜肉的好吃，只是我不能吃多了，吃多了胃就难受。”奶奶下意识揉了下肚子，说着就从茶几上拿过来药箱，轻车熟路地拿出来一粒药片，又掰了半个放了回去，拿起面前的水杯，一小口就抿了下去。

　　“不行，我还得量下血压，感觉血压又高了。”说着，夏尘奶奶又把茶几上的血压计拿过来，头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等着血压测量结果。

　　夏尘还是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屁股没有挪动半丝位置。

　　“你奶奶啊，每次不舒服说要看医生，医生给开的药永远只吃一半。”二姑坐在餐桌边看着夏尘妈妈和面，只是瞟了一眼自己量血压的奶奶，早已习惯了这一切的她并没有走过去帮忙。这话更像是说给夏尘奶奶听的。

　　“我这不是人娇气，是身子娇气。”夏尘奶奶的耳朵可是灵光得很。

　　“奶奶，医生开的药要按时吃啊。这样你的病才能好的快点。”夏尘无论怎样也不能无动于衷，还是要应和一下的。

　　“我呀，好不了了，都几十年喽。”奶奶娇弱地说着边把血压计的袖带从胳膊上拆了下来，把血压计放进盒子里再放到它在茶几上的固定位置上，继续看着电视。

　　二姑家的茶几摆着过年象征性的果盘、糖、坚果、巧克力和常年不变的药箱和血压计。

　　“尘尘，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夏尘妈妈看向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的夏尘说道。

　　“你先吃点水果，桌子上有。”夏尘妈妈最见不得夏尘这个像犯了错的样子。

　　夏尘的妈妈总说夏尘像客人，其实夏尘连客人都不如，她连一杯水都没有。只有别人问她要不要喝水的时候，她才会张口。

　　这么多年，她要么在客厅要么去厕所，只有大年三十晚上会和奶奶躺在一张床上，连二姑家的杯子放在哪都不知道。

　　夏尘渴不渴向来不是由她决定的。

　　夏尘拿起了摆在桌子上的苹果，她眼睛简单搜索了下没有削皮刀，也没开口要，她只能一口一口慢慢把皮嚼烂了吞下去。

　　夏尘奶奶立马转头盯着夏尘，电视剧以及吸引不了她了。她盯着夏尘拿的苹果，看着她吃了一口又一口，笑地特别阴森古怪地说，“你看尘尘就知道多吃水果，要么长得那么白呢。尘尘这么能吃，和她妈妈一样。

　　“尘尘，过来拿水果刀。吃皮你会胃疼的。”夏尘妈妈见状故意放大了声音对夏尘说道。

　　夏尘这才活动了下身子骨，坐的她腿都麻了，她缓缓起身，敲了敲腿，掐了掐腰，抬头挺胸走到餐桌那里。

　　夏尘从妈妈手里接过削皮刀，二姑打量一番站着走过来的夏尘，对夏尘奶奶说道，“妈妈，尘尘走路多像她爷爷啊，是吧。”

　　夏尘就知道，无论她干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望向她，对她做出一番评价。

　　“尘尘，桌子上还有别的好吃的，看你爱吃什么就吃什么，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二姑对夏尘说着敷衍道。
　　“不用了，我不饿。”夏尘知道自己说的越少错越少，动作越少错越少。

　　夏尘妈妈盯着夏尘翻了个白眼，也没说话。

　　夏尘拿完削皮刀甚至考虑了下先迈左脚还是右脚，最后先迈了右脚，调整了下和刚才不同的步调，别别扭扭的走到原来的位置坐下。这才松了口气。

　　“哼哼哼~”夏尘刚坐下，就听见奶奶发出的巫婆一样的笑声，“说你走路不好看，你这样更难看了。”

　　夏尘笑了笑应付着奶奶，“是，我走路怎么走都不好看。”

　　这时，夏尘的两个表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打扮收拾好了，准备去逛街。

　　夏尘的表姐一个比自己大八岁，一个比自己大六岁。与夏尘父亲和两个姐姐的年龄差相同。

　　“尘尘，你在高中学习的怎么样啊。”二姑家的二姐和夏尘亲切无比的寒暄道。

　　大姐则是故意瞟了夏尘妈妈一眼，便坐下来和夏尘奶奶聊天了。

　　“挺好的，下学期就学文了。”

　　“哦，看来你是第一个学文的啊。好好学，学文也不错。”夏尘的二姐贞贞跟她妈妈一样，待人接物无论喜不喜欢都能游刃有余地应对。

　　夏尘的二姐给夏尘的二姑夫打去了电话，一下子语气就变得不耐烦了，“你回来了没有，我们准备好了，就等你了。”

　　“每次都惦记着去看他爸妈，还有他那个离婚的妹妹现在也带着孩子住过去了，那个房子我们也掏了一半钱的。也不能怪贞贞不愿意过去。”夏尘二姑跟夏尘妈妈抱怨道。

　　“你不上来了么？你要是不上来，那我们直接下去了。”夏尘二姐说完便挂了电话，便和大姐换鞋准备出门了。

　　“尘尘，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就当自己家。”夏尘的二姐变脸比川剧脸谱变脸还快，立马和颜悦色，亲切不已。

　　夏尘点了点头。她还是在这个家被打磨的不够，尴尬的只有她。

　　夏尘的大姐依旧对夏尘始终没说一句话，便砰的一下碰上了门。

　　“尘尘你要吃素的，是吧。”这时候夏尘二姑说话了，她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记性还好。

　　“你要吃什么饺子？”耳朵不好的夏尘大姑从厨房这时候端着调好的白菜猪肉馅走了出来。

　　“尘尘说要吃素馅的饺子！”夏尘二姑大声地说道。

　　夏尘大姑毫无顾忌的撇了撇嘴走到夏尘奶奶身边，“妈，你尝尝，觉得可以么？”

　　“有点淡。”夏尘奶奶用舌尖碰了下筷子立马就尝了出来，“这个颜色也有点浅，放点生抽吧。”夏尘奶奶安排了下去，大姑便又进去了厨房。

　　夏尘妈妈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走到门口被报纸包着的韭黄旁，平铺开报纸，从中拿出来一小把，又小心翼翼包好放到原处，径直走向了厨房。

　　不过一会儿时间，夏尘妈妈就调好了韭黄鸡蛋馅儿，没有多说一句，也没有让任何人尝咸淡。

　　夏尘坐在那里，看着表，她已经又坐了两个小时了。

　　这时候夏尘爸爸中午和老同事们喝美了，回来了。一进门，换下鞋。夏尘奶奶就让他赶紧坐下，问他喝什么茶。

　　夏尘妈妈急忙跟夏尘父亲摆了摆手，让他过去包饺子，“我的腰要疼死了。你过来赶紧帮帮忙，让我歇会儿。”夏尘妈妈完全不顾及夏尘奶奶和自己的大姑子二姑子怎么看她。
　　“我想吃小橘子，尘尘，黎霞，你们跟我去趟超市吧。”夏尘奶奶怎么能轻易放过夏尘妈妈呢。

　　“好。”夏尘立马就答应了，不仅是因为她实在坐不住了，还有即使是在这么大的房子里，她越来越喘不过气了。

　　夏尘妈妈二话不说起身去厕所洗了下手，把夏尘新买的大衣丢给夏尘，穿上了自己只有重要节日和场合才穿上的外套。

　　等夏尘也收拾好了自己，才看着奶奶恋恋不舍的把眼睛从电视上挪开起身去屋里换衣服。

　　“妈，我和尘尘先下去等你了。”说完，夏尘妈妈就板着脸示意夏尘下楼。

　　“这是看我让你爸干活了，看看你奶奶。哼。她这时候就不说自己胃不好，吃不了水果了。她每次什么也不少吃。”夏尘妈妈到了楼下对夏尘依然板着脸，一直压抑着气愤吐着粗气说道。

　　“你要是吃素馅饺子，就大声点。你是正宗的夏家人，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就知道说像你爷爷。你爷爷到现在打麻将不也还没回来，他们打电话问过么，把你爷爷当回事么？凑合过吧。”

　　夏尘并没多说几句话，走两步路，已经觉得格外累了，她没回应妈妈的话，她厌倦了一切。

　　夏尘学着大姐平常搀着奶奶的模样，毕竟样子还是要装装的。看着小区对面的北华中学的南校区的大门，自从夏尘上了高中他们再未提及此事，就当从未发生过。

　　他们没走两步，便到了超市。夏尘妈妈走向生鲜区，挑了几条带鱼。夏尘则搀着奶奶到了水果区，奶奶看了眼小橘子，拿起来摸了摸又放了回去，便跟夏尘说去楼上看看衣服吧。夏尘妈妈看着老太太带着并不熟悉这里的夏尘往楼上走去，便立马跟了过去。

　　“不好意思，服饰区下午不营业，都回家过年了。大年三十超市也就开到六点，快闭店了。”工作人员拦住了他们。
　　夏尘妈妈松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此时，夏尘收到施成尧发来的短信“现在有时间么？能见一面么？”

　　夏尘拿着手机，光是看到他发来的信息就足够让她心跳加速了。她无论无法抗拒渴望见到他的内心，可想到前一阵在商场碰见他的尴尬还有他身边的那个女孩，她又有点退却，她拿着手机把“有”、“有空”、“不方便”打了删，删了又打。

　　“我正好在陈梦南家附近，咱们学校南校区这边有个步行街你能看到吧。”施成尧的又一条短信来了。

　　“看到？”夏尘看了看马路对面，每次经过二姑家都有个热闹的步行街，现在商家都回家过年了，所以空荡荡的。只有一排排高高的红灯笼挂在仿古建筑的每个商铺外显得格外有年味儿。

　　“他怎么知道我现在能看到？”夏尘四处张望着，想要看见那个熟悉的人。

　　“是他，对，就是他。”只见有一个身着黑大衣，白色高领毛衣的高挑男孩站在那个特大型的老虎灯笼旁边来回踱步。

　　“今天他竟然没穿黄色的衣服，这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他了。”夏尘出神地望着这个今天格外与众不同的男孩，她看着站在寒风中来来回踱步的他，这个站在红灯笼下的黑衣男子被映衬得格外耀眼。

　　“夏尘想见施成尧，真的想。”夏尘告诉了自己答案。

　　“等我。”夏尘给施成尧发去了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