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纵》栗木西

2、chapter 2

　　等段亦扬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江宁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客厅被电视剧的声音填满，段亦扬站在沙发旁擦头发，往电视上瞟了一眼。
　　是江宁最近演的一个穿越爆剧，江宁就是靠这部剧拿了好几个代言，一夜之间从一个三线演员蹦到了一二线之间。
　　他上半身没穿衣服，只是用浴巾把下半身围了起来，头发上的水顺着他的背脊往下淌，流进少年深深的腰窝。
　　江宁看得微微眯起眼，嘴角上扬，把茶几上冲好的减肥代餐拿了起来抿了一口，“你女朋友品味不行，分了吧。”
　　段亦扬刚好把头发擦完，正把吹风机的线理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顿了一下，随后道：“其实她更喜欢你。”

　　他这话不假。何雨欣最近对江宁的电视剧可上头了，天天抢着时间给他说剧情。去食堂吃个饭，何雨欣就跟个小蜜蜂似的在他耳边嗡嗡嗡，要不是这剧是江宁演的，段亦扬可能早就让她闭嘴了。
　　电视剧刚好播到男女主暧昧的画面，男主把江宁的头发往后拢，托住她的后颈，强势地吻了上去。
　　段亦扬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接吻发出的声响放得很大，即使有插曲都还是能听得很清楚。

　　倒是江宁先笑了，语气轻蔑又张扬，“是吗？那她知道那个女明星是你姐姐吗？”
　　她用涂了红色指甲油的食指指向电视里的女主角，一双媚眼慵懒地看着电视屏幕，一点余光也不肯给他。
　　段亦扬没有说话。

　　她姐此刻穿着红色的真丝睡裙侧躺在沙发上，白天烫的头发已经有些塌了，即使素颜朝天，嘴唇却依然饱满红润，连笑都在勾人。
　　他只觉得看着有些热，开了吹风机，屏蔽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江宁看他也不给任何反应，觉得无趣，轻笑一声，起身关了电视，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江宁起了个大早。大概是凌晨四点半，她还正在睡梦当中，就被小张一个电话叫了起来。
　　是江宁最近的新代言那边要录一个广告。由于她白天的行程都满了，只能抽凌晨的时间来录。

　　小张来停车场接她的时候眼睛都是红肿的，江宁有些心疼，找了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给她买了根冰棍敷眼睛。

　　拍摄现场人山人海，化妆间里带着工作牌的工作人员忙得不亦乐乎，江宁坐在靠椅上，表情十分悠闲，手指不停地在手机上划拉，等别人给她做头发。
　　小张叫了造型师三声都没有人应，实在是有些急，匆匆地跑去隔壁的隔间找。
　　给江宁做造型的造型师是个一米八左右的男人，长着一身腱子肉，留着一头挑染的长头发，涂着黑色的指甲油，扑面而来的就是一种“专业”的气息。
　　他从隔壁的化妆间走出来，做出一个十分陪笑的表情，让小张的情绪都平息了不少。
　　“不好意思啊，那边还有一个艺人我得负责。”造型师态度很端正，连忙道歉。
　　“没事没事，只是我们宁姐一会儿还要赶其他的公告，实在是没有时间了。”小张解释道。
　　造型师一边和小张寒暄，一边往江宁这边走。

　　江宁也不是第一次见这个造型师了。上次她做了一个造型，出席线下活动的时候漂亮到挂了一周的热搜，穿的那套品牌方的连衣裙一夜之间爆火，就是出自于这位长发造型师之手。
　　“好久不见。”江宁把手机息屏，露出她那无死角的营业微笑。
　　“是啊，好久不见，你又漂亮了呢。”造型师的客套话十分专业。他把江宁的头发往后拢，笑着说，“这次做一个稍微温柔一点的造型？比较符合你这次的代言主题。”
　　江宁倒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意思就是随你怎么弄。

　　简单地寒暄完，她又开始漫无目的地划拉手机。她看见手机左上角的日期，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打开了许久未登陆的□□。
　　前一周是五月二十号，不知道段亦扬那小子有没有发空间。
　　江宁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抽了什么风，她咬着自己的大拇指，犹豫了好一阵，最终还是顿着输入了自己的账号和密码。
　　她的□□已经许久没有用过了。出道前一天，经纪人要求她把所有的同学朋友的联系方式删干净，她舍不得，最后干脆撒谎说自己□□早就不用了。

　　但是她后来真的没有用过。
　　再次登上这个账号，上面蹦出了很多未读消息，全部都是曾经的同学朋友，有的在好几年前祝她出道快乐，以前玩得最好的朋友还半开玩笑地发了一条“宁子，苟富贵，勿相忘”。

　　她一条一条地看下来，看得有些惆怅。有些人很识趣，早就删了她的好友。她花钱充了个黄钻，进别人空间的时候就屏蔽掉访问记录。有些曾经说好一起长大的女孩子已经成了家，有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她和别人的人生不一样，她知道。但是赤裸裸的现实就这么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有些难受。

　　“宁姐？”小张见她发呆，轻声喊了她一声。
　　“嗯？”江宁反应挺快，立马把手机屏幕盖在自己的膝盖上，“怎么了？”
　　“甲方那边把综艺录制时间提前了……”小张整个人都处在神经紧绷的状态中，把自己的手机屏幕拿给江宁看，手指在上面翻着行程表。
　　江宁接过，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妈的，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刷在头发上的药水味道十分刺鼻，蔓延在江宁周围，让她眉头紧锁，越发不爽。她怕自己一会儿控制不住情绪在这么多人面前发火，连忙深深吐出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
　　她几乎是把手机甩在了梳妆台上，语气冷透了，“不管，就说太忙没看见通知。就按照他之前定的那个时间去。”

　　小张跟着江宁做了一年多，也知道江宁只是看着脾气差，但实际上人非常不错。这个综艺最近很火，经纪人李梦为了这个综艺给甲方说了很多好话，就差没有跪下来求他们让江宁上了。
　　但她不敢反驳江宁，只能灰灰地伸手去拿被江宁甩在梳妆台上的手机，偷偷溜出去给李梦打电话。

　　江宁气还是没太消，拿起手机在查找账号那一栏输入了段亦扬的手机号码。
　　她不知道段亦扬的□□是否绑定了手机号，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样搜得到。
　　果不其然，她查找到了一个男号。资料卡上的头像是情头，一个可爱的猫咪。以她对段亦扬的了解，他绝对不可能用这种风格的头像。

　　她记得两年前段亦扬过十六岁生日，她专门和李梦商量了好久，终于提前把那一天的工作完成，抽了时间回来陪段亦扬过生日。
　　江宁只在小时候给妈妈过过生日，对于蛋糕和礼物的审美当然偏向于女性化。她兴致冲冲地定了一个粉粉的猫咪蛋糕，拿回家给段亦扬惊喜的时候，段亦扬却说太粉了，像给小女生的一样，他不吃。

　　那时江宁事业刚刚有一些起色，还没有完全学会社会上通用的那一套为人处事的方法，只是觉得委屈和恼火，摔了门就让李梦派人来接她去公司，她要工作。

　　那是她第一次和段亦扬吵架。段亦扬这人从小处理事情就成熟冷静，看她发火的时候没有一点表情，眼神都是冰冷的。
　　哪里有一个弟弟该有的样子。

　　她自知自己这种做法无趣，但还是没有忍住点开了段亦扬的□□空间。
　　他的空间没上锁，但是只能看最近半年的动态。最新的一条动态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穿着清纯可爱的白色连衣裙，眼角下垂，嘴巴和鼻子都是粉嘟嘟的，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嘴角还有两个对称的酒窝。
　　段亦扬那条动态的文案很简单：女朋友。@小熊饼干

　　下面不知道多少排的99，看起来更像在走过场。
　　段亦扬喜欢清纯的。

　　江宁轻笑一声。化妆师已经把她的妆上好，只差造型师最后的头发定点。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美艳大方的女明星，媚眼翘鼻红唇□□，即使化上所谓的“温柔”妆，包臂裙还是将她的身材勾勒得性感，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成熟御姐的气息，没有一点和“清纯”这个词挂得上勾。

　　工作人员把她领到拍摄场地，她站在白色幕布前，眼睛被聚光灯闪得刺眼，好几台摄像机杵在她面前对着她拍，拍摄的间隔化妆师还不忘给她补妆。

　　她正拍到最后的收尾部分，门外一阵高跟鞋急促落地的声音落入她耳中。
　　李梦踩着红色的高跟鞋，推开拍摄室的门，脸色十分难看。江宁看见她走过去强撑着笑着给导演说了两句什么，就让小张过来叫她走。
　　小张在李梦面前完全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夹着尾巴走，不敢说半点惹她不高兴的话。在她手上待了七年，江宁太了解李梦的脾气和性格，一会儿李梦只要不当着所有人的面扇她巴掌，那都算轻的。

　　李梦黑着脸把她领到化妆隔间，语气里全是刺，“江宁，你翅膀硬了是吧？你稍微有点红了就飘了是吧？”
　　江宁舔舔自己的红唇，这次也懒得给谁陪笑。

　　综艺那边自己要欺负人，能怪谁？
　　“你知道这个综艺我花多少时间给你谈下来的么？要不是我一个亲友在里面当副导，你还能进去？”
　　李梦一训起人就滔滔不绝，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江宁听得耳朵都长茧了，表面上沉默，实际上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把李梦说的这些话放在眼里。
　　“这不是第一次了。上次那么大的品牌方给你做的高定，还没穿就被你弄坏了，你知道那边怎么看你么？”

　　这句话突然触碰到了江宁身上的某个开关。她突然抬起眼睛与李梦正视，轻笑一声。

　　“你是不是真他妈以为自己红到别人要围着你转了？”李梦见她这个态度十分不爽，声音大了一倍，回荡在本就不大的隔间里，震得江宁耳膜发痛，“和你同咖位的女艺人这么多，你最好给我搞清楚，是别人在选你，由不得你选别人！”

　　“不就是沈妍不要的高定么，本来就是条没人穿的裙子，她不要了才丢给我穿，就算弄坏了又怎样？”江宁眯起眼，冷笑几声，“品牌方本来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哪里来的‘怎么看我’？”

　　小张站在化妆间外干等着，旁边不停有工作人员在谈笑风生。他们从自己带过的男艺人聊到女艺人，谁谁谁其实早就结婚了啊，谁谁谁其实私下烟酒都来啊，都一字不落地进了小张的耳朵。

　　她本来紧绷的神经在偷听别人聊八卦后得到了些许放松。正当其中一个男工作人员惊讶地问“真的假的”的时候，不远处的化妆隔间传来一阵清脆的巴掌声响。
　　那阵响声隔着一扇门，听起来有些闷。原本闹嚷嚷的化妆间一下子鸦雀无声，小张一哆嗦，拿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间没有亮灯的化妆隔间。突然，门开了，李梦踩着红色的高跟鞋走了出来，脸颊憋得通红，看起来有点恼怒成羞的意味。她走得很快，身边的工作人员见了她都自动让道。
　　等她视线瞥到小张的时候，小张整个人都一哆嗦，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垂下头说：“梦姐好……”
　　梦姐现在看起来很不好。

　　李梦倒是没有为难她。自己被这么多人盯着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她拢了拢自己的头发，随意地和导演打了一声招呼，便带着几个人走了。

　　整个化妆室在李梦进电梯门的那一刻瞬间沸腾。有的工作人员知道小张是江宁的贴身助理，还想从她那里捞点瓜吃。小张顾不上那么多，她被吓得有些腿软，但还是第一时间进了化妆隔间。

　　她一进隔间就连着咳了好几声嗽。整个隔间烟雾缭绕，江宁站在那里吞云吐雾，左手搭在右肩上，看起来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小张试探性地喊她，“宁姐……”
　　江宁没回答，又把指尖的烟往嘴里送，吸的时候烟尾火光猩红，没有半点表情。
　　小张慌了，连忙认错，“对不起宁姐，是我给梦姐说综艺那边时间提前了的，这种事情我不敢做决定……我也不知道她下手那么狠……”

　　烟燃到末了，江宁眉头皱了一下便舒展开，声音平淡，道：“这不关你的事。”

　　小张还想再说点什么赔罪，就又听到江宁说了一句，“是我扇的她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