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纵》栗木西

1、chapter 1 江宁

　　傍晚的城市有些昏暗，路灯黄黄亮起，天空还飘着细雨。南中校门口的小摊贩已经陆续开始收摊，段亦扬撑着黑伞站在路边，指尖的薄荷味香烟氤氲着，飘散在空中，与雨混为一体。
　　已经放学二十分钟了，南中位置比较偏远，大部分学生都住校，走读生基本都是家里人来接。
　　段亦扬垂着眸子，耳边是女孩的欢声笑语。自从确定关系后，何雨欣这女生就老是在他面前蹦蹦跳跳的，一开始他觉得还好，但是久了就觉得有点烦躁。
　　他被吵得有些烦了，无奈地皱了皱眉，正要把夹着香烟的手往嘴边送，宽大的校服袖子就被身旁的女孩一把拽下。
　　“哎，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啊？”何雨欣比他矮了一个脑袋，留着一头短发，看向他的时候眼睛都是亮晶晶的，笑起来嘴角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他有些不耐烦，但是对方现在是他女朋友，处于礼貌，他并不能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其实她刚刚说了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路面被雨打湿，路灯映在上面，折射出灿烂的光芒。段亦扬就这么看着，直到再一抬眼，看见街对面缓缓停下一辆黑色的轿车。
　　看来不是不来，而是迟到了。
　　他其实也不确定江宁会不会来接他。他姐可是个大忙人，几个月见不到人影的那种。所以他干脆不抱任何希望。
　　何雨欣还在和他分享最近听的某个当红女歌手唱的歌，还没说到关键处，就被段亦扬无情打断，“我得走了。”
　　女孩摇他校服袖子的手明显顿了一下，语气里不知道是失望还是什么，只是小声地“哦”了一声。
　　女朋友这种外露的低落有些让人不爽快。
　　段亦扬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刚迈出步子，就被女孩拽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何雨欣就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啧。
　　也说不上是多大的动作，男女朋友之间做再正常不过了。但是段亦扬还是下意识皱起了眉。
　　“那我也走啦。”何雨欣的声音像在蜜罐里泡过一样，语气却小心翼翼。
　　“嗯。”段亦扬面无表情地说。
　　临走时，女孩又往他校服口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光线太暗，段亦扬没太看清楚，胡乱往校服里面塞了就往街对面跑过去。
　　黑色轿车亮着车灯，把雨切成一段一段，漂亮地斑驳而透明。
　　他钻进后座，关上车门的一瞬，外界的嘈杂雨声被隔离在外。
　　江宁坐在副驾驶座上摆弄着自己的衣服袖子，跑公告弄的妆造还来不及卸掉。雨天光线很暗，只能透过路灯瞥见她的身形轮廓。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漂亮地不可方物。
　　距离段亦扬上一次见她已经有两个多月了。本以为她不会来的。段亦扬看见她，不由得一愣。
　　他有些心虚。
　　也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他只能假装刚刚那个被女生亲脸颊的人不是他，故作镇定地从身上掏出手机，带着耳机漫无目的地刷着视频。

　　车里空调温度开得很低，越是这样越让人脑袋清醒。助理徐徐把车开了出去，穿行过无人的街道。

　　“女朋友？”江宁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听着有些冷，一改以往的关切与温柔，多了几分长辈呵斥时的严肃。
　　还是被看到了。
　　手中的视频进度条还没拉到一半，段亦扬被这三个字问得愣住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车里这么安静，他不能装聋，也找不到什么理由搪塞或狡辩，只好无奈地摊牌，“嗯。”
　　车里沉默了几秒钟，江宁突然笑了起来。他姐笑起来很好看，声音也好听，轻快而明媚，刚刚还僵硬的气氛一下子缓解不少。
　　“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也不送你女朋友回家？”江宁转过头，挑眉看着他，不知道是在开玩笑还是怎么的，又转过头给驾驶座上的小张说，“把她接上吧，女生走夜路不安全。”
　　段亦扬还没开口说什么，助理小张握着方向盘的手突然紧了紧，身上都出了一层细汗，说话时声音都在颤，“宁姐，别……我们好不容易把跟车的私生和狗仔甩掉了……”
　　“我开玩笑的。”江宁仰起头笑，手握着自己的胳膊。段亦扬知道他姐是有点冷，但是又懒得说。
　　他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递给江宁，目光一直停留在手机屏幕。
　　江宁倒是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几个月不见，这么会照顾人了？”

　　她笑着接过段亦扬宽大的校服，上面有一股薰衣草洗衣粉和着薄荷味香烟的味道，独属于十七八岁的少年，莫名地好闻。
　　江宁表情轻蔑，语气带笑，“女朋友教的吧？”
　　段亦扬没回答，看起来就像在默认。
　　于是江宁就这么想了。她把段亦扬的校服盖在自己的腿上，看着后视镜里低头玩手机的段亦扬发呆。
　　少年已经褪去了孩童的稚气，眉骨轮廓越发分明硬朗，个子高，长得帅，成绩好像也不错。这样的男生在哪里都是个宝，在学校这种小地方讨女生喜欢太正常不过。
　　市中心尽显超一线城市独有的纸醉金迷。这座城市二十四小时不打烊，夜生活尤其丰富，中心街上全都是下班了的打工人和在附近上学的大学生，疲惫了一天，他们抓住夜晚的尾巴，享受着今天最后的时光。
　　广场中央有一块大屏幕，插播着各种各样的视频和广告。这里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他们等红绿灯的几十秒时间，中央的大屏幕跳转到一个酸奶广告。
　　银幕上的女明星长得大方漂亮，笑起来明艳动人，正冲着镜头喝着酸奶，表演地生动又有灵气。
　　助理小张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看着广告笑着赞叹，“宁姐，不得不说你真的太漂亮了，品牌方现在脸都笑烂了吧。”
　　江宁笑了一声。这种夸奖她听多了。她低头拨弄了一下自己的美甲，提醒道：“绿灯了，好好开车。”

　　回了家，段亦扬习惯性地把书包甩在二楼卧室的沙发上。江宁把高跟鞋脱在门前，一边取耳朵上带着的高奢耳环，一边上楼。
　　她上楼时刚好碰见段亦扬拿着浴袍和毛巾从卧室里出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洗澡？”
　　“嗯。”段亦扬把东西在浴室里放好，又把外套脱了放在洗衣机上。
　　“把衣服里的东西拿出来了再丢洗衣机。”江宁走到洗漱台，对着镜子扯下眼皮上粘的假睫毛，“小张是女生，修洗衣机这种事对她来说真的很难。”

　　段亦扬拿沐浴露的手一顿，他知道江宁什么意思。上次江宁穿了一套品牌的高定回来，腰间系了一圈闪钻。江宁回来脱衣服的时候让段亦扬帮她拉一下拉链，结果他没收住力气，不小心给拉坏了。
　　闪钻掉在地上弹了好几个来回，他当时耳朵通红，江宁在他面前露着白皙漂亮的背笑得直颤。
　　那套衣服是品牌方给江宁定制的衣服，段亦扬觉得应该挺贵。她姐这几年才开始红，还没在圈里站稳脚跟，弄坏了品牌方的衣服怎么看都不是一件好事。

　　段亦扬在家里翻箱倒柜找了好几天，终于在沙发角落找到了那颗被他扯掉的闪钻。等他把它拿着去还给江宁时，江宁正坐在沙发上躺着玩手机，说衣服已经处理好了，用不着。
　　那颗闪钻就被他揣在裤兜里，洗衣服的时候忘了拿出来，卡了洗衣机。
　　不好的回忆一旦涌上来就收不住脚，段亦扬不自然地耸耸肩，乖乖把手伸进校服口袋里。
　　段亦扬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纸袋包装的话梅。他平时没有吃这种小零食的癖好，这么一想只能是何雨欣给他塞的。
　　江宁刚好把妆卸完，她做这些事情一向很快。水滴顺着她漂亮却有些疲惫的脸划下，段亦扬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她其实是挺温柔的长相，只是平时化浓妆有些多，给人一种明媚大气的感觉。
　　她淡淡地撇了一眼段亦扬放在洗衣机盖子上的那小包话梅，“你买的？”
　　“女朋友给的。”这次段亦扬说得一点也不心虚。
　　江宁把那包话梅拿起来，手指在粉色的包装上轻轻划了几下，上面长相邻家又清纯的代言人的脸便变得有些皱。
　　“这个代言本来应该是我的。”江宁轻笑一声，“你知道为什么变成她的了么？”
　　段亦扬垂着的眼眸一动，对上江宁似笑非笑的眼眸。
　　别说。
　　段亦扬的心中有个声音默默在祈祷。
　　江宁的声音温柔又妩媚，在空旷的浴室里响起，“因为我没有陪这个老板睡觉。”
　　那一瞬间，段亦扬的心像被人一锅搅了，往外咕噜着冒泡，变得皱而拧巴。
　　偏偏江宁说完后，还笑着揉揉他的脑袋，说：“好了，快去洗澡，明天还要上课。”
　　段亦扬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颤。

　　一种生理上的恶心从心底泛起，蔓延至全身，让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江宁出了浴室，还顺手把门关上了。段亦扬深呼吸一口气，拿起她姐随意放在洗衣机上的那小包话梅。
　　他觉得包装上的人有些眼熟，想了很久，隐约记得这是最近有些小火的一个女明星，何雨欣最近天天在给他推荐她的歌，他被催得不耐烦了，就敷衍似的去看了一下，她嗓音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和何雨欣一样甜得腻人。
　　包装上的女明星穿着青春活泼的百褶裙，脸型很幼态，长得很乖很清纯，和江宁完全是两种风格。
　　可她却是个喜欢爬人床的女人。
　　段亦扬很想问她，你也是这样的人吗？为了红不折手段。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