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纵》栗木西

3、chapter 3 沉默

　　在去拍摄综艺的路上，小张一直默默地开车，不敢主动和江宁说一句话。
　　整个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江宁把头偏向窗外，看着外面繁华的街道，又觉得实在是无趣。她几次想主动和小张说点什么，但最后都以沉默告终。

　　刚刚在化妆间发生那样的事情，无论是谁打谁巴掌，都会吓到人。小张刚大学毕业不久，正是和她差不多的年纪。她想了想，如果自己是小张，在她面前发生这样的事情，她也不可能做到内心毫无波澜。

　　江宁闭上眼睛，脑海里全都是段亦扬和他女朋友官宣的那条动态。
　　她保存了女孩的照片，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几次都想把她设成自己的手机壁纸。但最后考虑到诸多因素，还是就此作罢。

　　根据她最近的行程表来看，她几乎有一个月都不能着家。段亦扬只有在这种时候最乖，哪怕江宁几个月不回家，他都不会主动和江宁打一通电话，或者跟江宁要一分钱。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挺可怜的，但她仔细想想，还是觉得段亦扬最可怜。
　　此时是早上七点，距离段亦扬上第一节课还有半个小时，他现在多半还在吃早餐。
　　经过几番挣扎，江宁还是给段亦扬打了一通电话。

　　忙音持续了很久，那头才接起电话。江宁还来不及开口，进入耳膜的就是一个甜得让人发腻的女声。
　　这声音听起来特别像沈妍，让江宁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生理上泛起一阵恶心。她正要挂电话，手机里熟悉的男声就响起。

　　“谁让你碰我手机的？”段亦扬的声音有些凶，跟掺着冰渣子一样。那头的女生撒了几声娇，距离手机太远，江宁没听清楚说的是什么，但段亦扬确实没有再责怪她，看起来很吃这一套。
　　江宁还在这边发神，那头段亦扬的声音再次响起，“什么事？”
　　“我这一个月可能都不会回来。”江宁说，“这段时间忙，你自己照顾好自己。钱我会打你卡上，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说得漫不经心，不像是姐姐，更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长辈。
　　只是段亦扬可能天生不是很尊重长辈。他沉默地听完，没有多说一个字，似乎已经习惯了江宁的这种做法。江宁说完后一段话后，如果隔了十五秒没有再说话，那就表明她没有什么话可说了。
　　段亦扬正要挂断电话，那头江宁的声音再次响起。

　　“段亦扬。”江宁这次的声音有些强势，语气带着强迫的意味，“你赶紧给我分了。”

　　这次倒是换他愣住了。
　　此刻何雨欣正坐在他的对面舀着碗里的粥，嘟着嘴吹凉了一口一口往嘴里送。感觉到段亦扬在看她，她扬起头不解地歪了一下脑袋。

　　段亦扬觉得他姐有些好笑，嘲讽似的笑了两声。
　　“凭什么你让我分我就得分？”段亦扬语气冰冷，装也不装一下，一字一句直扎江宁的心，“就凭是你在养我？”
　　他成功了。江宁在电话那头彻底僵住，眼睛张得很大，慌乱与无措体现得淋漓尽致。
　　段亦扬知道这样说会伤到江宁，他完全能想象到江宁在电话那头的模样。那么骄傲漂亮的一个女人，垂下眼眸，双手微微颤抖，不敢说任何的话来回答他。

　　他有些后悔，最终还是垂下眼眸，淡淡地说：“算了。”

　　车开向高速公路，速度缓缓加快，身后的繁华街景逐渐变得模糊。江宁只觉得眼睛很热，好像下了一场雨。
　　刚才在化妆隔间，她确实做得太过。一巴掌过去的确是让她爽快得浑身舒畅，但李梦也给她发了狠话，让她自己去和甲方道歉。如果对方不接受她的道歉，那么她后来几个月的公告会被李梦全部让给其他艺人。

　　这对于处于事业上升期的她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娱乐圈本来就靠资源和人脉，江宁算是赶上了好时候，好歹有一部爆剧加持，但暂时的流量并不代表她就能长红。
　　李梦那么强硬的态度也没能让她丢掉身上的任何一根刺，但段亦扬那一两句刻薄的话却让她忍不住掉眼泪。
　　江宁轻笑一声，觉得自己还是太心软。
　　她根本不欠任何人的，包括段亦扬。

　　那几天的综艺录制还算顺利，甲方那边有个重要人物最近刚好在追江宁的新剧，对江宁自带一层滤镜。道歉的事情江宁连口的没开，甲方那边就说是自己临时变卦，不怪他们。

　　江宁坐在包间里，朝面前穿着西装的胖男人露出微笑，说自己会尽力录好节目的。

　　她就是这样。无论遇到了天大的事情，都能在短时间内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不做任何影响工作的事情。
　　她这边工作谈妥了，李梦那边自然不好受。小张在走廊上给李梦打电话汇报情况的时候，电话那头李梦的叫骂声连江宁都听得到，可见李梦是有多恼怒成羞。
　　江宁瞬间没有抽烟的心思，把指尖的女士香烟灭了，顺手按了小张手机上的挂断键。

　　小张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急得又蹦又跳，脸鼓成一个大包子，哭丧着脸道：“宁姐！你怎么把我电话给挂了，梦姐会扣我工资的……”
　　江宁也是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小张不是像她一样的女明星，每个月就拿着固定的三四千块钱，还得天天挨骂受气。

　　她觉得有些心疼，伸手揉了一把小张圆圆的脑袋，“没事儿，姐就是有点烦，不想听李梦叭叭。你扣的钱姐赔你。”
　　小张还是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江宁拿她没办法，笑得有些无奈，从兜里拿出手机给小张转了两万。
　　才毕业的学生那里见过那么多钱，小张吓得鼻孔都大了，长着嘴巴不敢收。
　　“收了吧。姐是艺人，有钱。”江宁笑道。

　　小张哆哆嗦嗦地收下江宁的钱，也不知道是为了逗江宁开心还是怎么的，嘟嚷着说自己其实早就看李梦不爽了，江宁扇李梦的那耳光里也有她的份。
　　江宁实在是觉得这小姑娘有些可爱，被逗得正欢，小张突然蹦出来一句：“宁姐，你弟弟真的长得好帅啊。”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把她和段亦扬说成家人，只怕她自己都不敢认自己和段亦扬是姐弟关系。

　　小张没注意到江宁的情绪，又笑着说：“让他也当艺人吧，就打着‘江宁弟弟’的称号，一定能红的。”
　　“他不是我弟弟。”江宁的声音冷了下来，声音很小。
　　“嗯？”小张没太听明白。
　　这一次江宁是笑着说的：“我妈妈是他继母，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那你也算他姐姐吧。”小张有些不理解江宁的思维逻辑。
　　江宁不想再继续说这个话题，淡淡道：“你说算就算吧。导演找我还有事，你先再确定一下接下来的行程。”

　　那通电话打了之后，江宁确实是一个多月没有回过家。
　　一开始段亦扬没觉得奇怪，毕竟江宁给他说过自己这一个月都会很忙，他姐没必要骗他。
　　但江宁可没有说自己要忙两个月。

　　寒假在即，段亦扬的学业越发繁忙。有一周他又要备考又要忙学生会那边的事情，累得连谈恋爱都顾不上。何雨欣实在是被冷落得不耐烦了，委屈得要找段亦扬要个说法。他倒是心大得很，坐在座位上写演讲稿，头都不抬一下，语气冷得不能再冷：“受不了就分手。”

　　最后何雨欣哭得梨花带雨，还得靠他把人哄好。
　　惹女人生气最后都得靠男人收场。
　　此刻的段亦扬刚写完老师布置的作业，整个人都疲惫不堪。他穿着白色T恤，肩上搭着一条深蓝色毛巾，仰着头瘫在沙发上。
　　说实话，那天给江宁说的那些话，他有些后悔。他觉得江宁这段时间在躲他。

　　两人的交集本来就不算多。自从八年前那场车祸发生后，他性格就变得异常孤僻，他和江宁的相处方式有问题，但他不愿意改。
　　无所谓，也没必要。
　　恍惚间，他又回到很小很小的时候。那天雨下得很大，爸爸站在他床边摸摸他的脑袋，说自己和阿姨要出去，他要乖，一会儿姐姐会回来带他。

　　他那时候小，却已经懂得很多了。爸爸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不敢忤逆。
　　女人坐在他家的沙发上，穿着漂亮的包臂裙，头发卷成波浪，看着他的时候就笑着点头，整个人都散发着危险又迷人的气息。
　　江宁和她太像，以至于有时段亦扬恍惚间觉得江宁就是她。

　　客厅的灯光刺得段亦扬眼睛生疼。他想伸手去揉，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却突然响起来。
　　又是何雨欣。
　　由于有前车之鉴，段亦扬压根不想得罪这位公主，接了电话，语气尽量放平和。
　　那头传来女生以往的甜腻嗓音，说起话来咿咿呀呀， “段亦扬，这周天百贸商场有个活动，江宁要来庆祝商场开业，你陪我去吧？”
　　段亦扬整个人僵住，沉默了几秒。
　　周末陪女朋友这种事他还是能做到。要是随便换个人，他都不会犹豫。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江宁……

　　何雨欣一夸起人就滔滔不绝，眼睛都要放光了，“我听网上的人说江宁很不上镜的，真人要比照片好看很多，你就陪我去嘛……”
　　窗外开始下雨，淅淅沥沥地打在落地窗上，段亦扬眉眼暗淡，过去拉上了窗帘。

　　他的指尖碰到玻璃，带着透骨的凉。从二十楼的高度俯瞰下去，街景上的事物小如蝼蚁。
　　马上就要过年了。
　　电话那头的女生似乎还在等他回答。他深呼吸一口气，道：“好。”
　　“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