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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江奉原版的qwq开头情节不一样,其他大差不差 ...

  •   《反派圆梦系统》

      文案:
      在给小男友选购生日礼物的路上,江奉被自称是反派圆梦系统的白团子绑定了。
      白团子用一顿饭的时间向他证明:你是主角,你被绿了,还被骗了。
      江奉:……
      人生真魔幻。
      他俊朗体贴的男友用他的钱养小三,他声名狼藉的朋友借他男友的名义给自己编织两情相悦的假象,他未来还要抢别人哄着的男友美名其日挽救被PUA的心上人。他朋友爱他到卑微,他爱心上人到放肆,心上人爱自己的男友到痴迷,而心上人的男友是没有真情实感的疯批神经病。四个人组成随机万变的四边形关系相爱相杀……
      江奉:???
      十年脑血栓都写不下这出狗血剧。
      江奉:等会儿,你刚刚说的那个反派是谁?
      白团子:蒋违。这是他的愿望清单。
      江奉朋友姓蒋,蒋违。阳奉阴违的违,两面三刀没人比蒋违玩得顺。除了江奉不这么想。
      江奉翻到几乎全是江奉的清单的最后一条——“如果可以,希望江奉别看不起我。”
      生平最瞧不上两面三刀的江奉眼前一黑。他真的没有看不起蒋违,不然朋友都没得做。
      人生真颠覆。

      第一章
      暮色四合。
      江奉开车缓缓出停车场时,一眼朝见伫路灯下休闲风的蒋违。
      是蒋违先注意到他,半含笑意地打招呼。半月前广告里的黑白挑染恢复原装,微卷的短发也没能削弱凌厉的轮廓线条。
      停至蒋违近前,江奉等对方上车:“不好意思,等很久了?”
      蒋违坐到车后座,闻言不以为意,捎带着挪揄他两句:“没有,刚到。再说给你当参谋的机会可不多,等多久也不亏。”
      “那就拜托你了。”想起今晚的事,江奉舒展神色。
      “放心,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蒋违借后视镜得见江奉眉眼间的松快,抿唇提起笑来。手机事先调成静音,他分神应付被自己鸽了后发起狂轰滥炸式信息的经纪人,半垂首促使额前的碎发掩映表情。
      蒋违跟经纪人说自己要赴约,急红眼的经纪人怀疑他是要赴情人约,一再强调不能谈恋爱。
      真是往心口插刀。蒋违心说我倒想,也只能想想。
      他撩一眼驾驶座的江奉,想人家都有主了。能怎样?今晚约自己出来都是为了给那个道貌岸然没心肺的男朋友挑生日礼物。
      戳两下经纪人的头像,惹这人刚下去的火气再上来,直骂他没正行说正事的时候瞎拍什么,蒋违气定神闲地键入发送。
      ——你写的没一笔画是我想看的,那我拍拍唯一看得了的头像又怎么了?
      经纪人的头像是蒋违拍的经纪人。
      这句发完,蒋违不等正在输入的经纪人发送信息,直接按灭屏幕。
      心情好多了,就继续死皮赖脸地和江奉套朋友关系,不管江奉怎么想自己但至少面上待他不错。蒋违百无聊赖,望窗外流淌的星,月牙抛脑后,深沉的夜色没他低落的心绪沉,然后再自嘲也不知道自己多愁善感个什么劲。心理抗打能力又得到锻炼。
      他不打扰江奉,江奉在专心开车。
      只是蒋违以为江奉在专心开车。
      就在蒋违和经纪人扯皮的时候,江奉的脑海突然出现一个电子音。
      【绑定成功。】
      什么?
      被惊到的江奉死攥方向盘,克制惊吓的情绪不影响行径。
      【您好,我是反派圆梦系统。很高兴认识您。】
      系统?像他没收侄女的小说里写的那种,还是不为人知的脑科高科技?
      江奉放松心情,保持理智继续稳当操纵方向盘。他试图通过想法和脑内的电子音沟通。
      【很高兴认识你。但我在开车,这时突然和司机交流并不安全。】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没能提前感知您所处的场合。】电子音及时认错,之后陷入沉默。
      隔有五六分钟,到小吃街末的十字路口。向前几百米是蒋违的公寓,往左直到头右拐是预定去的商城。
      【你有什么事吗?】江奉刹车,静候前方的红绿灯变化,礼貌地询问电子音。
      【希望您可以协助我完成任务。以及,很抱歉,我想告诉您几件事。希望您不会受到……】电子音斟酌半秒字句。
      【受到打击。】
      不等江奉回话,电子音开始播报进度。
      【信息加载中……】
      江奉直觉不妙,电子音在他脑海里,不是可以放置不看的文档。他转头停车至路边划出的停车位。
      昏昏欲睡的蒋违转醒,环顾窗外的街景深感茫然:“到了?”
      “不是,还没吃晚饭。这个点叫你出来没考虑到,你吃过了吗?我请。”江奉本来是想等挑完礼物送蒋违回家,顺道请人家到这里吃宵夜。这条小吃街在蒋违的朋友圈里出现过很多次,他听蒋违说想来帮他参谋后查过路线。
      而且他确实腹里空空。
      蒋违吃过了,跑临近小超市买来的速食拌面,三分钟解决匆匆赶到江奉的公司。他想过要给江奉带晚餐,可时间不够,小超市都是速食产品。他和江奉说自己就在附近。
      “诶你不说我都忘了这回事。”蒋违没想过江奉会这么问,好一会儿回神,抓了抓短发撇开头,对着窗外的店面绞尽脑汁地思考哪家会对江奉的口味。他认识的江奉,会去的基本都是高档餐厅。
      “去这家牛肉面吧,他们家很正宗。”
      “听你的。”江奉欣然同意。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江奉由蒋违领着进了那家牛肉店。
      老板和蒋违是熟人,热情招呼他:“不错啊你小子,这么久没来还知道带朋友一起了。”
      朋友。
      江奉在蒋违身后,蒋违不知道江奉什么表现,不置可否,笑嘻嘻地应:“是挺久没来了。”
      他转头问江奉:“怎么样,想吃什么?”神态自若,暗中观察江奉的表情变化。
      “挺好的,你有什么推荐的吗?”江奉没有那么多想法,也没有变化。他肯定道,表示听蒋违的,分心关注还在加载的信息。这到底是几件事?
      “那就两碗酱香牛肉面吧。”蒋违略一思索后点单,接桌号的手微汗。只能希望不会江奉不会失望了。
      他们按桌号相对坐下等餐。
      牛肉面没好,信息终于加载完毕——一本书、一沓收据、几张照片和压缩视频。江奉没顾上书和收据,那几张照片险些叫他脸色骤变。
      他的男友在和别人浓情蜜意,巫山云雨。冲击力极烈,侮辱性极强。
      【这是什么意思?】江奉压抑怒火质问电子音,情绪的剧烈浮动将内心世界从陆上拖至深海,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您是这本书的男主。至于收据和照片视频,如果您不相信我提供给您的信息,您可以去查。】观测到江奉的心理变化,电子音小心地避开江奉的雷区词,真挚建议。
      江奉会查。但现在这生日礼物他是没心情挑了,偏还为此麻烦蒋违一起来。
      蒋违细致地觉察江奉微变的神情。怎么突然生气了?他不知道是哪出了问题,不等他思考该不该问,江奉又恢复正常。
      仿佛刚才是蒋违的错觉。无处下手,不如沉默。
      等服务生端来两人的牛肉面,更没话说。
      蒋违不会自讨没趣,江奉在审阅电子音加载的信息。
      视频刚打开就被江奉关闭。怕长针眼,内容可以直接打包送扫黄打非工作室。地点时间人物详细,纯天然无加工。尤其是当江奉看到其中一个主角是自己的男友的时候,埋入深海的内心世界又经历一场瓢泼大雨,压力值跟着水位暴涨。
      二次打击大可不必。他现在是一点也不想去挑生日礼物了。
      如果不是蒋违在,他宁可折回公司加班也不去什么商城。江奉按眉心,仰靠椅背,思考为什么自己作为一个男朋友这么失败。反正今晚回去必然要提分手。
      翻涌的挫败感吞噬江奉。他不理解怎么会这样,明明两人相处的时候都很关注彼此的感受。
      【他把您当金主,您把他当男友。只能说殊途同归,不能怪您。】电子音适时安慰江奉。
      【……谢谢。但我想一个人静静。】
      发觉江奉的低落,蒋违心里慌面上侃:“怎么,是不合胃口吗?”
      “不,事实证明我永远可以相信你的眼光。”江奉回神。
      蒋违猝不及防地挨夸,没忍住笑:“谢谢,希望我挑礼物的水准也可以让你满意。”
      刚被转移注意力,不想一个回旋镖又把自己甩回新家呼伦贝尔大草原。江奉只能礼节性地笑笑:“先吃饭吧。”
      说错话了。难道江奉和那个绣花枕头闹矛盾了?姓孙的怎么敢,真是三天不见上房揭瓦的白眼狼。即使这样,江奉还为给这花瓶特意约自己出来挑礼物。蒋违一边暗恨,一边风轻云淡地专注于配料突然就酸了的牛肉面。
      蒋违吃相斯文,因为他根本不饿,甚至在腹胀的边缘打游击。美食与美人都在眼前,今晚犯胃病蒋违也决心吃完。
      只希望不要太快发作,最好不要发作。
      眼见江奉已经要吃完,蒋违对着自己的少半碗眼一闭心一横加快了速度,最后险险和江奉一起放筷。
      “这算是默契的一种体现?”江奉提起精神开玩笑,他在思考怎么告诉蒋违他不想去了这件事。不管礼不礼貌,只要是和现男友有关的事,他现在都难以冷静下来。
      “算。”或者该说是我的荣幸。蒋违露出爽朗的笑,嗓子眼被堵一样的感受叫他不敢多言半字。
      结了账,两人一前一后出去。蒋违已经暗戳戳地计划好怎么回请了,虽然是沾了孙孟川这玩意儿的光。
      出店门,江奉想了又想,歉意地告知身后蒋违:“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公司里还有事,今晚去不了了。你接下来有安排吗?我送你。”
      真·白嫖了一顿饭的蒋违:?
      心里受宠若惊,他面色如常,露出了解的同情:“嗨,没事。江总你先回公司吧。用不上送,我公寓离这儿没多远。那成,我先走了。”话至末尾他摆手跟江奉告别,忍痛拒绝江奉想送自己的话。

      江奉没回公司,也没回家。他坐在车里浏览剩下的书和收据,整个人陷入深深的怀疑自我中。
      书的序言,就是它的大纲。
      当江奉将注意力专注于这本书时,江奉看清了被模糊的书名——《予我疯魔》。
      江奉:?
      好像有什么问题,但好像又没有什么问题。似乎说了什么,可似乎又什么都没说。
      可能是一位深受精神疾病困扰的患者的自白?抱着这样的猜测,江奉翻开扉页,映入视野里的就是自己的名字。
      ——江奉被绿了。
      当事人江奉:……
      江奉知道了,江奉会分的。真的,这种事不用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他说,让他冷静一会儿。
      江奉平复心情,继续往下看。
      ——那晚江奉为男友孙孟川选购生日礼物,回到家中却发现孙孟川携小三在主卧翻云覆雨……
      江奉看不下去了,立时启动引擎掉头。回家,马上回家。他的床怎么能沾这两个脏东西。脸呢?脸呢!孙孟川怎么敢?
      一点都冷静不下来了。江奉的脸色沉得滴水,他现在只想验证书里的内容。如果是真的,那两个人就等着给他的床陪葬。
      【江先生,请保持理智。】电子音急声道,它被江奉狂风暴雨的内心世界影响,与江奉的精神链接岌岌可危。系统是不能二次绑定同一个人的。
      【您在开车。】
      其实江奉的车速踩在飙车的界限上。
      【如果您被交警拦下来,您更不能及时到家阻止他们。而且现在他们还没到您家,请保持理智。】电子音连声劝阻江奉,一边翻到那本书的第一章。
      【至少要在一个小时后,他们才会到您家。不对,您有告诉孙孟川您今晚要加班吗?】
      如兜头一瀑布的冰水,江奉心都凉了。
      【说过。】他想给孙孟川惊喜,只跟对方说今晚加班可能会回来得比较迟。而往常,只要加班,他当晚根本不会回家。
      所以,这是第几次,第几次孙孟川在他的房间干这种事?江奉胃里直犯恶心,死攥方向盘的手青筋暴露,又不得不听从电子音的建议减缓车速。
      他度秒如年,好容易熬到进自己小区的停车场,锁车直奔电梯。
      在密闭的四方小空间里,江奉沸腾的心绪渐归于平静。他现在只关心,孙孟川到底有没有不经他同意进自己的房间。
      回到家中,江奉径自到书房调出家中摄像头的录像。只有书房和主卧有,而他和孙孟川分房睡。两个1在床上谁都不会服软,恋爱后才知道孙孟川是1的江奉和一直以为江奉是0的孙孟川相对无言,江奉提分手,但孙孟川说“让我再想想”。
      一想想了两年半。除了这件事,两人相处和谐,江奉也无所谓了。他有的是工作,没什么时间纠结这件事,对方不乐意他的五指姑娘乐意下岗再就业。
      只是没考虑到最后孙孟川想出来的结果竟然是找小三。
      【需要我帮您吗?我读取信息很快,可以节省您很多时间。】电子音自告奋勇。
      【好,麻烦了。我想知道近两年半孙孟川有没有不经我同意进过我的房间,还有书房。】
      【请稍等。】
      空中一个白团子具象成实体,在江奉惊异的目光里融进江奉的电脑。
      两分钟半,江奉的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我将孙孟川出入您房间和书房的片段都放置到新建文件夹里了。并没有出现其他人。】
      江奉面色缓和。床没脏就行,不然他要被恶心到反胃。他点开新建文件夹,19段短视频,总耗时40:49。
      江奉只挑了三个较长的视频,背景在书房。结论是孙孟川没有动过他的电脑。
      【请问那些照片和视频可以转到我的手机里吗?】江奉和电子音沟通。
      【可以。请至个人邮箱查取文件。】
      下拉通知栏,接收文件,转发给孙孟川。
      ——分手。晚上来领走你的东西。
      一想到这个家还有孙孟川的生活痕迹,江奉本来不存在的洁癖都要犯了,选择请保洁,定好是明天上午。
      关掉手机,江奉继续翻那本书。
      ——江奉分手了。
      终于有一句话能看顺眼了。江奉的心情有所好转,只是接下来还要见孙孟川最后一面实在扫兴。
      ——伤心欲绝的江奉偶然遇到温润俊秀的宋明诚,在与宋明诚相处的过程中,江奉喜欢上了宋明诚。
      江奉:?
      他在捋这句话的问题。第一,他是很挫败,但并没有为此要死要活。他明天还要上班,身上还负担着整个公司的员工,要共创公司美好的未来。第二,如果他没记错,一两年前蒋就违跟他说过,这位宋先生是有对象的。第三,平心而论,他偏好又野又纯的,孙孟川只是个意外。
      江奉继续往下看。
      ——但是江奉发现宋明诚有男朋友,江奉不想放弃。
      江奉:??
      疯魔了,真疯魔。什么意思,说他馋他人之妻?江奉都不知道自己的道德底线这么低,世界这么大就一定要抢别人的男朋友吗,被绿者恒绿他人?
      ——在蒋违的帮助下,江奉调查出宋明诚的男友是谢家私生子谢锦青。谢锦青不希望有人知道宋明诚是他的男友,他只想要利用宋明诚争夺谢家家产。江奉很痛心自己的心上人被欺骗还一如既往地痴爱这个人渣,他想要心上人认清这个人渣。
      江奉:???
      难道不是蒋违告诉自己一句就可以的事,为什么还要调查?谢锦青不希望有人知道,那蒋违怎么知道的?还是这位宋先生换男友了?毕竟已经过了一两年。
      说起谢家,江奉的脑子里隐约有了这位宋先生的印象。谢家叔叔资助过一个学生,后来这个学生进他家公司成为谢氏的骨干。至于私生子,江奉不清楚,他只认识婚生子谢格非。没有讽刺的意思,真的不清楚别人的私事。他和谢家谈生意又不是谈风流往事。
      可以之后再问问蒋违。江奉整理凌乱的心理,想看看这本书还能编出什么。
      ——蒋违受袭击成为植物人。
      不用等之后了。江奉果断拿起手机拨通蒋违的号码。
      【建议您挂断电话发信息说自己打错了,我想蒋违现在不希望有人打扰他。】拨号第三秒,电子音突然出声。
      【他怎么了?】
      同一时间,电话接通了。率先闯入江奉耳膜的是重物落地声。
      “蒋违,你没事吧?”江奉脱口而出,他下意识地回想起那行字。
      “没事。只是杯子倒了。”蒋违似乎被他紧张的语气吓到,好一会儿才答话,哭笑不得,“这么紧张干什么?找我有事吗?”他的声音听得不怎么清晰,之后又插入电视的广告,还有其他人在说话,隐约听清在问是谁。
      “想问你件事。”江奉松了一口气,“之前你和我说的那位谢氏的宋先生,他的男朋友是叫谢锦青吗?”
      “对。你不记得了?之前你们参加过一次聚会,但没遇上,人家因为有对象早退了。我们过去的时候我跟你提过。”蒋违提点他,感到莫名其妙,“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谢格非托我问问。”江奉镇定自若,敷衍过这个话题,他开始交代蒋违,“多注意安全。”
      “好。”蒋违茫然地应道,“还有事吗?”
      “没了。记得多注意安全。”江奉还是不放心。
      “行。”蒋违提起精神郑重其事,“那我挂了?”
      “嗯。明天见。”
      隔五六秒,江奉听得见蒋违家电视的广告,听不见蒋违的声音,最后是蒋违挂断电话。江奉的注意力又回到那本书上。
      不对。
      【你刚刚说,蒋违不希望有人打扰他?】
      【嗯,因为他在和经纪人聊天。您看完梗概了吗?】电子音的声线听起来比之前要薄弱。
      【没有。】还是不对。江奉将信将疑,继续往下看。
      ——警方判定凶手是最近连环凶案的疑犯在作案。然而在追捕凶手的过程,凶手被蒋违的过激粉丝开车撞死,血肉模糊。
      江奉:……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很解气,但很敷衍,而且绝对不值得提倡。
      ——蒋违受害的真相被掩盖。是谢锦青不满蒋违离间他和宋明诚,栽赃嫁祸给死去的疑犯。
      江奉:?
      所以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非要玩命才可以?他又想给蒋违打电话了,不要插手小情侣的事,会变得不幸。
      ——而蒋违被害当晚,江奉在为宋明诚准备惊喜,多次接到蒋违打来的电话却没有接,他事后深感愧疚,觉得此事另有隐情。在一个私家侦探的协助下,江奉掌握了谢锦青犯案的关键性证据,但也知道了谢锦青有神经病。他决定先将这些给宋明诚看,希望宋明诚离开谢锦青。
      江奉:??
      他要窒息了。准备什么惊喜连个电话都不能接?为什么一个私家侦探可以查到,一专案组的警察查不到?即使谢锦青有病,关键性证据就不能先匿名给警方吗?明知谢锦青有病,还要告诉宋明诚,难道就不怕宋明诚刺激谢锦青吗?
      ——宋明诚长久以来不敢直面的猜想成真。他直觉必定不止蒋违一个受害者,又出于对谢锦青的感情,并没有离开谢锦青。他想要继续往下查,自己亲眼见证真相。他们不知道,所谓的私家侦探是谢锦青的人。
      江奉:???
      【所以,这是一个以我这个炮灰工具人推动两个主角相爱相杀的故事?】非常难以置信,他觉得这个故事比侄女看的小说都离谱。
      【不是,您是主角。】电子音不明白江奉为什么这么想。
      【……你们对主角的定义很有意思。】
      江奉麻木了。这个故事里的“江奉”,他不理解,但大受震撼。准确而言,这里面每个人的作为,都难以说正确。
      ——在谢锦青的引导下,宋明诚知道了谢锦青的累累罪行,心灰意冷。在取证举报谢锦青的最后一环,面对赶来的谢锦青,他心软了。失望的谢锦青杀了宋明诚。
      ……这究竟是得的什么病?这么严重都不肯就医。或者这本书到底想表达什么?江奉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浪费时间看这本书,他不看了。
      【请您看完,如果您不做出改变,书里的一切都是连锁反应,都会发生。您真的希望蒋违成为植物人吗?】电子音见状急了。
      行吧,江奉妥协了。
      ——一个月后,蒋家破产,企业被谢氏和明氏侵吞。谢锦青去医院,在途中告诉江奉蒋违受害当晚的所有电话都是他打的,想要蒋违的心上人亲耳听蒋违是怎么狼狈死去的。但江奉没接,所以留了蒋违一命。江奉意识到什么,下一秒耳边是清晰的锐物刺进皮肉,血液泵出。谢锦青轻笑一声,按下早已备好的录音,是蒋违竭力忍受痛苦的哀求“求你,别给他打电话,别打扰他”再至最后无意识的反复低喃“对不起”“别听”。最后谢锦青在怜悯蒋违,他说江奉全听到了,江奉恶心蒋违那点虚伪的喜欢。江奉的世界沉入黑白,他赶到医院时,蒋违死了,警方逮捕了谢锦青。
      血压飙升。江奉感觉自己已经在长针眼了。
      有病,都有病,真的有病。疯魔,都疯魔,真的疯魔。
      蒋违罪不至此,真的。蒋违是有错,但没到要这么生不如死必须死的地步。
      【您看完,请您看完。】电子音还在脑子里催促。
      居然还有。江奉的眼越来越疼。
      ——伤心欲绝的江奉又遇到一个神似蒋违的男生,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蒋违的喜欢。但斯人已逝,他只能珍惜眼前人。
      江奉:……
      或许他该去看看脑子,自己可能是个精神分裂。

      放下那本书,江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他,似乎漏掉了什么信息。
      谢锦青跟江奉说,想要蒋违的心上人亲耳听蒋违是怎么狼狈死去的;谢锦青跟江奉说,蒋违受害当晚的所有电话都是他打的。
      因为,所以。
      江奉被这本书磨折的脑子宕机了。
      蒋违的心上人是谁?谢锦青为什么要给江奉打电话?共同前提下的两个简单小问,被江奉分到不同的答题卡上。他倏忽反应出来自己的失误。
      所以,蒋违喜欢他。
      如果,蒋违喜欢他。那他都做了什么?今晚还约蒋违陪他给孙孟川选礼物。他是在杀人诛心。
      江奉瞳孔猛缩。可是,蒋违的态度难道不就是正常朋友的态度吗?而且,这些事是未来可能发生的事。
      但蒋违是演员,不论其他声名,演技水准高少有人会反驳。
      他冷静分析,内心产生了动摇。如果,是说如果,如果蒋违真的喜欢自己,那自己的所作所为又比书里的江奉好到哪里?哪怕他并不知道这件事,他只是把蒋违当成一个相处得来的朋友。正因如此,才显得残忍。
      再联想到明天的安排,江奉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蒋违。这些都是他的猜测,不能找蒋违求证。
      【所以,这些事都是未来会发生的事?】
      【现在是未来的基础。蒋违喜欢您是已经发生的。您可以查看那沓收据。】
      果然,自己真不是个人。江奉眼前一黑,再听从电子音的建议翻看那沓收据,心情更是一言难尽。
      孙孟川给自己送过的礼物,有大半都是蒋违出钱。最后一张吸引了江奉的注意力,时间最早的一张,也是江奉印象最清晰的一次。
      是他和孙孟川确定关系后过的第一个七夕,花费心思定制的腕表。按照知道的价码,当时江奉确实关心过孙孟川的经济状况,被孙孟川买惨糊弄过去,转而听他谈设计。江奉戴过一段时间,后来就收藏起来了。
      ……蒋违图什么?
      江奉久久沉默。
      【您看完了吗?现在我能跟您商量一件事吗?】电子音见他迟迟没有动静,具象化的白团子在江奉眼前晃了晃。
      【看完了,是什么事?】
      【我是反派圆梦系统,本次任务目标是您的朋友蒋违,希望您能帮助我完成蒋违的愿望。我已经向您的个人邮箱发送一份蒋违的愿望清单,如果您有意向,可以接受并查看后再给出您的答案。】
      江奉点开了系统发来的文件。是蒋违手写的图片,字迹清劲。
      1.希望蒋家不会因非正规手段破产,更不要因此影响到江奉。
      2.希望没有过激粉丝,追星之前先过好自己的生活再思考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追。为了一个几面之缘的人毁掉自己的一生很愚蠢,那个女孩该有更好的人生和未来。
      3.阻止谢锦青,至少不要侵害到江奉的利益和生活。
      4.找人代替当时的宋明诚,别让江奉再插手谢宋二人。
      5.祝江奉有情人终成眷属,一生顺遂。
      6.别再打扰江奉。
      7.不想再成为两面三刀的人,别再让关心自己的人失望。如果可以,希望江奉别看不起我,至少可以有所改观。
      只有最后的一句,勾勾画画写了五六遍。
      五味陈杂。作为朋友,江奉会欣赏蒋违对待感情外的态度;作为被暗恋的当事人,江奉只会对这份被蒋违放得太低的暗恋深感无措。
      太沉重,太心酸,甚至未曾希冀一个有彼此的未来。
      倘若蒋违真的希冀了,江奉推想自己会怎么办。他扪心自问,考虑不出一个合情合理的处理方式。
      要怎么办?他会震惊,会感动,却无法立刻反馈给蒋违像蒋违的喜欢那样的心意。他从未将蒋违放在朋友以外的位置考虑过,又谈何突如其来的猛烈欢喜。太假,更辜负蒋违。
      江奉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发愁。只能徐徐图之,蒋违不知道自己发现了这件事,更不能因此刺激蒋违。
      要造成二次伤害,还什么别打扰江奉,是江奉自己该滚远远的才好。江奉自嘲地想。
      【我可以帮。】他严肃地告知系统自己的决定。
      【谢谢您。但我想问您,您要怎么对待蒋违的……这份情感?事实上,我并不支持您因蒋违的付出,而产生要和他试一试之类的想法,这样可能导致的结果难以估料。如果最后您还是不喜欢蒋违,对蒋违的打击会更大。】征得江奉的同意,系统坦言自己的担忧。
      【没想好。但我想,先板正蒋违的这种暗恋心理。暗恋之前先过好自己的生活再思考这个人值不值得暗恋。】江奉借用了蒋违的句式,其实他还有点生气,混杂着恨铁不成钢。不明白蒋违为什么认为自己轻视他、不想见他,更不能苟同有这种想法的蒋违居然还为此屈就。
      【他没必要因为喜欢一个人就把自己放得那么低。】再坏一点,如果蒋违只是被这个人的表相欺骗了。更坏一点,他就要为此成为下一个宋明诚吗?
      这样想不好。江奉觉得自己该盼着蒋违点好,但还是会气闷,一方面又庆幸。
      如果他未知全情了解到的仅是一句喜欢,他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蒋违。现在看来,直接拒绝只会让蒋违更肯定那些负面想法。
      要让蒋违不看出端倪,还要扭转蒋违这种思想。像对待瓷娃娃一样,像瓷娃娃一样的蒋违。
      奇妙的联想产生在江奉的脑海里,被江奉及时叫停。
      【您能这么想,我很高兴。】系统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也拉回江奉剑走偏锋的思绪。
      【受世界意志影响,这本书只能预测5小时内会发生的部分事,也就是您看到的具体章节内容。您可以据此做出改变。当您做出改变后,序言的梗概也会视情况而改变。在规则之内,我会尽力帮助您。】
      江奉再翻出那本书,第一章的内容已经变成收回分手消息的孙孟川到他家中收拾东西的时候仍不死心地想挽留。
      [“你就那么相信上面的人是我?”孙孟川哭得梨花带雨,“你从头到尾都不肯信任我。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江奉放下书,想象不出来,怎么也想象不出来。这时,门口传来按铃声,这串字符开始绕着倒吸一口冷气的江奉花式旋转。
      应该是孙孟川。江奉不想开门,但人是他叫来的。他打定主意,如果孙孟川真要哭得……梨花带雨,就直接送客。
      江奉起身到外面开门,门外是西装革履眼眶微红的孙孟川。
      头疼。江奉强忍想一把摔门关上的手,不想理孙孟川,转身回书房:“收拾完赶紧走。”
      背后的孙孟川哽咽出声:“你就那么相信上面的人是我?”
      而江奉满脑子只有一个词在刷屏,梨花带雨。
      “你从头到尾都不肯信任我。”没等到江奉的回应,孙孟川自嘲一笑。他在极力克制自己,试图以冷静的态度面对江奉,“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江奉不假思索:“前男友。”
      孙孟川被噎住,江奉已经进了书房,只留下警告“不该动的东西别动,不该要的东西别要。什么是蒋违买来的你很清楚。”
      孙孟川没再作妖,江奉翻出那本书。
      还是那句[孙孟川哭得梨花带雨]。
      【这本书的具体人物描述仅供参考。您可以理解为,解读表情偏差。】白团子飘过来跟他解释。
      江奉深有体会,表示理解。书被放到角落吃灰,他询问系统。
      【蒋违经纪人还在他家?】
      【已经走了。】系统的声线又薄弱了。
      江奉联系蒋违的经纪人,问蒋违的行程安排。江奉只记得蒋违的朋友圈提过最近会进剧组。
      经纪人那边几乎是秒回,给江奉发了张截图。
      魏成:小蒋最近挺清闲的。
      小蒋?叫蒋违?这位经纪人确实和蒋违关系不错。江奉点开那张截图,在拍《天子威》,今明两天请假回来参加活动,预计两个月后杀青转《纯情灰姑娘的冰晶鞋之恋》剧组。
      ……不太懂蒋违接戏的风格差异。
      江:魏哥,你从蒋违家里回来了?
      魏成:没有。您找蒋违有事?
      江:没事,你在我就不打扰他了。
      白团子已经不见了。
      【介意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江奉礼节性地笑。
      【检测到蒋违并不希望您知道他胃病犯了,系统综合考虑分析后,并没有告诉您实情。】
      江奉的笑容消失。他真的生气了。
      在客房收拾的孙孟川只知道江奉匆匆出去了,两年半足够他了解什么时候不该撞江奉的枪口。

      蒋违套到魏成转来的和江奉的聊天记录,提心吊胆地从头审视到尾,想不通江奉问自己的行程做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头晕,索性不想。他仰倒进客厅的布艺沙发里侧躺不愿动弹,随手拽过Q版小人抱枕蒙脑袋上遮光。
      好烦。算了,至少魏成替自己圆过去了,江奉不会来。但明天魏成来捞自己又要念叨败家,想到此蒋违就郁郁地揪小人抱枕的帽子。
      又困又犯恶心,想睡睡不着。摄于魏唐僧念经的聒噪,蒋违强打起精神,想关灯回卧室尝试补眠。他连夜坐飞机回来,一落地就没停歇。
      门铃又不合时宜地响起。蒋违不得不游荡到门口开门,抱着他的Q版小人抱枕,一脸不耐:“谁啊?”
      江奉。
      江奉?
      江奉!
      蒋违呆滞,困意一键清空,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已经睡过去了。心思流转一瞬间,他镇定自若:“有事?”边说话边不动声色地遮住抱枕的小半张脸将抱枕垂到身侧,估量着顺势遮掩身后玻璃茶几上没收的药。等做完这一切,蒋违混沌的大脑又隐约意识到这是在欲盖弥彰。
      都不用看桌上的药,蒋违惨白的面色就能告诉江奉一切。
      “蒋……你胃病又犯了?我先送你去医院。”
      “不用去医院,我吃过药了。”蒋违摆手拒绝,更怀疑自己在做梦,他没意识到自己有气无力的声调比水里的浮萍都飘忽。不仅犯恶心,胃又开始隐隐作痛,星火燎原似的越演越烈,无形的刀子踩着呼吸频率反复穿刺。可江奉在眼前。
      可江奉在眼前,蒋违竭力放松神情,第一次想要赶紧应付走江奉,反被江奉捞起抓皱抱枕的左手手腕处的衣袖。
      江奉不想跟死犟的病人胡搅蛮缠:“先去医院,行吗?”说的是问话,做的是句号。
      死抓抱枕不放的蒋违拗不过江奉,只有从牙缝里挤字口头服软。他整个人绷得死紧,更疼了。
      “真不行。”指语气软的服软。够给江奉面子了。
      但去医院真不可能。最近因为《天子威》的选角风波又惹一身黑,难保不会出现今晚进医院,明早就辟谣自己什么乱七八糟的病都没得的情况。魏成愁秃事小,他再谋划虐粉事大,蒋违明天还要赶机场,真的不想再体验一群小女生围着自己满含热泪更有甚者当众大喊“老婆/儿子你要照顾好你自己”的经历。一个个年纪没多大胆子倒是大。蒋违满脑子胡思乱想,意图转移对疼痛的感知。
      江奉无意再听,拉起袖子裹手腕就强制牵蒋违出门。他大致能猜到蒋违在担心什么,一边迅速地锁了蒋违的家门一边安抚蒋违:“没事,不会被拍到。”被拍到也能解决。
      今晚之前,江奉根本不会觉得现在说不出口的后半句烫嘴。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蒋违不愿再说,江奉不听。抱枕没放,拖鞋没换,胡思乱想的蒋违听江奉的每句话都在做阅读理解,觉得江奉果然看不上。
      真的像瓷娃娃了,不说话不动。江奉牵蒋违裹衣袖的手腕下楼上车去医院。不知道谁选的,蒋违的公寓跟医院几乎是隔壁。
      车上江奉劝蒋违:“你别总不当回事。如果是在剧组怎么办?”
      蒋违抿唇沉默看窗外,好一会儿才闷声道:“对不起,今晚是意外。”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江奉莫名其妙,“我当时问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已经吃过了?”他指的是在小吃街,系统跟他透过底。
      蒋违半晌才道:“我想吃牛肉面。”并没有什么底气。
      “想吃也要看情况。不怕你经纪人训你。”所以就是默认,江奉无奈,“想吃等你胃好了我再请你。”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和蒋违谈谈。
      “谢谢。”
      蒋违没力气再说话,模模糊糊地想就魏成还训他。相较于在家,胃部的阵痛有所好转。
      等到医院挂号做检查,肠胃科的医生已经是蒋违的老熟人了,给他改了之前的药方,末了必不可少地建议蒋违正常作息,缓解压力。
      只是蒋违做不到。这一点江奉也没办法再唠叨他。
      江奉坐走廊的座椅等蒋违,顺便思考蒋违。今晚的事太多,江奉理得清头绪,理不清他和蒋违的关系。即使是朋友,他也不合格。他对蒋违的了解太浮于表面。
      那么,蒋违喜欢江奉什么?江奉没得出答案。
      蒋违拿着一纸药方出来站他面前,这会儿胃好多了,他的脸色没之前那么吓人:“没什么大事,取完药我自己回去吧。你也是,明天还要去公司,这么晚了人家孟川估计在等你回去。”
      “分了。”江奉不想多提,“不远,我送你回去。你抱枕还在我车上。”视线落到蒋违没换的拖鞋,外露的脚跟冻红了。
      今晚气温低,蒋违畏寒。
      江奉后知后觉,懊恼的情绪蔓延,今晚真是挫败。
      “不好意思,当时我太心急了。”
      蒋违还停留在“分了”。这么突然?明明一两个小时前还在商量送孙孟川什么生日礼物,孙孟川做了什么?
      等等,江奉突然找过去,是不是因为那些礼物?蒋违呼吸一滞,勉强笑笑:“没事,该我谢谢你。”
      由江奉陪着取药回车上,蒋违思之又思,还是没忍住开口问江奉:“怎么分手了?”
      江奉沉默,在忐忑的蒋违想结束这个话题前才斟酌道:“他出轨了。”不想让蒋违知道,但早晚蒋违会知道。
      一句话气死蒋违。蒋违恹恹安慰江奉:“是他有问题,你别难过。”
      江奉心想你看着比我都难过。果然不该让蒋违知道,现在那些礼物形同不□□。
      “我也觉得,你别管他了。那些礼物我没让他带走,你想收回随时都可以来我家。”
      江奉知道了。
      蒋违的心情天堂地狱反复蹦极。他问江奉:“你没有其他要说的吗?”这样问很低端,但现在迟钝的大脑想不出该怎么问才体面。
      “对不起,是我眼光不好,害你被那小子空手套白狼那么多钱。”江奉在诚恳地道歉。这是实话。
      蒋违无言以对。
      “你别笑话我。我要是自恋点,可能会以为你是喜欢我才这么做的。不过怎么想,也没觉得自己有这种可怕的人格魅力。你不会是喜欢孙孟川吧?”如果没有系统,江奉确实会这样想。
      你有。
      蒋违扯了个笑脸:“不喜欢,但你可以自恋一点。”
      “那就好,别跟我似的受孙孟川表相迷惑。”江奉松了一口气,“还有,你别开我玩笑,我可不觉得我配得上影帝的喜欢。等哪天我配得上了,还是可以自恋一下。”
      江奉今天话很多。
      蒋违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你觉得,怎样才算配得上?”
      “对等。”江奉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能辜负。”
      “你是什么理想主义?这种事谁能说得上来,又不是做生意,讲不了道理。”蒋违笑话江奉,他找回了自己的状态。
      “说不准。”江奉颔首肯定,叩方向盘打节拍,“但怎么也不能让对方失望,不然太苦了。”
      蒋违笑笑不言语。
      江奉见蒋违系好安全带,驱动引擎。
      一路无话。江奉送蒋违到家门口,蒋违临进门又被叫住问:“家里还有热水袋和暖贴吗?”
      “有。”蒋违应声。魏成给他攒了不少堆家里。
      “嗯,早点休息。我先走了。”江奉忍住到嘴边的建议,都是系统搜集的缓解胃疼各种“妙招”。他跟蒋违告别,转身进了电梯。
      关上房门,蒋违抱着抱枕栽进卧室的床上,困意上涌。他朦朦胧胧地想,今晚太过火了。
      离开蒋违家,驱车回自己家。孙孟川已经离开。
      江奉得以放松心情。他还是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蒋违。
      【您的表现,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系统做出客观评价。
      【顺其自然。】江奉坦言。
      【虽然我不知道蒋违喜欢我什么,但我觉得蒋违需要意识到他喜欢的也只是个普通人,并不至于为此把自己看得很轻。】
      他一想到那本书上未来蒋违遇害时的话,就感到心酸。
      【那您对蒋违呢?】系统换个角度问。
      【不能只当做朋友看。哪怕作为一个朋友,我也并不了解他。不严格地说,我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喜欢他。】
      【您的意思是?】系统不理解。
      【要看一场电影吗?或许你会理解我的想法。】江奉突发奇想,他恶趣味地吊系统胃口。又或者,他只是单纯想再看那场电影。
      【好。】

      躲老楼房的屋檐下避雨,土猫有气无力地甩了甩沾一身的混泥灰的水,偎成一团毛线球缩墙角,朝巷子口仰脑袋张望。
      水淅淅沥沥地晕色,渐近的脚步声叫土猫竖起一边的耳朵,另一边的耳根勉为其难地颤两下没了下文。
      转进巷口的是个撑黑伞的少年,坑坑洼洼的水浸他边缘磨损严重的鞋,顺手拎起土猫来随口问。
      “这么脏,又跑哪野去了。”
      土猫喵喵叫唤,想扒拉少年的胳膊,却挠到了侧腕。少年余光掠过罪魁祸首,装进琥珀色瞳孔里的土猫悻悻不再挣扎,落了地又开始抓少年的裤腿。
      经圈起来的红“拆”字,一人一猫过黝黑的楼道口,锈铁门拦不住102室的男女吵嚷。
      钥匙钻锁眼咔哒,收起的伞流水嘀嗒。腿短的土猫刚跟上白帆鞋,险叫门栏摔一跤。屋里阴潮,只剩似敲缶的声响细密。窗半开,雨击地板蔓延的泅泽。
      拉上窗户支拖把抹地板搁原地,比土猫洗脸都敷衍,少年转身进厨房。楼上的中年大妈趿拖鞋跺台阶下来拍对门叫骂,比邻的夫妇没再吱一声。
      猫钻进厨房再被赶出来锁门外,拧开的水龙头注水灌池里的锅碗。浸水里还没涮的碗一个,置桌台洗干净的碗一个。
      铁门又开合,陌生男人扶烂醉的青年回卧室没离开,没一会儿低低高高的叫唤隐隐约约。动作一顿的少年微皱眉。
      男人走的时候,少年还没离厨房,打哈欠的青年起身冲洗换衣服,出来后推门进厨房。
      “我记得你答应过不会带人回来。”
      眼尾的潮红未褪,青年昳丽的小脸面露嘲弄,一双狐狸眼斜乜没施舍给他半个眼神的少年。他蔑笑:“靓仔,这样的可不能算人,叫牲口,管不住。”
      靓仔认真倾听,但没理他。青年委屈告饶:“下不为例。这次喝大了才叫他钻空子。”
      “夏新临,你可以不喝。”少年看起来并不在意,适时给出建议。
      夏新临嬉笑,说那哪成,一口干了醒酒汤回客厅瘫沙发上等饭。猫被按他怀里没法动弹,打开的电视放相声,逗他没心没肺地乐呵。
      挂历的九月圈红。一身油烟气的少年坐旁边切了频道,播外面几天来不消停的梅雨,被夏新临侃情深义重。
      背井离乡的少年初到这城市,在三年前的梅雨季。最开始睡天桥和大街,端碟子洗盘子的杂活没少干。拿微薄的钱来合租,室友在酒吧当主唱兴致来了免费弹一首,邻居是为爱私奔的小情侣也有过蜜里调油。
      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的事,少年是台上一隅的观众收揽视听。
      直到那一夜,万家灯火里夏新临倚少年的肩头坐阳台望星星。
      那晚的月亮隐对面的高楼后,但夏新临依然觉得月色很美。他觉得少年眼瞳里琥珀色的星空很美。
      “暧,靓仔,我有话跟你说。”除却上台演出,夏新临的声调总脱不开慵懒。他有一副轻而软的烟嗓。
      少年下意识地扭头,夏新临游刃有余地搂过少年的脖颈,蜻蜓点水似的吻过少年的侧颊。同羽毛轻掠一样。
      他好整以暇地等待少年的反应。
      而少年只怔了一瞬。迷茫的视线复又清明撇开夏新临,抿起的唇吐字含糊,他若无其事地轻推夏新临:“别闹。”
      如果忽略他泛红的耳垂的话。
      光影交错间,夏新临只有小半张脸露在光底下,露在少年眼底。
      即使在阴影下,那一双狐狸眼依旧闪烁着阴谋得逞的狡黠光亮。
      倘生活就这么鸡飞狗跳又乏陈可新的过下去倒也不错。
      只是第三年的梅雨季太长,淹过城郊河,捞出了“溺亡”的受害者。
      那晚几乎没有雨,猫守在巷口,直等到后半夜。街边的路灯灭了,有车前的大灯晃,惹得那一双竖瞳不得睁。
      土猫哀哀地、低低地叫了一声,浑身毛耸立,直抖落一身阴潮气。
      轿车停在巷口前,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送回少年。
      土猫埋怨似的扒拉少年的裤腿,神思恍惚的少年却无暇理睬它。
      “谢谢你,刘警官。”下车后,拖一身疲累的少年回身扯出个礼貌的笑,生疏又羞涩,掩不住红肿眼睛里的悲戚。
      面相端正的刘警官面露不忍地打量着少年的神色,片刻才轻声安慰:“节哀顺变。”
      少年又润了眼眶,偏过脸深呼吸。
      “谢谢。”他清越的嗓音渐哽咽低哑,“这么晚了,您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先走了。”
      刘警官颔首:“明天见。”
      浅淡的月光拢昏暗的小巷,刘警官敲着方向盘打节拍和车载音乐,等少年的身影藏匿无踪才驱车离去。
      土猫是被少年抱回家的。它被少年紧紧箍进怀里喘不过气来,恼怒地想挠对方又倏忽止住。
      到家了。
      少年的力道泄个干净,泛白的指尖恢复正常的红润,轻推虚掩的门扇。
      “喵……”土猫抬头望见少年的下颌线,一滴水落到它的小黑鼻上。浅金的竖瞳眨一眨撞进少年泛血丝的眼睛,它本来要挠人的爪子转而挠了挠自己的鼻子。
      乍亮起的灯光晃了一人一猫的眼。
      锁上门,少年的泪水漫出眼眶。氤氲在夏新临亲选的暖橘色灯光里,少年哭得无声。
      太久没修剪的碎发半掩眼帘,少年的视线在桌上的合照寻到了归处。
      墙上的表咔嚓咔嚓地走针,少年吸了吸泛红的鼻尖,拖着疲累的身躯洗漱。
      掬一捧冰水泼脸上,滴滴答答的水滴顺发梢落。少年抬眼是镜子里的自己,被身侧的夏新临半搂住安慰的自己。
      琥珀色的瞳孔颤了颤,少年宛如雕塑似的死死盯着镜子里的夏新临。看着夏新临调侃的神情,一个纯粹的自然而然的笑就绽在少年脸上。
      自始至终,少年没有侧头,屋子里只有一个人。

      《不知名少年的漂游记》,蒋违的成名作。在蒋违的19岁拍摄,几经周折终于在两年后,首映于江奉的19岁。
      电影的最后定格在蒋违琥珀色的瞳孔里被高楼大厦围簇的太阳收尾。彩蛋里的刘铭导演坦言当时拍摄最大的两个问题:一是怎么改都差点意思的剧本,二是基于虹膜颜色撒网筛人,最终他找到了他想要的不知名少年来铺陈剧本。他也承认,拍摄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成功。
      两年后的观众买票了。其中人物最吸晴的就是夏新临和少年这组红白玫瑰。清闲了两年在老父亲威逼利诱下已经打算收拾收拾退圈的蒋违被拉到颁奖台上领奖。
      因为内敛的少年藏于表相下的丰盈内里,因为少年如同在每个人身边真实存在过,因为给他的镜头没有一个是废的,哪怕只看脸也值得。编剧、导演、演员日夜打磨出的少年展现在大荧幕,赢得了喜爱和部分共鸣,也有骂名——本色出演的最水影帝。
      江奉倒希望蒋违是本色出演。
      【感觉怎么样?】江奉问系统。
      【一个鲜活且活得鲜明的人,简单地概括为美强惨只能体现这个人的冰山一角,对于部分人是很有人格魅力的。】系统搜集了大量关于蒋违的少年的评价,还夹杂了对蒋违的评价,或夸他帅气演技好,或贬他道貌岸然不择手段上位。
      【我就是部分人的一员。】江奉舒展神色,记忆又回到那个冬日。
      【在首映的电影院,当时的我迫不及待地想认识蒋违。毫不夸张的说,那时候我觉得我恋爱了。但蒋违不是本色出演,】
      【我花费心思想找到少年,为此结识蒋违。可少年是少年,蒋违是蒋违。你可以理解为暗恋未遂,即使现在想起来很好笑,也确实打击到当时的我了。】
      【也就是说,您幻灭了。】系统总结道。
      【没有,应该是遗憾。如果是真实存在的少年,我会想追他;如果是蒋违,我只会欣赏。在荧幕上,只要他想,就可以第一时间抓人眼球。】江奉纠正系统,不吝啬夸赞。
      【听起来您是蒋违的粉丝。】
      【嗯,我追星成功了。】比起其他粉丝的待遇,江奉有点小骄傲。
      【现在是星在追你。】系统提醒他。
      江奉无言以对。他不觉得自己多差,自认比较优秀,但也不觉得自己优秀到要蒋违这么委屈求全。

      次日早四点半,没完没了的电话彩铃在蒋违耳边炸锅。起床气严重的蒋违眉头紧锁,努力睁眼看时间,反手挂了魏成电话。
      他挂,魏成再打,再挂,再打。
      不堪其扰的蒋违接通电话,睡意朦胧想威胁魏成:“没有急事别打扰我。”声音没雨点大。
      “你怎么又跟江总了?小蒋总那边你怎么交代,你别阴沟里翻船。”魏成顾不上蒋违的脾气,开口就是一顿输出。他嗓子眼急出火气来,吐字跟架了机关枪一样。
      江总?蒋勋程?阴沟里翻船?
      “你说什么玩意儿呢你?”蒋违一头问号。他还是睁不开眼,被封印在被子里充茧,抱着贴肚子的抱枕翻滚到床边就再也不愿动弹。
      “你昨晚是不是约了江奉?”魏成快为这祖宗愁死了,结果这厮根本不在状况。
      “我约的是饭店,不是酒店。吃完饭就分道扬镳了。”提到江奉,蒋违终于清醒了。
      魏成打断他:“不是这个,有狗仔拍到江总进你家了。”
      “指名道姓说是江奉?”
      “那倒没人敢,现在还没人看出来,都在对比小蒋总。”没有江奉昨晚突如其来的微信问候,魏成也联想不到低调的江总。
      牵连不到江奉,蒋违兴致缺缺,卷被子回床中央:“江奉昨晚没进我家门,我胃疼他把我送医院就这么简单。小区监控有录像,公关,别扯上江奉就行了。”
      他的黑料漫天飞,网上天天骂自己过气,不差再多个包养的声名;至于蒋勋程,对方更不差他这段假风流事,至多被老父亲叫回去把他俩骂一顿。
      就是差点给江奉添麻烦。蒋违戳抱枕的小肉脸,修剪圆润的拇指意图按挂断。
      “诶那小蒋总怎么办,你要不要跟他解释解释?就说你和江总只是朋友。”知道江奉和蒋违没情况,松了一口气的魏成忙问。
      “我跟他解释什么?”蒋违烦不胜烦。
      “那不是你……小情人吗?”魏成干笑,琢磨怎么说才不惹蒋违的霉头。
      小情人,谁是谁小情人?不就想说金主吗。蒋违敷衍魏成,直言和小情人一刀两断:“分了,我……他嫌我大。”本来想说嫌蒋勋程小,想了想还是给假金主弟弟点面子。“我”字还没发音就被蒋违换了说法。
      魏成大惊:“你、你在他里面?”
      “年龄。”蒋违沉默片刻,他被魏成的思路噎住了,庆幸没说蒋勋程小。
      “可你才大小蒋总三个月。”魏成想不通蒋勋程的年龄观,他向蒋违建议,“要是你真在他里面也不亏,再争取争取,就当哄女朋友了,哄好了你床上床下双丰收是不是?”
      蒋违一言难尽,没等魏成说完就挂了电话。
      电话被挂断,不气馁的魏成微信轰炸蒋违。
      妖僧:所以你到底在不在他里面?
      妖僧:要是不是就当我没说,这类不要也罢,下一个会更好。我看江总就不错。
      妖僧:要是真的你再考虑考虑,有小蒋总在你总能方便点。江总那样的一看就不乐意当0
      蒋违不想搭理魏成,说话就说话带什么江奉。魏成见好就收,转移攻势。
      妖僧:你胃病怎么又犯了?助理前几天还跟我报告过你体检过关。是不是你俩合伙糊弄我?
      妖僧:昨晚都不跟我说一声,现在你在家还是在医院?
      妖僧:影响活动吗?
      妖僧:你怎么一直正在输入?
      蒋违单指按键的回复跟不上魏成单身三十年的手速,索性等魏成问完了一起答。
      蒋违:意外。没有。忘了。在家。不影响。我乐意。
      妖僧:……行吧。那你去的时候记得拿暖贴和热水,千万别乱吃东西,聚会能去还是去吧别总跟自己过不去,实在不想就算了,等我安排完那个新团去剧组看你。
      蒋违:嗯
      放下手机,世界终于清净了。还不到五点,没了困意的蒋违瞪天花板,最后又拿起手机搜关键词。
      蒋违深夜约会神秘男子。
      点进蹦出来的搜索记录最新一条,是像素感人的短视频,蒋违估量着录得是他和江奉对峙要不要去医院的时候。
      最出格的举动大概就是最后江奉拽他的手腕,连带着暴露他抓着的抱枕。
      他抓着的抱枕。
      抱枕。
      蒋违猛得坐直,和抱着的Q版小人面面相觑。难搞,怎么糊的像素应该没人会认出来吧?

      蒋违的抱枕是周边,还挺不好意思的,算蒋勋程的半个同行兼竞争对手出的游戏里的人物周边。如果只是这样,至多蒋勋程尴尬,但这个人物的建模和江奉极为神似,尴尬的就不止蒋勋程了。
      等等,江奉并不会关心娱乐新闻。蒋违反应过来自己只是在做贼心虚。
      抱着江奉必定不知道的心理,蒋违若无其事地截图短视频里江奉牵他手腕的画面,确定定好的闹钟开着,撒开抱枕继续睡。
      怎么说也是和正主闹过绯闻的人,怀里的Q版突然就丧失魅力了。

      因为看电影,江奉凌晨睡,并没有比加班好到哪。一清早关闹铃准备往公司赶,经过一团乱麻的昨晚,在厨房时江奉跟系统探讨。
      【我想你会影响宿主的判断,比如优先信任你给予的信息。】
      【因人而异。我的声音能出现您的脑海里是因为我与您建立精神链接,您的意识会因此视我为您的一部分。如果您是个不自信的人,或者您相信某个人胜过相信自己,我的信息无法干扰您的判断。我可以说谎,但说谎时会出现不受控的异常反应。】系统沉默半晌又补充。
      【事实上我本来应该绑定蒋违,但我无法与蒋违建立精神链接,最后只能求助于您。】
      江奉不置可否。
      一直到进公司,这位神秘的当事人也没有看一眼通知栏里躺了几小时的花边新闻推送。
      江奉不知道,江奉的助理柳童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她没抗住江奉不自知的安利,刚粉上蒋违的时候蒋违已经在走下坡路。专一且佛的柳小姐在经江奉介绍见过一次蒋违后从女友粉转妈粉,开启solo追星模式,昨晚临睡前刷到那段短视频人就在痛骂无良媒体。
      昨晚江总没加班,时间对得上,衣服身高也对得上。但约会是什么标题党?明明是朋友,江总还有对象,存心让三个人尴尬吗?
      江奉早到,柳童和江奉前后脚,见江奉在前面快步跟上,两人一起进电梯。
      柳童还是想验证自己的猜想,蠢蠢欲动:“江总,您昨晚是见蒋先生了吗?”
      “是。怎么了,是需要我下次替你要个签名吗?”江奉调侃她。
      “那谢谢江总。”柳童内心狂喜,面上含笑礼貌道谢。意外之喜拉偏她的注意力,柳童慢半拍地意识到不对,她不是想说这个。
      果然无良媒体不是个东西。
      “说起来你怎么猜到的?”江奉好奇。
      柳童心里警铃大作,原来江总还不知道这件事,那江总的对象呢?不妙。她顺势掏出自己的手机给江奉看那段短视频:“是这个,我看着就像您。现在的营销号就会歪曲事实。您别担心,蒋先生那边公关及时,工作室已经置顶澄清声明了。”您也跟嫂子澄清一下您是乐于助人。
      她不知道江奉找的是男朋友,更没机会知道江奉分了。
      江奉看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留意到那个营销号的昵称,还给柳童手机。
      柳童眼见江奉脸色微冷,识趣地没再说话。说实话她也想知道那个传说中的抱枕链接,蒋违的超话都快扒翻天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江奉嘱咐了柳童两句工作,径自进自己的办公室。
      江奉解锁手机想要安慰几句蒋违,顺便和私人律师探讨一下营销号造谣怎么告。
      上午 5:04
      江:[摸摸]
      他开了输入法的“神配图”,搜刮出一张软萌的表情包。一只稍高的熊猫摸了摸另一只熊猫的头顶并歪头看对方。
      发完这条,江奉就放下手机打开电脑。他揣测这个时间蒋违应该还在休息,毕竟昨晚被折腾到医院。
      不想蒋违醒着,还“回复”了他。
      大概隔一分钟多,聊天界面显示一条通知。
      蒋违拍了拍我
      江:?
      蒋违:意外,不小心按到了你的头像。
      按到头像就会这样吗?江奉按了一下蒋违的头像,是粉丝画给蒋违的同人图。
      点进对方的个人名片了。
      江奉不信邪,退回聊天界面双击蒋违的头像。
      我拍了拍蒋违的膝盖并仰头夸大哥真高
      蒋违:……
      江:我没笑。
      蒋违:我没说你笑。
      江:其实你挺高的
      蒋违:谢谢,我也觉得。
      江奉从网上搜怎么改自己的拍一拍,成功之后又去敲蒋违以表诚意。
      江:你再拍一拍我。[期待]
      蒋违拍了拍我的脑袋说没我高
      江:怎么样?
      蒋违:怕是垫了增高鞋垫也只能一样高。改了吧,你的身高收到了污蔑。[考虑]
      蒋违这么一说,江奉突然意识到昨晚还有一个不对劲的地方。去牛肉面店的时候,他还可以平视蒋违,等到进医院的时候,自己要微垂头跟蒋违说话。再一往前推想,只有这次送蒋违进医院,他要俯视蒋违。因为那时蒋违穿的是拖鞋。
      所以,蒋违一直在垫增高鞋垫。江奉心情复杂,这么在意身高的吗?大部分男生都挺在意身高的,而且蒋违还是艺人。
      【系统,有什么可以让已经27岁的男性再长高吗?】
      【您理智一点。各人的身体情况不同,如果您真的想知道,有时间请陪蒋违先生和医生探讨一下这个问题。但请不要抱过高期望。】系统真挚地向江奉提出建议,并附赠一剂预防针。
      江奉也觉得不太可能,但凡事应该会有万一,还是可以期待一下。只是不好直接和蒋违说。
      实际上是江奉想太多,蒋违只是一想到往后每个拍一拍江奉的人都会比江奉高就感觉五味陈杂。
      他本来快要睡过去,微信的提醒音又把他吵醒了,还以为是魏成跟他报告前线战情,甚至已经在盘算如果有网友认出江奉要怎么办。
      结果火急火燎地打开微信,是江奉一张安慰的表情包,再联想到自己看到的标题党营销号。
      江奉真的看到了。
      但不知道江奉是不是知道抱枕的原型和他有关系。蒋违不想盲目自爆,他在斟酌用词。
      回一个谢谢?太简洁,对方还被自己牵连了头回现身花边负面新闻。
      回一句道歉?又会不会显得太生分,毕竟人家那么晚赶过去还送自己去医院。
      回个买惨表情含糊过去?那样就更矫情了,才多大点事儿。
      蒋违纠结久了就觉得自己真墨迹,戳江奉的头像生闷气,一只江母养的玩偶猫高贵冷艳地对着镜头伸爪。还挺可爱,蒋违没忍住再戳两下。
      我拍了拍“江奉”
      尴尬。
      但江奉没当回事,还兴致勃勃地掌握了新技能。蒋违看到那句系统提示时,很不争气地被撩了一下心弦。
      (我拍了拍“江奉”的脑袋说没我高。
      但一想到以后谁拍江奉都显示这个,蒋违突然丧失世俗的欲望,劝江奉改拍一拍的设置,然后镇定自若地截图那两句系统提示。
      江奉拍了拍我的膝盖并仰头夸大哥真高
      我拍了拍“江奉”的脑袋说没我高
      嗯,完美。世俗的欲望又回来了。
      收到蒋违劝阻的江奉没理解蒋违的意思,在认真征求蒋违的意见。
      江奉:是不喜欢这个吗,想要改成什么样的?
      蒋违:要听我的建议吗?初始版本就很好,你想想如果你的下属手滑拍一拍你,出现比较好笑的文字,江总你的形象可怎么办?[偷笑]
      写到这,蒋违感到可惜,如果拍一拍能针对个人不同就好了。
      江奉:确实。[考虑]那先聊到这,我先下了。
      蒋违:[拜拜]
      挥别江奉,蒋违看一眼通知栏里的时间。
      5:09
      算了,起床吧。
      蒋违关掉定好的五点半闹铃,换好衣服拿起手机下床洗漱。
      一边刷牙一边潜水微博,蒋违发现自己可能太乐观了。
      魏成公关及时落落大方,但自己胃疼到深夜被人送到医院的丢人事还是暴露了,而且蒋违已经刷到直呼被虐到连发大哭黄豆的粉丝了。
      虽然依旧没有人联想到江奉,但已经有人发现自己的抱枕,黑子嘲巨婴粉丝求同款,而且还有几个头铁的营销号继续挂短视频,即使底下是地毯式搜索的粉丝留下一片“劝”删和科普。
      点进自己很久不看的超话,反黑站起早贪黑的工作精神令蒋违叹服。
      出洗手间坐阳台借光,蒋违发现自己的粉丝活跃指数直线上升,很多都是等级低的新人。
      出乎意料。
      他的超话规则没那么多,粉丝大基数都是在成名作定的,给他的定位就是潜心钻研的年轻演员,关心脸和戏,几乎全是颜粉加成的事业粉。
      当初《不知名少年的漂游记》意外爆冷,发展路线因为公司和自己的反复互搏在偶像和演员之间来回横跳。综艺访谈大接特接可他的表现都不如人意,剧本质量云泥之别也败了名声。
      不过两年就把号玩到半废,粉丝耗到佛得佛走得走回踩得回踩,公司眼看从他身上榨不到快钱当机立断放弃他捧之前被他带起来的新人。
      人气不再,合约不到期,违约金谈不拢,好资源更不要想。四年多统共拍了两部叫好不叫座的小众文艺片,还是人家刘铭导演拉来的人情,留下的粉丝宣传宣传又有过往粉丝阴阳怪气“脸好戏好,就是这人不能红”、黑子幸灾乐祸“早这样不就好了现在这么糊也活该”,还有路人伤仲永。
      直到《天子威》的选角风波,半月前他才又本名登热搜,截胡刚走上跨界发展路线的新声代流量歌王秦正霄的角色,被撕到连江奉都知道了。虽然最后剧组、蒋违和秦正霄达成和解,但当初一切谈妥临签合同改人选是事实,再加上网曝的投资商更迭疑云,因为秦正霄背后的封昇撤资闻讯而来捡漏的投资商蒋勋程成为蒋违是关系户的实锤。
      蒋违真没想到,这么一波缺德操作过后还能涨粉。当初被秦正霄的粉丝按头滚出娱乐圈的话题直逼热一,一眼望去不是泡绿茶就是泼硫酸,很难觉得自己未来会好过。
      怪不得公司会想起自己并反手送来两天的商演游和一部名字特长的魔幻偶像剧,连累着《天子威》的徐凭导演看自己的眼神从没人识的翡翠白菜到地里黄的小白菜,临走前还招他过去横鼻子竖挑眼地叫他早点跟公司解约。
      即使蒋违算得上宠粉,可他不懂粉丝,但粉丝扒他抱枕的心保真,个个都是技术帝。还因为抱枕起了局部冲突,老粉小众追星好多年,都跟蒋违没距离感,跟超话里的元老更是自娱自乐惯了,配图他抱抱枕笑话一句“阿违巨婴实锤”,被不明情况的新粉冲了。
      最后在小主持的安抚下双方一致对内,探讨蒋违的抱枕链接。甚至已经有人猜到那款游戏——《LOVER》。
      明明如月: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会不会是这个游戏人物。[官方人物介绍图]
      蒋违本来是披马甲来劝架的,刷到这冷汗都要下来了。
      幸好被众投否决票,统一认为蒋违不会玩乙女游戏。对此蒋违也很惭愧,确实不玩,只买周边。
      除了新粉丝感觉莫名有秦正霄粉丝的风范外,一切暂时安好。蒋违放心地抛弃手机看剧本。
      只要把握好这次《天子威》的热度,就有机会真正摆脱不知名少年的大众固有印象。
      相较一汪清潭的不知名少年,《天子威》里安排的世子爷余昭远本来是魔改原著人设后专门留给秦正霄的吉祥物角色,讨喜圈粉还不大考验演技的轻狂少年郎,只要秦正霄本色出演不五官乱飞就过关。
      换成蒋违后,世子爷就恢复原设——天生泥沼。
      锦衣玉食,本性纯恶,阴郁深沉,是天子御下的鹰犬、榻侧的匕首,也是原著中最没有争议的人物。作者带头喊“远远妈妈爱你你biss”,最后送走自己的儿子成功上演走狗烹的戏码下线,评论区一边痛骂天子渣男一边狂夸干得漂亮。
      蒋违看过原著,对这个角色比较感兴趣。但演余昭远的基准要求,就是要艳,原文写他面若好女,连盛宠不衰的颜贵妃都自叹弗如。
      秦正霄就是浓颜系中性风的长相,美到雌雄莫辩就是为他量身打造。而蒋违是冷硬,没人会觉得他是女生。蒋勋程为了能让他过关,试戏前专门安排化妆师来,生生让这张冷脸多出艳来,虽然还是不比秦正霄,但还可以在演绎方面找补氛围。

      等门铃响了又响,蒋违才恍然惊觉时间,起身开门。
      “哪位?”
      “是我,顺道来你接过去现场彩排。”
      江奉?
      蒋违不动声色,眉峰微挑,暗想你这道顺得有点绕。
      “好,我拿个手机。”

      江奉和蒋违一前一后进地下车库。
      没有给蒋违坐后排的机会,走在前面的江奉一反常态,已经替蒋违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再拒绝就尴尬了,也算意外之喜?蒋违受宠若惊。从昨晚开始,他总在受宠若惊,江奉总有他没想过的花样。
      “那……多谢绅士先生?”蒋违半开玩笑地调侃江奉,遮掩过自己流露的吃惊。
      他本以为江奉只会笑笑了事,这人几乎不会配合自己的玩笑,更多的时候像个观众。这事也好就此揭过,再被蒋自己入灵感库里盖个一时起兴的戳。
      江奉确实笑了。含蓄的浅笑,稍稍勾一点弧度,足以叫你知道他的心情多愉快。于是蒋违更惊异地发现,江奉今天远超平常的感染力,毫不客观地夸耀就是比蒋违搭戏的老戏骨还有感染力。至少对蒋违而言,已经是无法承受的暴击性伤害了。
      江奉不知道蒋违暗戳戳的内心戏,还在不自觉地持续制造惊喜气球:“是我的荣幸。”
      气球炸开了。蒋违突然意识到,那不仅是含蓄或是克制,那也许是在为铺垫后续的羞涩。
      可恶,更可爱了,怎么看都可爱。可恶,不是自己的,酸了。
      算了。
      “你是不是偷偷看什么奇怪的电视剧了?”蒋违严肃地审问,维持住自己表面的清醒。
      讨巧地把僵硬偷换成朋友间的装模作样。谁让他们是朋友呢?
      江奉摇头,不知道蒋违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过这不失为一个新的话题,可以更多地试探蒋违的爱好。但是现在不是时候,江奉不无惋惜。
      “保密。”他打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先上车,等今天忙完了再视表现决定要不要告诉你。”
      理智告诉蒋违,江奉是在委婉地催他上车。但情感已经在疯狂动摇他,拿显微镜给他扣细节,大声呐喊要把握机会要争取今晚夜会……
      不对,什么夜会,想太多了。
      坐在江奉的副驾驶位上,系好安全带,蒋违有点飘。他总会联想到女粉们的评论,据说坐副驾驶的人大概率就是未来中指被套牢的人。
      美好的一天,从蒋违牌梦想家号升空开始。
      “看你反应不知道?我还以为经纪人跟你说了。”后上车的江奉状似随意地提了一嘴,“作为合作商,你可要好好表现,不然下次都不好推荐你了。”
      “你推荐的我?”蒋违疑惑。
      “也不全是。”江奉有点小得意地笑,解释道,“之前的代言人出车祸了,刚好听你经纪人说你的人设挺合适这个空缺的,我就提议了一下。”
      这么一捋来龙去脉,江奉马上意识到了问题:“接这样的工作会不会不太好?”
      “怎么会?”蒋违摆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笑着摇摇头,“本质还是打工嘛。”
      江奉哦了一声没再说话。蒋违也没再起话头,倚座椅假寐。
      开车的时候还是不和司机先生搭腔了。
      闭上眼,睡不着。蒋违忧心忡忡。
      虽然没人说过自己的睡觉有什么坏习惯,但万一?
      还是不睡了。
      不和江奉搭话,蒋违那欢快地翻腾的心绪乖巧地平静下来,整个人也冷静了不少。
      随后他终于正视了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问题,江奉有古怪。
      从昨晚开始,或者说从江奉知道那些礼物是他送的时候开始。
      难道江奉知道了?不对啊,他打着替孙孟川圆场的名义,怎么可能想到。
      不会是那绿茶婊给江奉上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眼药水吧?
      蒋违越想越心凉。
      蒋违觉得给车窗隔在外面的风冷冷地拍打他的身心。
      蒋违悲伤。
      美好的一天,被孙绿茶这崽种终结。

      【您太明显了,会让蒋违起疑的。建议您收敛一点。】系统委婉地劝告江奉。
      【有吗?顺路捎个朋友没什么唐突吧。】江奉不自知。
      【是不是顺路,以蒋违对您的了解程度他还是清楚的。您可是路过活动会场门口都没进去。】系统决定说得再明白点。
      【准备不充分。下次一定注意。】江奉被说服了。
      没一会儿,江奉又主动找系统搭话。
      【我一想到那件事,我面对蒋违就冷静不下来,总感觉很虚。】
      系统分析了一下,及时地给出建议。
      【不如您念一下大悲咒,或者听听南无阿弥陀佛?】
      江奉:?
      系统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兴致勃勃地展现自己的能力。
      【如果您需要,我把歌单导入您的车载音乐库。】
      虽然不知道系统是怎么理解自己的困难的,但江奉觉得不应该打击系统的热情。
      【好,麻烦了。】
      系统效率极高,并贴心地提示江奉。它已经暗中蓄力,跃跃欲试了。
      【已经加载好了,需要我帮您打开吗?】
      江奉在等红灯,百无聊赖。
      【好。】
      前奏响起的时候,江奉和蒋违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
      ——《超度我》。
      江奉突然就觉得手中的方向盘千钧重。蒋违没当回事儿,收回视线。
      感受到江奉心情的系统也觉得不太好,忙向江奉表忠心。
      【这是我昨天晚上听的催眠曲记忆播放了,您稍等,我切下一首。】
      江奉刚寻思着你这催眠曲整得跟安魂曲似的,还挺不一般。
      下一首。
      ——《没咯》。
      【这……这是我的闹铃,您再等一下,我切下一首。】系统已经调出歌单找大悲咒。
      【算了,也挺好的,你的品味很好。】江奉忙劝住它。
      酝酿了片刻,什么也不知道的蒋违觉得自己可以说些什么了。
      “你也喜欢这类风格的歌吗?”蒋违适时表露惊喜和期待。其实他根本没听过这两首歌,更对这些不感冒,但看起来这是江奉的偏好。
      又Get到了新话题。反正来日方长,只要现在不装懂,不会那么容易露馅。
      这一刻,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江奉本来微妙的心绪瞬间被抛之脑后,扔下系统附和蒋违:“我也没想到。”
      原来是自己错怪系统了。
      没想到系统还挺通人情。
      【干得漂亮。】江奉不吝啬夸奖。
      系统能听见江奉的心声,不能听见蒋违的心声,分析出的结果是自己遇见了同好。
      再被江奉一夸。它的情绪模拟装置收获了双份的快乐。
      【不客气!】它已经飘得晕晕乎乎了。
      直到会场门口,车内充斥着赛博风的电子弦乐,江奉的脑内充斥着蹦迪的系统数据。
      兴之所至,系统在江奉脑内跟唱。
      蒋违感受不到江奉的纠结,蒋违在狂补赛博。
      他被江奉叫到才将将回神。
      “你先进去吧,我去停车。”江奉解了,车门的锁,却迟迟没听见蒋违下车。
      他一转头,蒋违还在低头刷手机。
      “蒋违,蒋违?”江奉见状哭笑不得。
      没看出来,还是个网瘾少年啊。
      “啊?”蒋违下意识地关屏,也转头,对上江奉挪揄的眼神,“怎么了?”
      “到站了,蒋先生。”江奉的指尖还在方向盘上跟着音乐打着没声的节拍,本人忍俊不禁,“不下车吗?”
      这人笑得人畜无害,偏又叫观者感出满腹坏水。深邃的瞳孔满盈你的身影的时候,谁都会觉得他有未尽之言。
      比如说,如果我挽留你,你还会下车吗?
      他的心思不在手下,而在眼前。
      这个想法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蒋违的脑海。
      没来由得,只是觉得气氛不太一样了。
      很适合一个镜头。
      不该有的旖旎念头都羞涩退潮,溅落的浪花逐泉涌的灵感。蒋违想,没有谁比这个人更适合了。
      从第一次,到后来数不清的每一次,蒋违总会这么想。
      下车之后,一次次被后推的摄像机购置计划又被蒋违暗自提上内心的日程历。
      如果条件允许,蒋违不会管束叫嚣着现在就去的冲动。
      那就今晚吧。

      【您不是想和蒋先生一起吗?】江奉的心声瞒不过系统。
      江奉笑笑不说话,只是笑着笑着表情就僵在了脸上。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没等到江奉开口,系统分析一通,自问自答,又低声跟了一句。
      江奉:?
      所以看了什么奇怪的电视剧的应该是系统才对吧。
      【呃……请您见谅。】系统意识到了自己把看到的东西顺嘴说出去了,顿感不妙,还卡壳了一秒。
      【没事。】江奉没大在意,只想着系统表现得越来越活泼了
      车停邻出口的位置,他下车锁门,抬眼见出口处一个眼生的人正朝他招手。
      这人裹得很严实,帽子墨镜口罩三件套,反而更引人注目,尤其吸引安保。
      看身形,江奉脑内检索了一遍自己的熟人,都对不上。
      可能认错人了吧?
      但出于礼貌,江奉还是同对方招了招手以示回应。
      【江先生,那是夏新临。】自告奋勇的系统热心担起贴心小卫士的职责,适时贴标签。
      系统一提,江奉有点印象。
      代言位原定是一个路人缘好的影星搭一个流量大粉丝购买力高的歌星。后来歌星出车祸了,临时替成了蒋违。
      而影星就是夏新临。
      这么一想,也难怪愿意选蒋违替补。江奉若有所思。
      他和夏新临不熟,只有一回作为资方参加全剧组杀青宴的时候对方搭过话,这人三句话不离蒋违。江奉后来还跟蒋违开玩笑,说在剧组遇见了他的迷弟。
      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的江奉心中警铃摇动。
      而等到江奉回应了自己的夏新临已经匆匆走了。
      【周围有狗仔吗?】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江奉询问系统。
      【有。江先生,需要我黑进他的设备查看情况吗?】系统有点小骄傲地征求江奉的意思。
      沉吟片刻,江奉同意了。
      【如果存在比较争议性的照片或者录像就处理了。】
      【保证完成任务。】突然冒出来的白团子脸上挂了个敬礼的简笔画。
      古灵精怪的。
      反正江奉是笑了。
      既然有狗仔在,刻意避嫌也没必要,怎么着都能编出个花来。江奉打消了绕远路回会场门口的念头,也从出口处出去了。
      只需要再和合作方商谈几点问题,今天就可以预留出来了。
      江奉的心情很好。

      提前抵达的柳童估算着时间来接他,心里也挺莫名其妙的。本来今天的会谈不用江奉特意来,收尾的问题而已,她一个人也可以解决。
      可能这就是工作狂人的追求吧。跟在江奉身后,柳童如是想。
      在前台接待下,江奉和柳童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江先生,我把狗仔拍的相片和录像转移过来了。以免出错,想请您过目再决定。】短暂消失的白团子紧随其后穿过电梯门,出现在江奉眼前。
      从一楼到十九楼,也算消磨这点电梯里的闲暇。江奉欣然同意。
      白团子立时调出早就备好的影像呈现在江奉脑海里。
      为节约时间,江奉开最高倍速“看”排在首位最新的一段录像。
      是自己和夏新临互相打招呼。
      距离够远,没有语言交流,没有过多举动,回应的时间间隔应该也没多急。总之只看原视频,让江奉想,是想不出可以编排的点。
      这狗仔也算耐力挂,视频截止到夏新临走后,江奉被系统逗笑。
      不过还是删了为好,谁知道别人会怎么裁剪好断章取义?
      江奉继续往后翻,翻到了熟人的后脑勺。
      开始江奉没认出来。他匆匆扫一眼内容,心下有了计量,只以为狗仔本来是想来这两个人,顺带才拍到了自己。
      眼见电梯门边的数字已经蹦过一位数,他也觉得到这就没什么可往后看的,正欲关闭界面。
      【江先生,这个后脑勺是封昇。】白团子却凑过来提醒他。
      再“看”脑海里那张同性吻照,江奉内心受到莫大的冲击,心情有亿点点复杂。
      就……想不到他父亲引荐的那位雷厉风行的封氏董事也有这么一面。
      完全被压制了。
      另一位小半张脸露在镜头下的青年直接按住了封昇的后脑勺。
      高下立判。
      等等……
      这张照片提醒了江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忽略的问题。
      【系统,你知道蒋违的属性吗?】江奉试探道。
      系统没理解江奉的意思。它确定这是一个科学的世界,为什么人类还会有属性之分?
      【抱歉,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系统为难了。
      江奉没再言语,他后知后觉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
      蒋违是1还是0?为什么蒋违不能是1?
      如果蒋违是1,他该怎么办?
      尤其是,他越想,越觉得蒋违可能是1。
      江奉及时止损,打住脑中的念头。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他转移注意力,又往后翻了几张。
      都是另一位主角和完全露不出脸的封昇。江奉基本可以敲定狗仔的真实目的了。
      直到最后一张,也就是最开始偷拍的时间点。
      不对,可能算不上偷拍。江奉皱眉。
      照片里当时还端坐在封昇身边的那名青年侧头,目光毫不遮掩地直直看向镜头。
      就是故意让人拍。
      照片的辨识度不高。但这名花美男系长相青年,他应该在哪见过。
      江奉沉吟,关掉影像,转眼审视挂了个笑脸的白团子。
      【有关我的都删掉,有关封总的先转存到你那里。】
      【好的。】分析过江奉的满心疑问,系统最后得出结论,还是让江奉自己探索决定更好。它并不多言。
      白团子又消失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江奉一眼瞧见轮椅上心情不错的封昇,以及推轮椅朝电梯过来的青年。
      就是照片里的那位青年。
      看到真人,江奉的记忆终于对号入座。
      那名出车祸的歌星。16天前,江奉扫了一眼的车祸新闻附图的受害人之一。但江奉当时更关注封昇。
      看来,让系统保存那些照片不是个多余的决定。
      江奉微笑,同封昇打了个招呼。
      同为合作商,在这里相见不算意外。

      上道的柳童跟在江奉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她最后进来,合上会议室的门时顺势回眼瞧窗外也不遮掩。忙站起身的屋里人见状,那微妙的神色漏了馅。
      “李导,我记得我们之前商定的活动安排没有哪一环需要请秦正霄吧?”柳童站落座的江奉身后问那人,半打趣的口吻再配上礼貌又公式化的微笑,“您要多出多少出场费的预算来?”
      谢顶的李导本是来充个旁听划水的捧哏——谁提什么意见他最后大概率也只能应个是。
      不想这么凑巧,该早到的没早到、该不来的还来了,还偏叫两路人碰上。他抓了抓稀疏的头发,干笑两声:“秦正霄?这事确实是我办得不敞亮,但也确实是怪事。”
      其实他也很费解。话虽是答柳童,却更多的是解释给江奉听的意思。
      李导的小眼睛为难地偏向江奉的方向。江奉没什么表示,只听李导怎么答。
      他倒是放松的姿态,也叫人琢磨不出一点类似不满的情绪。李导被他坦荡的目光审视反而紧绷了。
      “这本来呢,他醒了以后他的个人工作室就称要修养半个月了。但就在前天,他的经纪人联系我们,说秦正霄希望能够作为串场嘉宾参与这次活动。”
      “无偿,纯为放松。”
      “反正我当时听了也不信。但封总那边呢,最后的意思是同意。”
      “这个事儿挺突然的。我们考虑之后,就把他插在个无关紧要的游戏环节。”
      “这活动说是直播,也是有个大框架在的。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也和他经纪人提前约法三章了,毕竟出了意外谁都不好看不是。秦正霄这人还是个能拎清的。”
      “只是各种事宜磨磨蹭蹭到现在,就刚刚才算有个妥善的定论。这您刚刚也看见了不是,我也想先有个切实的消息好通知不是?”
      话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如果仅是这样,算不得最坏的情况。
      难怪,谈合作的场合封昇还缀着个秦正霄,原来此合作非彼合作。
      如无意外,卖个人情总是好的。
      他心下明了,笑着开口拉回了今天本来的话题。
      “李导也别紧张。”
      ……
      从会议室出来,江奉折道去后台,柳童已经被他安排回公司。
      蒋违的休息室外,蒋违的助理坐在小板凳上偷闲打游戏。一个半大的少年,脸显嫩。
      “蒋违呢?”来自不记得对方名字的江奉。
      江奉只对他的脸有印象,但人家对江奉很有印象。谁让老板是蒋违?
      少年闻言一抬头,忙放下手机站起身。
      “哦,蒋哥和夏新临在休息室里。”他有点拘谨,给江奉指身后侧的那扇紧闭的门,“夏先生说想和蒋哥谈点事情。”
      夏新临?
      江奉说不上什么心情。
      【江先生,看来你来得不是时候。】半路消失的系统又幽灵似的闪现过来,它在阐述客观事实。
      不知怎么,江奉觉得这话不太顺耳。
      【不,我来得正是时候。】江奉冷漠地否认。
      “要我进去和蒋哥说一声吗?”少年等了几秒没见江奉动静,试探性地建议。
      回神的江奉颔首。
      果然,江总不像蒋哥说得那么平易近人。背过身的少年默默长舒一口气,敲门。
      “小刘,有什么事吗?还没到时间吧。”蒋违开的门,垂眼瞧稍矮的少年。
      少年听他平稳的语气,只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硬着头皮跟蒋违交代:“蒋哥,江总找你。”
      其实不等少年说完,蒋违就看到了。隔门口的少年,他一眼看到江奉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子。
      屋里还有个夏新临。虽然他和夏新临什么关系也没有、虽然他和蒋违也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但防不住悬起的心脏。
      “江奉?稍等。”蒋违稍有意外地笑,又回头朝屋里的夏新临,“那待会儿见?”
      蒋违已经让开门口的位置。察言观色的少年从蒋违后半句话的口吻中揣测到他的心情不佳,默默闪开几步远离门口。
      旁观的江奉心情莫名转好。
      他想,做到这地步,夏新临不好再强留。
      果然,夏新临收拾出镜头下乐天派的笑容出来,只是临走时还驻足拍了拍蒋违的肩胛骨:“哥,那下次再约?”
      没了少年的遮挡,江奉可以更清楚地看到蒋违的反应。
      因而,他没错过蒋违最开始的视线偏移。
      蒋违先瞥了自己一眼,不动声色地避开夏新临的熟稔动作。
      好像是故意的……万一、说不定是自己想错了。总之,江奉有种奇妙的感觉,感觉自己被蒋违顺毛了。就像是他给母亲养的那只布偶猫顺毛一样。
      不过,现在被顺毛的是自己……
      江奉微妙地思考,如果碍于礼貌、如果不是夏新临在场,他真的抑制不住这种近似于幸灾乐祸的欢快。他会笑出声。
      那头笑容渐淡的蒋违随口回:“嗯,有时间再补你那顿饭。”
      “随时有时间。”夏新临笑得更灿烂了,打了个“OK”的手势出门去,还同江奉挥手,“江总,又见面了。”
      江奉点头,微笑回应。
      “哦,对了。小陈,送送夏先生。”等两人的交流结束,蒋违慢半拍地想起自己的待客之道来。
      小陈闻言立时上来迎走了夏新临,跟夏新临一起走了。
      现在是二人世界了。恨铁不成钢的系统决定先暗中观察。
      “先进来说吧。”蒋违留下敞开的门扇,又回屋去。
      后进来的江奉关上门,蒋违已经坐到单人沙发上,他跟江奉示意对面的小沙发。
      这么一来,两人之间只隔张比沙发稍高些的单脚小圆桌。桌上只有本几张纸订成的A4开小书空白的背面朝上,桌边刚过沙发的扶手,预留的空隙不多。
      “坐。你怎么来了?”蒋违支着下颌问,整个人都比刚才松快不少。但坐相还是很正。
      江奉很少见蒋违和那些圈内人在一起,对他的另一面也得见不多。这算是近两年的头一遭了,不得不说,很是新奇。
      “来看看你。”坐下的江奉如实说,“只是没想到啊,佳人有约。”
      “我有什么好看呢?我现在不挺好的吗。”蒋违摆的姿势撑不下去了,他哭笑不得,“我还说佳人是你呢。”
      江奉诡异地安静了一下。
      “让我想想,来跟我说句再见不成?你一会儿还要回公司吧。”蒋违似乎是没注意到江奉的沉默,停一会儿又自顾自的补充。
      “猜对四分之一。”江奉顺势给他打了个评分,“来跟你说话,说‘一会见’。我还不打算走,一会儿看你们彩排。”
      稍一想,蒋违就明白了江奉的评分标准。一共两件事,猜对一件事但又没完全猜对。
      “举报你上班跑路。”蒋违说完自己都险些没绷住笑。双手交握在身前的圆桌上,摆出副审问的架势,他的微笑唇一沾染笑意就背离了装模作样的举动。
      蒋违问:“还有什么要说的,老实交代。”
      不得了,试探出点东西的蒋违聊天都放开了。江奉越来越觉得自己以前错过了太多。
      “举报要找我,考虑给你开捷径。”江奉好心提醒,“你经纪人有和你说吗?秦正霄也来了,他只参加一个游戏环节。”
      秦正霄?真是个扫兴的家伙。
      按在虎口处的拇指微用力,蒋违面上迟疑:“没有,魏成没提过。不过刚刚有人托夏新临给我送新的剧本,说是临时做了些改动。不过我还没来得及看。”
      剧本还在蒋违的手下。
      这么说,秦正霄就是这个改动了。

      蒋违在专心看剧本。
      江奉在专心看手机里的蒋违,他想换屏保壁纸。
      【江先生,您幼稚了。】系统点评道。
      【嗯,我刻意的。】江奉肯定道。
      江奉的壁纸是一张合影,截取自《不知名少年的漂游记》的一个镜头。
      也是较为流传的一幕。屋中昏暗,阳台前昳丽的夏新临搂住少年的脖颈,少年不解地垂望他。
      黑夜里黯淡的一颗星子跌进少年的眼中。
      18岁以后,这个壁纸最终形成了江奉的一个习惯。
      但习惯是可以改的。
      江奉翻来覆去地百度蒋违的照片,各类风格齐全。不过井喷期还是在四五年前,越往后越少,最近才又有点上涨的趋势。
      江奉有点挑不过来了。原来选择困难症也是需要契机觉醒的。
      【系统,你说哪张比较好?】
      系统被江奉的迟钝噎住了,它寻思刚刚宿主谈判的时候看着也不傻啊。
      【您抬头,您会发现您可以直接询问本人。】它自觉,发声频率堪比停跳心电图。
      江奉一抬眼,蒋违好奇的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索性揉碎好奇辗成笑意,蒋违坦荡荡:“看什么?让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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