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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君臣相得 空桑卸重担 ...

  •   韩信带着三千秦锐士北上伐韩时,嬴空桑也没时间闲着。他马不停蹄的调转军队,反手打了楚军一个措不及防。
      这种无意识的默契君臣配合让韩信减轻负担,也让嬴空桑觉得新奇。

      说实话,北上伐韩不难,难的是粉碎其他几国想在动乱中渔翁得利的贼心不死。
      嬴空桑在后方拉着大军和楚军对抗,六国复辟贵族的视线一下子被吸引到秦楚二军的战争里,压根没人注意到韩国又亡了一次。
      当韩信压着被俘虏的韩王和被俘虏的韩国旧贵族班师回营时,距离他出征所立的一月之期只过了一半。

      韩信回到秦军大营时,正值酷暑难耐的六月。
      太阳无情的炙烤着大地,嬴空桑这一路走过的田野几乎无人耕种,黄褐色的土地因为缺少雨水而变得皲裂,连野草都没有办法扎根生存。
      是啊,人都被拉去服徭役打仗了,又哪来的人耕田啊。
      偶有几个农人经过,也是在感慨今年的日子比往年还要不好过。
      “你说今年会不会有大旱?”
      “不好说,索性朝廷说了今年不收我们的税,日子也还能勉强过下去。”
      “要是能永远都不收税该多好。”
      “想什么呢?哪有永远不收税的朝廷啊,我只盼着能少收些税。”
      稀稀拉拉的农人扛着自制的木叉走过秦军的营帐。
      嬴空桑站在暗处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话,不发一言。

      中军帐里,打了胜仗归来的韩信倒是没有多少变化,骄矜依旧。没有因为打了胜仗而增多傲气,也没有因为害怕功高震主而减少脾气。
      没什么变化,挺好的。嬴空桑淡淡的想。
      嬴空桑掀起帐子,走进去就看见囡囡倚在案几边,捧着小脑袋看韩信。
      可怜韩信一个大男人被一个货真价实的小姑娘盯得不好意思,还不能说出来。
      不然传出去多丢他大将军的脸啊!

      近日,囡囡这个小妮子有了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忧愁。
      唉,谁能来告诉她,为什么大将军夜晚也会出现在阿兄的中军帐里。
      他们不是白天一起议事,晚上睡在不同的帐子里吗?
      囡囡小小的脑袋,有着大大的疑惑。

      嬴空桑原本也不是苛待臣下的君主,自然有给韩信准备属于他自己的军帐,但韩信想着自己多半在打仗,少部分时间也是要和嬴空桑一起讨论行军布阵或者调度粮草之类,与其到时候来回奔波浪费休息时间,不如一开始就窝在一处来的简单。
      嬴空桑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理念也没有说什么。反正他又不吃亏,囡囡一个四岁的小姑娘也不用顾忌避嫌,君臣之间还能多亲近亲近,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君臣二人稀里糊涂的达成共识,倒也有了短暂的安逸,只有小姑娘囡囡不太高兴自己阿兄被别人抢了。

      韩信带领的军队自韩国一战后就和嬴空桑的大军汇合在江水以西。
      大军再一次的消停下来,一个个军帐就像暗夜里的伺机而动的狩猎猛兽。
      韩信一个月收复颍川郡的事在军中广为人知,但军中将士对这位类似空降的大将军还是没有多大的好感。
      毕竟打赢韩国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绝世军功,他们年少的新君还带着他们和复辟的楚国打得有来有回呢。
      秦锐士们这种隐隐戳戳的轻视韩信不是没有觉察,只是不屑一顾,而嬴空桑也没有出手处理这些军营中的闲言碎语。

      一是嬴空桑太忙了。他又要打理军中事务,又要看顾咸阳,担忧北边的匈奴和南边的百越,甚至还要兼职带孩子,忙到睡觉的时间都要靠挤;
      二是嬴空桑觉得若是韩信连军营中的人都无法降服,无法令他们跪服于膝下,那韩信这个大将军也别当了,直接收拾东西卷铺盖回家种地得了。
      君王就是这么无情,今日臣子有用就乐意哄着,明日忌惮臣子也能翻脸无情的把人拉出去判死刑。

      从嬴空桑带军出征以来,军队上下一直紧绷着,咸阳城内风雨欲来的气息席卷着每一个人。
      终于,近日接连的胜利让军营上下的人都稍稍开心,连嬴空桑的脸上都带了些不明显的笑意。
      但这种好事明显没有惠及到六国遗民和百姓黔首的身上。

      俘虏营帐里,一位面若妇人好女的士人辗转反侧。
      张良自从上次博浪沙刺秦①失败后,就一直隐姓埋名的躲藏在黔首里,每天睁开眼睛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咸阳宫的丧钟声怎么还没有传响天下。
      嬴秦帝国中,无论是百姓黔首还是公卿贵族都把始皇帝视为当世神明。
      可张良不这么认为,嬴政再怎么雄才伟略、功高不二,他也是人。
      是人就会累,会病,乃至于会死!
      某种意义上,张良很幸运但又很不幸运。他等来了始皇帝嬴政的丧钟死讯,却依旧没有看到复国的希望。
      是啊,嬴秦暴君嬴政的死讯早已传遍天下,韩国依旧没有得到复国的希望。
      六国遗民在嬴政死后就以为迎来了复国的绝佳时机。
      可即使到了这种外敌侵扰,内部叛乱的境地,六国还是看不到一点复国的火光,嬴秦也依旧压制着六国无法反抗。
      也许,再过久一点,这种想法就要被说为野望了吧。
      张良不住的自嘲。

      星夜下,嬴空桑和韩信二人在沙盘边轻声细语推演摆布,近侍安静无声的给囡囡打扇吹凉捏被角。
      看着孩童恬静美好的睡颜,嬴空桑和韩信不自觉的降低声音。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嬴空桑在颍川郡上插上制作精致小巧的玄鸟黑旗。
      “北上攻赵,南下防楚。分两路同进。”韩信在舆图上把邯郸和寿春用朱笔圈出,又分别拿旗插在沙盘上做标记。
      嬴空桑点头表示支持,韩信也没再多说什么。
      平心而论,韩信挺喜欢这种氛围,君主愿意信任臣下,不会对他的计划横加指责添乱,也不需要他多费口舌的解释,但君臣之间相处久了,韩信自己又不乐意了。
      他忽然希望嬴空桑能开口问问他行军打仗时的想法,偶尔也会想体会一下正常君臣互相夸赞奉承的相处模式。
      这种想要炫耀,但无从出口的孩子气的想法再一次出现在韩信的脑海里,又再一次被韩信忍了下去。
      这算怎么一回事,哪有这样的人啊,哪有这样的事啊!
      虽然韩信在为人处世上与寻常世俗不太相合,但也不是那种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棒槌性子。
      在日渐迷离的相处中,韩信已经本能的感到不妙,因而一次又一次的压下心中念想。纵然此时的他还不明白自己所思所想的真正目的。
      强行压下的念想就如湿润柔软的枯枝下面将息而未息的一簇火苗,只待风吹过枝丫,烈火就会燃烧裸露出真正藏在肌理内的细腻釉质。

      嬴空桑看着他的大将军韩信再一次无缘无故走神,也没再多言。停下来看着舆图和沙盘。
      每次商量完大事都神飞天外,表面上看着精神专注,实则连囡囡都在私底下问他,大将军是不是傻掉了。
      不过,倒是从未耽误过军国大事。
      那也就不治他的罪了。
      不知不觉间,嬴空桑的思绪也渐渐飘远。

      忽然的,眼前有影子在挥动。
      “陛下。”韩信抬手在嬴空桑的眼前晃了晃。
      “何事?”嬴空桑抬眸望着眼前的韩信,微微有些不解。
      “陛下缘何无故发呆?”
      好家伙,主动发呆的人倒打被发呆的人。
      嬴空桑难得无语的顿住,他有预感以后可能会经常被韩信说的话噎住,只能主动转移话题。
      “不用称呼为我为陛下。”
      末了,还补充一句,“我还不是天下人的陛下。”嬴空桑轻声说。
      “更不是你的陛下。”
      这声音又轻又细,在韩信还未听清时就已被夏日夜晚的清风吹散,散落在了山野角落里。

      很多年后,老病的韩信独自一人在睡梦里回忆这段过往时,脑海里只能忆起模糊不清的破碎舆图,零落铺散的沙盘,还有在一旁安睡无忧的小囡囡。
      至于那位自己效忠的年轻而朝气的君主呢,韩信是再也忆不起来了。
      怕是早就在他的梦里远去了。

      嬴空桑在睡梦中悄声的叹了口气,望着眼前的身影,静默无言。
      他又梦见父亲了,准确来说,是已故的先帝。
      按理来说,做梦之人往往不知道自己在睡梦里,醒来时自然也不会留存太多不清不楚的记忆。
      可嬴空桑是个奇葩例外,他已经能熟练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了。
      毕竟任何一个人连着大半年都做同一个梦,地点不变、人物不变、场景不变,梦中人不发一言,站桩似的在睡梦里连续不断背对着自己。
      那估计是个人都能记住自己的梦境,何况是嬴空桑这个心眼成精的。
      嬴空桑就这么不跪不拜,带着些许僭越的目光凝视着自己已故的先帝。

      若说最开始时嬴空桑还留存着几分孝心敬意,愿意自找话题打发无聊梦境,那现在就是锯嘴的葫芦,多叹一口气都怕夭寿。
      梦境里,嬴政的玄色帝王服如同一面旗帜,头上带着的通天冠在星夜下泛着金色的微光,代表着帝王身份的黑色玄鸟飘带翩然垂下衣摆,在微风里与嬴空桑素色的麻衣交织。
      父子二人脚下的舆图分裂稀碎,破败不堪。

      良久以后,二世皇帝对着始皇帝振衣下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君臣相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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