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故韩贤臣 柿子要挑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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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韩信整顿兵马，嬴空桑调度粮草，君臣二人各自忙着各自的分内事。
一时之间，倒也清闲。
当然，这仅代表韩信个人的想法，嬴空桑本人对此表示不做任何评价。
一日，嬴空桑和韩信对坐闲谈。嬴空桑下棋，韩信自在的吃着糕点。
嬴空桑忽而没由来的问起韩信，“韩究竟是你的姓还是你的氏？”
“我姓姬。”韩信声音平静淡漠。
嬴空桑点点头，声音平淡，“哦。”
忽然的，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竹简，但韩信没怎么在意的继续吃糕点。
赢空桑把手中的竹简递给韩信，示意他接过去看看。
韩信只好无奈的放下吃食，擦了擦手，接过竹简。
韩信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糕点后，淡淡道：“你递过来的什么东西。”说着，把竹简摊开放在案几上。
赢空桑微微打了个哈欠，“你感兴趣的东西，太公六韬①。”
“真的是姜尚姜太公所著？哪来的？”韩信瞬间脸色潮红，激动的身体微微战栗。
赢空桑的恶劣性子发作，非常、非常想逗逗他。“在你俘虏的一个韩国贵公子身上搜出来的。至于，这书的真假，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韩信慢慢冷静下来，缓缓地说：“假话。”韩信现在已经深知赢空桑的性情，无非就是小孩性子想逗逗他，顺着他就是了，不要和他一般计较。
赢空桑道：“假的。”用眼神示意韩信再次发问。
韩信顺着他意再次问道：“真的吗？”赢空桑点点头，道：“真的是假的。”
语气轻佻的让韩信直接横了他一眼。
算了，算了。赢空桑比他小了五岁，不和小孩子一般计较。
韩信内心小人握拳，都可以忍！
赢空桑无所谓的看着案几上的竹简，“周朝八百年江山，都在大秦铁骑下覆亡了。姜尚也早已经化作一捧黄土，他的后人连周王封给的封地都无法保全，只能被田氏侵占。②几卷竹简怎么可能历经了八百年的时光，还完好无缺的保存下来。”
谈及此，赢空桑停顿下来，韩信安静跽坐着继续看着不知名的兵书。
好半晌，韩信眼神发亮，“此书写的真不错，要是能和著书人一起聊聊就好了。”
赢空桑道，“能被大将军你夸一句真不错，还真是难得。这个人说起来还和你有一点渊源。他的家族五世相韩③，有印象吗？”
韩信翻看着竹简，淡淡道：“不知道，不认识。”
啧，不小心逗过头，真把人惹生气了。
为了不让人继续生气，赢空桑决定哄哄自己的大将军，直截了当的告诉了他答案，“韩国最后一位国相，张平之子，张良。”
“如果韩国还在，下一任相国还是得从张家出人，大概率就是这个张良。”
韩信长长的哦了一声，而后说：“还是不认识。”
这倒是不能怪韩信，毕竟他虽然是名义上与血缘上是韩国王孙，但他一贯倒霉。
在他还没有出生时，韩国就已经灭亡。他对楚地淮阴的感情远远大过对已亡韩国的感情。
乃至于在韩信的心里，淮阴才是他的故乡。
“好啦，别气啦，刚才不还说要去见他吗？咱们就去会会这位故韩贤臣。”赢空桑说着就要拉韩信往外走。
“不去，我糕点还没吃完呢。”韩信重新捻起一块糕点细嚼慢咽着。
“行吧，既然不愿意去见这位故韩贤臣，那就让他来见我们。”赢空桑也不强求，让近侍去请张良来结果也是一样的。
毕竟，他和韩信一起去见张良，代表了一种重视。张良来见他和韩信则代表了一种威慑。
但赢空桑没想到这威慑过了头，他让近侍去请张良，近侍直接把张良给五花大绑的捆了过来。
还真是超额的完成了任务。赢空桑直接横了近侍一眼。
赢空桑不慌不忙的拿过案几上的错金匕首，走到张良身边，帮他把身上的绳子割开。后言辞诚恳的道歉：“抱歉，孤身边的奴婢没调教好，不太懂事，无意冒犯先生。”
张良扭了扭手腕，冷声道：“不敢当秦公子的一句抱歉，更不敢当秦公子的一句先生。”
张家深受历任韩王的恩惠。张良在韩国灭亡后，也曾弟死不葬，悉以家财求客刺秦王。④
在始皇帝死后，他迅速的察觉到这是韩国复国唯一的机会。哪怕这个机会非常的渺茫，他也还是想尽力试一试。
赢空桑无视韩信的目光，直接从桌上拿起太公六韬递给张良。“先生的著作孤日前已经拜读，今日归还。”说着双手奉给张良。
这是真的，嬴空桑确实认真拜读了。不然也不敢把兵书拿给恃才傲物甚至有点眼高于顶的韩信观看。
张良声音带着一点压抑，道：“偶然获得太公兵法，不敢枉揽功名。怎能说是良一人之作。”
在这个乱世，张良曾带着这兵书辗转多地，想借着姜尚之名以图复国。但个人能力太微小了，自己所写的兵书也只能以这样的方式面世。
张良没由来的想笑，怕是除了眼前的秦公子，没人能想到所谓流传了八百年的太公兵法是自己这个亡国公卿写的吧。
赢空桑笑了笑，话题一转道：“昔年韩非子有大才，先父礼遇于他，想与他做那孝公与商君。可韩非子一纸存韩，断了我父的妄想。先生不觉得，韩非子此举未免不智吗。”
韩信吃完糕点，支着额头看赢空桑，后者顿了顿又道：“今日的先生与过往的韩非子境遇如此相似，不知先生又如何看待？”
张良道：“爱国之人，不可强求。韩国的公子，又怎么可能会屈服于灭亡了韩国的暴秦之君。”
赢空桑轻声重复道：“灭亡了韩国的，暴秦之君。”随后不明所以的歪了歪脑袋，“一个国家的灭亡原因大致有三，国君的昏聩、臣子的无能、外敌的侵犯。”
“我大秦的铁骑撑死了也就占了第三个外敌侵犯的名头，这还是最末流的因素。一棵树如果因为外力轻轻一推就倒了，那只能说明那棵树的根部早已腐朽溃败。”赢空桑边说着，还边用眼神询问背后的韩信是不是在看自己热闹。
好心情的韩信笑意盛满了眼底。
“先生，你说。为什么那棵树是腐朽溃败的呢？”赢空桑轻声问道。
韩信支着额头抢答，“因为国君昏聩和臣子的无能。”
“张家五代相韩，把韩国相国的位子当做传家之宝一般，一代一代往下传，张家的耳目遍布韩国朝堂。臣子在韩国危难之际不思救国，反在争利。而张家不就是韩国最大的蠹虫么。”
张良静默，长久的静默。
“所以，先生你看。韩国哪里是亡在大秦的手里，它分明是亡在了你的韩王和累世公卿五代相韩的张家人的手里。”赢空桑今年才十四岁，还没经历令人尴尬的变声期 。
他的声色清亮如昆山玉碎。少年声色却吐露着巨大的恶意。
“至于暴秦无道。大秦依法治国，任何事情都有法可依，不会按贵族公卿的习惯而定罪。旧日韩国，乃至于旧日的六国，又有那个能做得到吗？”赢空桑不疾不徐的从衣袖里拿出手珠，一颗一颗的拨动着。
张良哑声道：“秦国出兵攻伐他国，令无数黔首国破家亡、流离失所。”
赢空桑笑了笑，道：“韩国或者六国就没有攻伐过他国吗？韩国或者六国就没有令他国子民国破家亡、流离失所吗？”
“昔年，始皇十三岁登位为王，六国趁虚而入，联军直接打到了大秦的函谷关。若非崤函天险足够稳固，难道你们不会像豺狼虎豹一样扑上了撕咬秦国吗？”
嬴空桑抬头稍微仰视着张良，他的身量还没有成年的张良和韩信高，但威严气势如同山岳般覆压而下。
韩信一瞬间正襟危坐。
张良平静的假面瞬间破裂，声音带着无法遏止的愤愤不平的说：“这不一样！”
赢空桑疑惑，“怎么不一样？又有哪里不一样？”
“哦，当然不一样。大秦能成为诸侯是因为护送周王室有功；大秦能有土地是因为和西戎作战，周天子许诺大秦能占有多少土地就会封给嬴秦多少土地。那昔日的韩国又是怎么立国的，是韩魏赵的公卿射杀主父，三家分晋⑤。如今三家公卿的后嗣依旧锦衣玉食，可当年晋公的后代又在哪里呢？”玉珠轮转，嬴空桑葱白似的手指一颗一颗的拨动着把玩着。
“张良先生，你能告诉我吗？”
霎时间，白鹭鸥鸟脱枝而飞，暗处的毒蛇冰冷的獠牙倾轧而下，猎物鲜血淋漓。
韩信看着安静如壁花的嬴空桑，面上不解疑惑的神色藏都藏不住，嬴空桑想当自己眼瞎没看见都不行。不由得开口问道，“你做什么这么看着我？”
韩信摇摇头，没有回答。
这个人怎么做到这样的，明明上一刻言语犀利如刀，但又能顷刻回到眼前温良如此的模样。
韩信虽然聪明到用兵如神，但也是个无法看明白嬴空桑心思的人。
“糕点不吃了吗？”嬴空桑指了指盘子上剩出的几块的糕点。“我说过，你不用给我留的。”
韩信蹙着眉，没好气的开口，“谁说这些是给你留的？”
只见嬴空桑侧头，语调惊讶非常，“那你是想留给谁。”
谁啊？这么厉害，居然能从大将军那里虎口夺食！
中军帐门口，囡囡在探头探脑，悄悄的偷听。
“蹲在在外面狗狗祟祟的干嘛呢？”嬴空桑猛的掀开帐子，提着囡囡的领子，把她拎起来。
小姑娘手脚胡乱的挥动，“阿兄，快放开我。”
嬴空桑把小姑娘抱在怀里，没好气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别乱动，我要是放开，你就要摔成狗啃泥了。”
谁知，嬴空桑话还没说完，韩信就大踏步走过来，强硬的把囡囡抱走。
“别理他，我们来吃糕点。”韩信放下囡囡，牵着她的手慢慢走着。
“大将军，你忘了吗，你今天早上已经喂我吃过了。”囡囡奶声奶气的回复。
“那是早上吃过，但现在还没吃过。”韩信对着囡囡好像格外有耐心。
可能是囡囡第一次见到韩信就喊他大将军，取悦到了傲娇的大将军。
嬴空桑站在他们身后，楞楞的看着他们“兄妹情深”的往前走，只有自己呆呆的被抛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故韩贤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