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空桑心累 五百军士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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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山谷里雾气缭绕。
韩信站在楚军的军帐前，隔着江水眺望远处朦胧的群山。
他的面容俊秀清朗，身姿挺拔。即使穿着一身普通士兵的胄甲，也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风姿。
韩信回想着这些年来的经历，幽幽的叹了口气。
原本出身为姬姓韩氏的韩国王孙，但谁知天意弄人，他刚出生时韩国就被始皇帝攻破了。
流落在楚地淮阴长大，投靠原楚国贵族项梁却不被重用。有着惊世才华依旧只是项梁身边一个普通的执戟郎将。
就这，还是项梁看韩信脸长得不错的缘故。
始皇帝死后，秦国内忧外患，诸侯四起。韩信想在乱世中建功立业，也算不辜负自己这一身才华，和已故父母的期待。
可这机会不是想有就会有的，重用什么样的人那是上位者的意愿，韩信无法改变。
前段时间，听闻项梁招募有才之人，韩信还想着去试试。
打听之后才知道项梁喜好如他侄子项羽那样武功盖世的壮士，自己这样的脑力型人才，人家项梁自然看不上。
气的韩信差点一走了之，但天下势力比较大的诸侯也就一个项梁，总不能走之后去投靠岌岌可危的大秦吧。
虽说破船还有三千钉，可大秦这艘船眼看着马上就要沉了啊！
韩信眉头紧皱，右手握着腰间悬挂的家传旧剑。
同一时间，彻夜无眠的嬴空桑看着眼前歪头卖萌的小姑娘以为自己熬夜熬多，所以出了幻觉。
我那个三岁，啊不是，四岁的妹妹怎么在我的军帐里，她不是应该在咸阳宫当不怎么受宠的小公主吗？
决明，你怎么看顾孩子的！
小姑娘坐在嬴空桑的腰上，看见嬴空桑清醒后，特别乖巧的用双手递了湿手帕，示意兄长可以早起洗漱了。
嬴空桑随手接过，一边擦脸一边疑惑。自己这个妹妹是怎么从咸阳城跟到江水以西。
首先，他本人肯定不知情。要是事先知道，说什么也要把她这个小麻烦送回去。一个四岁的小姑娘在战场帮不上忙还可能会捣乱，想想就心累。
其次，决明也不可能帮着这小姑娘来搞我这个正经主子。但如果没人帮忙，一个四岁小孩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或许是嬴空桑疑惑的眼神过于赤裸，囡囡讨好的笑着，但嬴空桑是个铁石心肠的，明显不吃她这一套。
“说吧，你怎么跟过来的？”嬴空桑洗漱好，放下湿帕子，起身翻出随身携带着的十三弦古琴和定秦宝剑。
多日没碰，都快落灰了。
囡囡的手指搅着小裙子上的流苏，讷讷道：“兄长带着一个大箱子，囡囡带着吃的，偷偷藏在里面就没人发现了。”
嬴空桑不太确定的看着自家幼妹，不太确定的问道：“我用来放九重霄和定秦剑的大箱子，你就藏在里面。”
九重霄，嬴空桑的十三弦古琴的名字。秦国的琴不像其他六国那般，只有五根或者七根琴弦。秦国所斫的十三弦的琴弹出的音色更加柔软缠绵。
定秦剑，始皇帝一统天下之后命天下最好的墨家工匠打造的宝剑。
囡囡小心抬起头看嬴空桑一眼，又快速的低着头点了点。
这个理由过于强大且离谱，把嬴空桑聪明的大脑暂时弄废了。
仔细想想囡囡的操作，嬴空桑发现其中的优点与缺点是一样的。
秦公子上战场带的箱子除了本人，连近侍都不能触碰，这是军令。毕竟贴身带着的一般都是舆图之类的重要物件。
而嬴空桑从出征开始就沉迷在放血借粮里，自然没空管这个箱子，囡囡也就顺理成章的从咸阳跟到了江水以西。
小姑娘没被闷死在箱子里也很简单，嬴空桑走得急，箱子制造的格外巨大粗糙，木匠赶工时甚至不小心在左侧凿了一个空洞。
嬴空桑心想，回去就叫这小妮子给那个做箱子的木匠磕一个。
要不是木匠粗心，嬴空桑就得在军营里给囡囡办葬礼了。
当然，嬴空桑也可能不会办。毕竟军营里死人很正常，没道理死了国君的妹妹就要大动干戈。
嬴空桑手摸着额头，疲惫的问，“你这小妮子跟来做什么？在咸阳做你的小公主不好吗？”
也有可能当不了几天的小公主了，嬴空桑没把这么残酷的话说出来。
囡囡抬起头，拉着兄长的衣袖，“我害怕，就偷偷跟来了。”
一时间，赢空桑看着这个只比自己膝盖高一点的三头身小妹妹，不知该说什么。
说她胆小吧，一个四岁的小妮子能一声不吭的在箱子里待着。
说她胆大吧，她又不敢在没有兄长的地方生活。
小孩子都这么累人嘛，母亲果然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嬴空桑眼含热泪，思念起了逝世十年的母亲。
其实，囡囡已经很乖了。决明在囡囡还没出逃咸阳时，决定要在自家主子回来前把小公主养的白白胖胖的，但一回神，小公主丢了！
决明不敢欺瞒，直接一纸飞书追着大军跑。不用想嬴空桑都知道决明现在的心情，怕是要崩溃哭了吧。
很好，回去了这小妮子还得给决明磕一个。
嬴空桑收拾好心情，“听好，我现在没时间，也没精力送你回咸阳。既然跟来了，就好好在这安分待着。不能仗着身份欺负外面的将士，也不能在战场上给士兵添乱。记住了吗？”
囡囡怯生生的点点头。
嬴空桑随后就要抬脚离去，囡囡又伸手拉着他的袖子。
嬴空桑无奈的看着眼前的孩子，用眼神示意她，你又要做什么。
囡囡掀开一直遮着的袖子，把雪白的赤兔托了出来，像献宝一样的递给嬴空桑，但又突然收回手，紧紧的抱着。
“兄长的手受伤了，抱赤兔会痛，囡囡抱着就好了。”小孩的声音还是黏黏糊糊的，带着柔软的关心。
“你看见了，对吗？”嬴空桑问的没头没尾，可囡囡却明白这话里的含义。
小姑娘眼神闪烁，支支吾吾的不敢回答。“囡囡，囡囡不知道。”
算了，不和小姑娘计较。
嬴空桑的眼神晦暗不明，许久才开口，“你现在又多了个任务，你既然把我的赤兔带出来了，那你就要负责养好它。这个责任是你自己带出来的，知道吗？”嬴空桑蹲下，平视着说道。
这是囡囡第一次听到责任，自觉使命重大。自然无不答应，连带着赤兔都跟着点了点头。
嬴空桑的七万秦军和项梁的楚军都驻扎在长江以西，两对大军就这么僵持不下，互相观望。
先前大秦内部忙着办丧和争利，没顾上管六国故地，楚地的项梁带着侄子杀了会稽郡守反秦，当地的军队直接被项梁带领的叛军打穿了。
这细说来也是一把辛酸泪。
嬴空桑站在晨曦微光里，目光深沉的看着被江风吹起的飘摇军旗。
嬴空桑抚摸着马上要跟随他上战场的白马雪影，擦试着手里的银白长枪。
今日，没有什么秦公子，只有愿意为大秦战死的士兵 。
而他的身后还跟随着五百名同样的士兵。
嬴空桑不像其他的将领，他没有阵前喊话与打气鼓励。
他只会非常直白的告诉将士们，如果大秦战败，你们身后的父母妻儿都会遭到叛军的杀害。
任何大义凛然的话都比不过被侵犯的切身利益。
嬴空桑跨上白马，架着战车，靠着黄金招募的死士跟随在主君的马后疾驰。
很多年以后的午夜梦回，韩信依旧能回想起他和嬴空桑初见时的场景。
一根银白的羽箭破空而来，直接射落了楚军的军旗。
那个银鞍白马的十四岁少年郎，正弯弓搭箭。
他没有穿着将士的盔甲，而是穿着一袭素色的麻衣。
嬴空桑跨马飞驰的闯进楚军大营，凌厉的凤眸扫视马下的敌人，身后的死士见人就砍。
他看见我了，韩信想。这个年少的将领在刚才的某一瞬间，看见了他。
霎时间，血腥气弥漫在空中久久不去。
项梁对于突然冲击楚军军营的嬴空桑没有任何防备，等集结好人手要反击时，赢空桑早已带着楚军的军旗离洋洋洒洒的离开了。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①
秦军营里
嬴空桑第一时间换下带着血点的衣服，随后就踞坐在案几前抚琴，回忆起刚才惊鸿一瞥的人。
那个人的眼神里有着无法掩藏的傲气与无法施展的才华。
囡囡抱着赤兔乖乖坐在一旁安静听着兄长抚琴，近侍立在小公主的身侧。
这一幕以前经常出现在咸阳宫内，但在军帐里显然没人出来提醒。
一瞬间，嬴空桑站起身来。悠扬的琴音变得刺耳难听，囡囡立刻用手捂住赤兔的耳朵。
嬴空桑快步走着，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大箱子，拿出了那柄带着杀气的宝剑——定秦。
他定定的把剑握在手里，看了半刻钟，随后一言不发的走出军帐，牵来自己心爱的战马，孤身一人架着战车，再次向楚军的军营进发。
暮色夕阳下，嬴空桑拴好雪影，拎着定秦宝剑鬼鬼祟祟的潜伏。
……
现在还没到用膳的时间，韩信在脑海里演练着兵法，不适时的想到那个只在白日里瞥见的雪衣少将，想到方才秘密潜进楚军军营的嬴空桑。
听闻，那是新上任的秦二世。
在堆积如山的草堆旁，嬴空桑和韩信仔细端详着对方。
韩信看着嬴空桑时，想起了白日的那根破空羽箭，凌厉而迅疾，带着不容忽视也无法阻挡的戾气与锐气。
他发现，嬴空桑本人就是那根羽箭。眼前的堪称年少的小将军是带着秦军，带着黔首的羽箭。
他有着只让人见过一面就记住的魅力。
“在下，嬴姓秦氏，空桑。”嬴空桑礼貌的做了辑，韩信也带着恭敬回礼。
韩信虽是个武将，他自己认为的。单从长相来看，他十分清秀俊朗，但又不是那种属于女子的清秀，而是清秀到了高傲，乃至于摄人的地步。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第一次对话。
在映照着夕阳的草堆上，嬴空桑双手把宝剑递出去。
“宝剑赠英雄。不知，先生可愿接下我赠与的宝剑？”嬴空桑没有打听韩信的名字，而是口称先生。没有与韩信坐而论道，而是直接赠与宝剑。
韩信即便是个心性单纯的大傻子也能明白眼前这位秦君的招揽之心。
“在秦君心中，某这个素昧相识的人，居然称得上英雄吗？”韩信垂眸，握紧了嬴空桑递来的定秦宝剑。
他可不甘心只做个所谓英雄。
不远处，伙夫扯着嗓子喊军士吃饭。韩信从回忆里起身离开，但耳边还是恍恍惚惚的听见嬴空桑对他说的话。
“这个世道就是这么烂，而我是你最好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空桑心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