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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月出征 ...
在五月出征前,嬴空桑曾秘密的会见过左相李斯。
时隔半年,李斯看起来清减不少。嬴空桑这位新君的第一想法,竟然不是关注李斯有没有悔过!
事情的起因是嬴空桑熬了好几个大夜后头脑不清晰,碰巧瞥见了桌案上李斯前几个月上奏的竹简,自然就想起了被重兵围困在府了好几个月的可怜左相。
想着未来好几年都不需要面对李斯,嬴空桑便善心大发,在闲来无事的某日黑夜穿着一袭素色麻衣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李斯的府邸。
“左相近来可还安好?”嬴空桑从容问道。
李斯行了礼后,没有起身,反而跪在地上回道:“承蒙公子关心,臣近来思过,自觉愧对先帝的重恩和信任,还请公子下令责罚。”说完直接给嬴空桑磕了个头。
嬴空桑暗自挑了挑眉。
秦汉早期,春秋遗风尚未散去,君子士人看重气节。像李斯这样身居高位还能屈能伸的人还真是少见。
春秋战国时期,儒家的孟子主张士人和国君因处于相对平等的地位,但荀子却认为臣子低下应该服从国君。
这么看来,李斯不愧是荀子座下的高徒。
烛光下,嬴空桑低垂着眼眸,自顾自的盘起了黑曜石手持,白皙的手捻过一颗一颗黑色的玉珠。
细微的撞击声清晰的在李斯的书房内传出,好似他自身的心跳声。
李斯抬头,只望见嬴空桑的一袭素衣和漫不经心把玩玉珠的手。
“左相若有悔过的真心,那不如替孤写一篇檄文。孤念,你写。”嬴空桑没有责怪李斯矫诏的事,反倒对其委以重任,李斯心头一时间惴惴不安。
但嬴空桑这次真的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檄文事关重大,嬴空桑又是个极为挑剔的人。自然要选一个字迹好看的人来书写。
众所周知,大秦玉玺所书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就出自左相李斯的手。
世间还有人的字迹比左相李斯更好嘛?也许有,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檄文主要负责声讨叛逆之人,是开战前的通知信,相当于告诉对方,我要来揍你了。
既然有用的到李斯的地方,嬴空桑自然要适当的表示君主的宽慰。
嬴空桑是淡定的让李斯起身踞坐,又从身上拿出珍贵的丝绸布帛,再缓慢沉声的开口说道:“先帝以渺渺之身,兴兵诛暴乱,①十年而灭六国,封泰山。日以忧国事,天下大治。
夫六国之臣,皆尝为始皇帝之臣,乃为乱于始皇帝崩后,非人臣之所为也。
予虽惟秦始皇之第十七子,然亦当承父之志,以除祸乱,祭告宗庙,以安天下。”
嬴空桑刚说完,李斯便把写好的檄文递给嬴空桑。
丝帛上的字迹工整又带着飘逸,能刻在玉玺上的字果然出众。
嬴空桑看完后直接折叠放进衣袖里,抬手的一瞬间,他眼神深沉的看着李斯。
“左相,孤要你一句实话。先帝的那封遗诏,现在到底在哪呢?”嬴空桑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盯着李斯,黑色的瞳仁泛着骇人的光。
年少继任的新君和位高权重的老臣,他们的彼此的目光在对方的眼神里交锋,厮杀。
李斯挺直起身子,额头却有着细细密密的汗顺着发丝滑落下来。
慢慢的,李斯在嬴空桑的眼神里,不堪重负似的低下头,佝偻着背,静默虔诚的磕在地板上。
李斯发现,哪怕那么多年过去,眼前这双黑眸依旧是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许久,李斯颤声开口道:“在帮十八公子伪造好假遗诏后就烧毁了。”
嬴空桑点点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好似疑问说出口就立刻失去了所有兴趣,也再没有提出其他问题,起身离开了座位。
这一举动让李斯措不及防,他慌乱间转过去,看着嬴空桑离去的身影,突然出声询问,“公子,你究竟想当一个怎样的皇帝?”
嬴空桑前进的脚步停了一瞬,随即打开房门,翻墙离开了李斯的府邸。
一如他来时那样。
李斯没有起身,这位大秦左相就看着门外的茫茫夜色,思索着嬴空桑的来意。
光复元年五月,十七公子嬴空桑带着亲自招募的五百死士和七万秦军东出函谷关,右相冯去疾和上卿蒙毅带着文武百官站在咸阳城墙上目送着大军离去。
明媚的日光下,穿着黑色盔甲的军士跟随在白衣白马的年少国君身后重新征伐天下。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②
《诗经·无衣》,这首歌最早的记载见于《左传》。
很多很多年以前,春秋或战国的那个年代,秦国的国君征召秦民从军。士卒不愿离乡征战,日夜不绝地哀嚎哭泣。七天之后,国君亲至,高唱《无衣》。
七天里日夜不绝的哭声就在歌声中逐渐停息了,君王慷慨高歌,秦国的军队开始往战场进发。
这首诗是曾经的国君亲口为士卒唱出的劝战书,如今时隔数百年,又从新的国君口中唱出。
蒙毅站在咸阳城的城墙上,凝视着嬴空桑和大军渐行渐远的队伍,发现从第一次见到嬴空桑起,他都穿着一袭素色的麻衣,哪怕现在是要赶赴战场,他都没有更换。
大军马不停蹄地行军半月,驻兵在江水以西。在行军的半个月里,嬴空桑第一次感到了心累。
在大军未出发前,治粟内史暗中告知嬴空桑大秦已经缺粮,咸阳粮仓与附近的小仓储存的粟米无法长期支撑七万大军的口粮。
嬴空桑知道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麻了,差点真的一病不起。
事情的最后,为了不动摇军心,嬴空桑只能微微颤颤说他自己会想办法解决。
兵法有言,兵马未动而粮草先行。③
打仗,说白了就是拼后勤。现在好了,大秦的后勤还没有开打就直接崩了。
嬴空桑出征时不仅要考虑自身所需,还要顾及驻扎在北地的蒙恬和百越的章邯。
边防永远是最紧要的,毕竟六国贵族和大秦再怎么打生打死,打出狗脑子,那也是肉烂在自家锅里。
可外族人却是不一样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古来打仗,粮草都是靠着国君从国库调来,若是不够便在无主百姓手里多征收些填补空缺。
秦昭襄王嬴稷便是个中好手,每当武安君白起粮草不够,昭襄王就去三晋之地偷人偷粮。
靠着东拼西凑的手段,把国内缺粮的境况靠着战争转移到别国。
可这种手段在大秦终有天下后就自动失效了,因为天底下都是大秦的国土,天下的百姓都是大秦的子民。没有别国可以作为转移灾难的冤大头,也没有储存着粮食的别国可以被抢了!
无奈之下,嬴空桑和大军只带了一个月的口粮。边走边消耗粮草,军队出征就面领着断粮的威胁。
为了填补粮食的空缺,嬴空桑出了函谷关就开始向当地的百姓借粮。
函谷关外,嬴空桑带着新的近侍敲响了当地黔首的门。
身穿着粗布麻衣的庶民打开了房门,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妪。
嬴空桑很客气的行礼打招呼后就开始和她寒暄,老妪刚开始明显很害怕,吓得闭口不言,但赢空桑靠着自身优越的相貌和过分的嘴甜让老妪渐渐愿意和他闲聊。
“老媪,你一个人在家呀,你的那些孩子呢?”赢空桑打量着眼前的老妪和木屋子。因为现在只有老妪一人,这个木屋显得极为空荡。
老妪听见嬴空桑打听她的孩子,手指痉挛地抠着桌子,窸窸窣窣的声音听的人起鸡皮疙瘩。新来的小近侍不自然的抚摸着手腕,嬴空桑面色不改的继续闲聊。
“老媪,我们就是想问问这村子还有多少人?没有别的意思。”嬴空桑笑着和老妪做了个辑。
老妪蹬的起身,连忙摆着手,口齿不清晰回答。
战乱多年,一个素不相识的富贵的小公子与独身在家的老妪聊家人和孩子,老妪的第一反应是朝廷又要征兵打仗,自然要防备着嬴空桑。
偏偏嬴空桑这个贵公子没有与人交谈的经验,一开口就触及了最糟心的问题,老妪立马慌张的插科打诨。
嬴空桑和小近侍拉着老妪闲聊瞎扯了半个时辰,粮是一点没借到,冷水到是喝了好几碗。
出师不利,嬴空桑原本再怎么有自信,也难免被打击的有些气馁。可没有粮草,将士的士气就会低迷。
嬴空桑理了理衣袖,叹了口气,“走吧,去下一家。”
整整一上午,嬴空桑带着近侍一家一家的走访,喝了一肚子的白水。近侍在嬴空桑身后亦步亦趋,只觉得腿都跑细了三分。
下午嬴空桑体恤行军多日的将士,下令他们可以在各自的帐子里短暂休息,但嬴空桑本人还得为大军的粮草忧愁。
新近侍不如决明聪明,摸不准新主子的脾性,立在一旁沉默噤声,不出一言。
“下午就地休整后,把这地方的三老召集过来。”嬴空桑起身,没再踞坐,而是躺在了床上。
新近侍以为他要休息,附身称诺,随后就要退下。
这时,嬴空桑又开口嘱咐道:“把军队里的用来吃饭的碗给孤拿过来。”
新近侍退下,没一会就双手捧着一只陶碗回来了。
嬴空桑整个人躺在简陋的床上,一手被头枕着,一手摩挲着陶碗。
军帐前,嬴空桑平静的看着三老和被召集前来的百姓。
嬴空桑身前站的是大秦的黔首,身后站的是大秦的军士。
“诸位,今日小子多有叨扰,皆是不得已为之。今六国宵小在父丧期间作乱生事,为保天下黔首,故而出兵。然国库空虚,望天下黔首能慷慨解囊,借我粮草。”嬴空桑没有瞒着军士和百姓,直接把缺粮的事实说了出来。
一时间,军队物议沸腾。
“孤愿意和诸位写契书立誓言,歃血为盟。”嬴空桑说完,没有犹豫的跪在身前的黔首面前。
这一举动把三老和军士黔首都吓到了,但身后的新近侍经过嬴空桑多日的锤炼,早已修成正果。面不改色带人抬着案几,上面摆着布帛和笔。
黔首们摇摆不定,粮食是命根子,平白无故的给外人,他们自然不肯。哪怕那个人说打完仗就会还,还会付利息,那也不敢答应。
黔首没有过多的见识,所谓的保家卫国对他们只是空谈,因为谁为君王都会剥削他们。谁来剥削都是一样的,他们只能紧握着手中能握着的生存本能。
当地的三老也是一副踟蹰的模样,说到底,他们虽是朝廷的官吏,但也是要在地方讨生活的普通人。两遍都要顾,还两边都不能得罪。
三老拉着一群黔首围着商量,嬴空桑就这么沉默安静的跪在地上,身后的军士们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一同下跪 。
一时间,嬴空桑好似成了一道分界线,身前是飘摇不定的江山,身后是物议沸腾的黔首。
嬴空桑被三老微微颤颤的扶了起来。黔首也答应借粮,每家每户只出手捧的一小捧粮食。
这已是他们仅能给的余粮了。
嬴空桑的右手持刀划破左手掌心,一部分鲜血霎时间落在盛满水陶碗里,一部分鲜血被抹在立誓之人的唇角上。
三老执笔蘸上带着鲜血的墨水,在布帛上写好契书,嬴空桑和黔首们在雪白的布帛上按下红色手印,喝下带着鲜血的水。
嬴空桑舔了舔抹在嘴角的鲜血,感觉有点甜又有点腥。
一路上,嬴空桑的左手反复愈合,又反复被撕裂。靠着这样的手段和代价,嬴空桑一路行军一路借粮,借来了七万大军的半年的口粮。
近侍看着嬴空桑的伤口只觉胆战心惊,劝说他这个奴婢代替来好了,但被赢空桑拒绝了。
嬴空桑比任何人都明白,黔首就是因为他那一跪和君主的歃血为盟才会勉强借粮,换了别人就失效了。
好不容易赌赢的局面,怎么能因为些许皮肉之苦就被破坏。
况且,他又不是真的在意皮肉之苦。
①朕以渺渺之身,兴兵诛暴乱。——司马迁《史记·秦始皇本纪》
②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诗经·无衣》
③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林占财《森林的远征》
檄文是我先写白话文再翻译,翻了一上午。又去请教了老师才写好的。本来想直接把史记和过秦论拼接当檄文,但想了想这又不是我写的,就没有用。檄文已经尽力了,写不出太霸气的,将就看看。
PS:想起一个冷知识,古代人守孝不是穿白衣,而是穿素色的麻衣。
白色是正色之一,对应秋季。在古代,纯正的白色衣服是很珍贵的。
所以空桑守孝穿的不是白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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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五月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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