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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谈判 古虽有戒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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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锄儿大惊道。
瑶从高高的杉木粗枝上一跃而下,他的出现瞬间让场面冷下来,就连那被嘲笑的巨狼也停下了逼近的脚步。它没有看自己兄弟的尸体,而是把头转向瑶和他的山鬼面具。
樗试图从狼尸底下钻出,尸体的重量对体形娇小的她而言实在是一个艰巨的困难,她喘着粗气不断拨棱,实在不行使劲喊锄儿赶快救她出来。还没等樗站稳脚跟,她就听到一阵风声从另一头狼的方向窜了出来。那是狼扑向猎物的响声,随之而来是它临近眼前时嘴中的血腥味儿。正当樗握住自己的项链要施法时,那头狼的头在空中猛地扭转过来,以一种诡异的旋转向下翻滚。直到狼的尸身掉落在锄儿的脚前,血从它盆大的腔子里喷出,他们才明白那恶狼在搬空就已被形同黑影的山鬼砍断脖颈。锄儿吓得坐倒在地,他颤抖着看着血飞溅到自己的脚上和衣服上。
“啊啊啊啊啊啊!”锄儿尖叫。
瑶左手拿着石刃,右手提着那瓜大的狼首站在两人眼前。一束长发在燧明花的微光中,像是死亡的旌旗在黑色的风里飘摇。,那一瞬间他害怕瑶闪身而起的风会撕碎他们所有人。瑶的面具对着樗,显然他想说点什么。那一瞬间的停顿给了巨狼反击的机会。“瑶,你后面!”
樗向山鬼大喊。山鬼向旁边一闪,向着他背后偷袭的瞎狼扑了个空,他像一只敏捷的山猫轻轻跳到树杈上。那巨狼却顺势向樗撕咬过来。樗躲闪不及,只听嗞啦一声,舔骨头的瞎狼散发着血腥味的手爪深深划过樗的腹部,留下向外不断渗血的痕。樗忍着剧痛狠狠抓住她的项链,与此同时,身旁的古木躯干怪异地扭转过来,结实的枝干随着她的巫咒横扫地面。瞎狼的獠牙已经快要咬住樗纤细的脖子了,只听嘭一声,那巨狼被扫出去好远,身子在地面上快速地翻滚,最终狠狠撞在远处另一棵巨大无比的大树上。锄儿抱着头,差点被樗控制的大树掀翻在地。
那合抱粗的大树发出一声巨响,然后从拦腰裂开,庞然的树冠轰然倾倒。
“锄儿快跑!”樗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火急火燎把锄儿拉起来。两人向垂直于古木倒下的方向逃逸,他们能听见那巨大的枝干划过空气时的沸鸣中夹杂着受惊的鸟叫。树冠的边缘先着地,然后因为承受不住躯干巨大的重量不断断裂。碎木碎枝嘶鸣,叶子发了狂地摩擦过千年的古苔地表,木干在半空的生死线上滞留,像是一个无辜的睡兽垂死挣扎时思想的具象化。旁边的稍微小一点的树被撞的歪歪斜斜,叶落如雨,不时有枝干从上面砸下来。
树倒下了,差点把他们都砸进地府。锄儿和樗依旧如同无头苍蝇似的逃跑,直到彻底听不见山雀的惊叫和饿狼的嚎叫声才敢停下
“咳咳……樗——俺要不是命大,刚刚……就栽这儿了。”锄儿惊魂未定,满身都是是狼血,边喘气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叫苦。又喘粗气喘了一阵子,才发现樗正捂着肚子面露苦色。
“瑶,他没跟上来?”樗疼的眼泪水在眼中打转,打量着四周,随后点亮了一树燧明花,低下头查看伤口。
“你还好吧?” 他尽管发着颤,还是如是问。他狼狈不堪,衣服也被灌木撕扯得破破烂烂,但身上没受什么伤,樗的肚子上则结结实实挨了一爪。
“啊呀,没事没事,皮外伤而已。我可是巫祝,才不像锄儿那么容易死。”樗一面嘴里逞强,一面忍着剧痛念咒给自己疗伤。
“你把这,敷在肚子上!”锄儿扯下一握黑苔递给樗,“这个有止血功效。”他的手连同声音都发着颤,他方从狼嘴和树干底下逃出来,让他的心还悬在崖边上。樗本要拒绝,但话到嘴头又改变主意道:“这真的能不让血继续流吗?”尽管足以用咒语止血,她还是接过他手上的黑苔。
“俺在山上被蛊雕伤到就用这个……等——等一下你干什么?”
“你你你别在我眼前敷啊!”
上衣已经脱了一半的樗愣了一下:“你说蛊雕?”她把猩红披肩搭在手臂上,跪坐在枯叶堆里,血染红一大片的襦裙和中衣被她解开,微露出白皙□□和沾了血的腹部,血腥的妖艳笼罩着她满是血的身体。然后她好像意识到了在人类眼中这种行为是不可理喻的,于是背过娇小的身子,对着黑暗袒露了一切。她的上衣半搭在后背上,露出美丽的背影,手抚摸着深深的伤口,细细地将流着绿色汁液的黑苔涂抹在自己还在渗血的伤口周围,那种凉凉的感觉很是奇特,她虽知道黑苔的疗伤效果,不过不曾尝试草药疗伤的妙处。墨绿色的汁液一碰到发红的创口即迅速结痂。她感觉痒痒的,伤口虽然还是很疼,但凉意将撕裂皮肉的刺激减少了不少。
“所以你之前见过瑶?”樗想了想,转过头问锄儿。只要是提到那个神秘人的名字就莫名牵动她的情绪。“我就知道,你肯定之前就见过他!你见到他摘下面具了吗?他的脸上有野兽留下的疤吗?他怎么把蛊雕干掉的?”锄儿被接二连三的盘问弄得措手不及。“俺,俺也不知道啊——樗,你要是上完药了赶紧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一边儿满脸通红别过脸去。
樗也不知道是听见还是没听见,只是穿上衣服披上披肩后,她望着不知所措的锄儿:“所以你也不知道咯?”
“俺哪里知道这么巧又碰见俺恩人了?俺就上回在山上碰着一个蛊雕——你说巧不巧,真让俺碰见一回,那时他救俺一命,其它屁都不知道。”锄儿说,“所以他叫瑶咯?他怎么这么厉害,干什么的?”
“嗯……没干甚么。”
“你不会……”锄儿敏锐地察觉到樗写在脸上的小失落,这几乎是颠覆了他对巫祝的认知。但他没敢把那句话说出口,那句被掐断一半咽下去的“你不会对俺恩人有意思吧?”毕竟他觉得自己没有去管这半仙喜欢谁的资格。可是,樗?有喜欢的人?啊?这就像告诉你危言危行的凊水前总管有个漂亮情妇一样令人瞠目结舌,放在姑瑶村乃至整个姑射生灵界都是一个炸裂的大瓜。
但就算锄儿不说出来,樗也明白他的意思。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走,赶紧走了,烦死了!”她嗔道,也不管锄儿了,气鼓鼓就是往前走。
“走慢点,俺害怕!”
锄儿紧紧跟上,生怕被落下。两个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锄儿心里八卦着樗那欲说还休的大瓜,而樗的脑子里则装着只属于她的烦恼。不过假如大致知道他们的路线会发现,樗根本没打算现在回湖边,而是带着锄儿往他们和瑶分开的地方前进。一点点风吹草动让她心魂不定,她一路不住地往树杈上看,希望能找到人影呆过的痕迹,就算一切都是令人心悸的徒劳。于是越走她的心情越糟糕,甚至想把一直跟着她屁股后面,这也害怕那也害怕的锄儿一脚踢开。
“好久不见,樗。”
森林的幽光里的那匹狼说着只有樗听得懂的狼语。
锄儿本来就看不清狼在什么地方,他也顾不上那么多,撒开腿儿就往后跑。
“锄儿!别跑!他们不会伤害你的!”可是锄儿不听,他不相信樗的鬼话。他终于发现随着和樗走的越远自己暴毙山林的可能性越大。可没跑几步他的腿就被什么横在他身前的东西绊倒,他双臂狠狠擦过地面,疼痛和恐惧让他失声惊叫。他翻身挣扎,尽管那将他绊倒的生物完全没有尝试把他撕碎,他还是急火火地又踢又踹,好像下一秒那东西就要把他吃了。与此同时他感觉四周亮了起来。那是樗念动燧明咒,四周的火焰之花缓缓张开花蕾,露出明亮的生烬。
“酋长,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你。”
樗和狼酋站在高处,狼酋身量和普通母狼没有两样,脸上犹如胡须似狰狞地画上蓝色的条纹,这在橙光里显出红黑的颜色。脖颈上悬挂了一挽狼爪骨项链,据说她每征服一个部落就会将战败首领最长最锋利的指爪啃下来镶在项链上。最与众不同的是她的眼睛,修长简洁的眼眶埋在深灰色的毛发中,蓝绿色瞳孔里折射出来的犀利却来自遥远的荒蛮。
锄儿四周的花火里全是狼战士,它们将锄儿半月式地围起来,以好奇地研究着这来自姑瑶的客人。
锄儿以一种仰卧地姿势和他眼前的五匹狼面面相觑。
“姑瑶那边的人都这么笨吗?”狼酋用一只手爪指着又开始挣扎着喊救命的锄儿用狼语问樗。
“他还是——算聪明的吧。”樗哭笑不得:“锄儿别怕!这些狼都是狼酋的侍卫,不吃你的,嫌弃你肉柴!”
锄儿一路磕磕绊绊跑到樗的身后。“樗姐姐,好姐姐,咱们赶快回去吧!你再不回去俺可要自己跑了!”
“那你自己跑吧!看那牛鬼蛇神又是狼又是老虎又是九婴又是蛊雕不把你吃掉。”锄儿被这么一吓唬又不吱声了,在樗后面缩起来了。
“怎么,我聪明的巫祝又要给我带什么建议?”母狼酋高抬着她的头颅,她前爪搭在地上,将她无比威严的眼神射向樗。
樗感觉很扫兴,她现在希望尽快找到那个男人,但是她已经托梦给狼酋要和她谈判。这种感觉就像孩子吃糖前突然想起答应了大人要先吃药。以至于她对狼酋暗暗的有一点怨气了。
原来自从霜钟长鸣,耕父疯癫的事早已经传遍了生灵界,除了人类外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同在凊水流域的狼族决定向凊水下游平原迁徙——尽管灵磐平原的森林富饶而生机勃勃,但这些都是凛冽寒潮倾袭前暂时回温的假象。而下游的姑瑶谷温暖湿润,成为灾难来临时上好的避难所。而这,对姑瑶村来讲无疑是一场浩劫,想象一下村落被狼群侍卫接管,旗杆上挂着狼族戒律的符号;狼群涌进佑杜城,重现将佑杜变为死烬之城的历史。而人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他们唯一的战力就是守卫佑杜城的卫兵和獬豸会的秘密杀手,没开战便可知胜败分晓。当然这一切姑瑶村人不知道,或者说当樗警告他们的时候他们把这当做疯女孩樗的笑话——毕竟姑瑶谷风调雨顺几百年了,总不可能因为个破钟就出什么岔子,如同两百年前想着怎么可能因为一朵生烬花就让耸立了几千年的佑杜古城化为火海。
“我作为巫祝,生灵与神灵之间的沟通者,顺奉吉兆,行天意于山川林泽。”
“继续。”
“我很乐意帮助狼群度过难关,我考虑到狼族的生活为你们引入燧明花和它的使用方法,我想酋长大人一定没有忘记。现在秋天的寒冷物候可以看出,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冬天必将是前所未有的凛冬,凭酋长大人和我的互相信任,您一定相信我的能力和救济狼群度过难关的意愿,所以——”
“你给我说正事。”狼酋一句话就把樗哒哒哒背出来一样的绕弯话给掐断了,樗只得直接说不好听的话。
“我虽是巫祝,但生自人身,必然处理各种事务我会站在自己种群的角度优先想这事儿。换言之——假如任何群族对姑瑶人产生威胁,我也会站在他们的立场上保护姑瑶人。假如狼酋是姑射巫祝,您也会这样保护狼群,不是吗?”
狼酋没有回答,沉默了两秒钟,点了一下头,这一个动作让气氛骤冷,那几头在下面待命的狼齐刷刷把头扭转过来幽幽盯着樗。樗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感受到了狼酋的不满和下面守卫的威胁。但她还是打算把难听的话说下去。
“我听说,这个冬天狼群会向温度相对适宜的姑瑶迁徙,这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
“我想告诉你,实际上你可以不这么选择——”
狼酋的眼神顿然变的冰冷,决眦尽裂,一股威严连同不满从她苍穹色的眼睛渗出来。下迁姑瑶代表着公然踏入人类的领土,她也是为了狼群的生存才做此决定的,但她不需要樗教她做事,这让傲慢如她极为不舒服。战争面前没有是非,只有立场,而这个小女孩什么都不懂。
“然后等着我的兄弟姊妹们活活冻死饿死,你们姑瑶人好好地过年?”狼酋粗暴地用低沉嘶吼打断了樗,“我的兄弟姊妹从狼崽时就接受生存法则的洗礼,经历战火,向死而生,狩猎,冲刺,牺牲,如此得以延续后代。姑瑶人呢?他们脑子里全装着是吝啬,偷窃,懒惰,贪婪!仅仅因为他们用双腿走路,就傲慢地自诩神灵之子。你们姑瑶,还有人信仰神灵吗?凭什么他们能生存在温顺的河谷,我们却要灭亡于寒冬?我们可以为人类的领土权忍受饥饿,忍受漫长的孤独和黑暗,但假如寒冷会因此夺走狼族绵延至今的血脉,而姑瑶人把自己置之度外——”
“没,没有人能置之度外。”樗无力地反驳。
狼酋舔了舔她因饥饿干瘪的嘴,克制住自己的强烈不满,出于礼貌停了一下。她是一个很体恤的统领者,在她的子民得以进食之前,她是不会进食的。姑射高原狼属于杂食动物,高贵如他们严格遵守着古老哲者定下的传统:出于对生命的尊重,他们只狩猎肉食动物,以执行正义来抵消杀死生命的罪恶。最早的狼首领也是最早的修行者,他们以野果和树浆为食,食用凶兽和病入膏肓的羚羊,他们深沉的思考和仁慈将狼族推向了文明的高度。很多年后人类才从狼的戒律和信仰中发展所谓不杀生的宗教。而族群管辖区外见到的,像舔骨头的瞎狼那样被宗族流放的恶狼,大多因屠杀被放逐,亵渎生命来满足食欲。
而现在,饥荒,开始考验狼群信仰的韧度。
“我需要把这个事情说清,若这个冬天将是前所未有的凌冬,樗,我向你声明——我们有权,我们也将会迁往姑瑶谷,因为神赋予我们和你们一样的生存权利,而且没有谁能阻止我们。没有谁。宗族的高层会采取合理做法管理狼群不和人类发生争执,这你可以放心。”
面对狼酋的强硬态度,樗有点不知所措。她不善于说话,无论跟人还是狼开口,她总是花时间费力组织语言。她太清楚了,狼种群除却表面的清明法治有更多的问题,许多狼因为食欲杀死羬羊和鹿蜀的狼被放逐,却混迹在那些宗族之中,等待着时机令一切颠覆。同时狼族的食□□是埋藏在骨子里的,就好像□□和权欲埋藏在人类的骨子里。可这些又怎么可能和狼酋道明呢?
“嗯唔,我其实想说我有办法解除这场灾难。”她声音小下来。她明明没有信心这么保证。
“能有什么办法?在祭神的集会上你可没这么说,你很确切地告诉我们所有生灵,今年冬天四方极寒,万灵肃杀,你让我们做好万全的准备。”
“是这样的……这个解决方法是我最近才想到的。”她终于说道,“这场灾难的原因是霜钟的奏响,是耕父神让它这样的。”
“——那你是说你要杀掉耕父?”野兽的世界里用牙齿能解决的问题往往都用牙齿解决。
“我是说我可以和耕父神商量,让霜钟停下来……我有蛊雕羽毛,也有循灵咒,加上算出来祭神节那天招魂大吉所以——”
“别给我扯你们巫祝扯的那些有的没的。”狼酋再一次打断樗,“你就告诉我,祭神节那天你会用你的什么羽毛什么咒找到耕父家去,就能改变气候?”。”
一人一狼沉默了。狼在权衡这一切的利弊。
“樗,俺们该回去了吧?”锄儿小声问樗,樗没理他,紧张地等着狼酋的结果,感觉她的红襦裙都被汗浸透了一层。
“祭神节后的一个满月内。”狼酋说,“一个满月内你把一切解决,我保证不带领狼群迁徙姑瑶,不然……你知道我有多固执的。”
她站起身。她的身材相比舔骨头的瞎狼小一点,但异常矫健灵活,足以用狩猎时的迅猛捍卫她在狼群里至高无上的地位。
“等一下!你知道一个……带着面具的人类在这附近吗?”樗经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脸不自觉红了,仿佛问起他是个很冒昧很冒昧的举动。
狼酋转过脸来:“你是说虎隐大人?你想让他当你的保镖?”
“嗯——虎隐大人?就那个戴面具,黑衣服的?”
“这你想也别想。”狼酋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但她说话时用的气息加重一些,当谈起某个不同寻常的人时也总是用这种语气。
“他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啊。”
狼酋咽了一口口水:“怎么说呢,要不是咱们和和气气和他说话,咱也不可能活到现在。他的眼睛里有某种刻骨铭心的伤痕带来的轻易令生灵痛苦的能力,甚至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你没见过虎隐猎杀尸鬼和饕鬄的样子,世上没有任何生物比他更能熟练地撕碎躯体。”
樗瞅着地上一撮草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的表情好像很失落。狼酋眯起眼睛。其实但凡有点眼力的都能从樗的情形看出来,樗所要找的,不仅仅是个保镖。这的确让她很吃惊,巫祝难道会思凡?这情形从古时到今天没人遇到过,希望她猜错了吧,毕竟这不是件好事。
樗的确在想事儿,她感觉自己像是做错了什么似的。另一方面,她和那山鬼面具之间遥远的距离感,令她莫名很失落。她只是好奇瑶的面具下面到底长什么样,好奇这这面具后面旷世难见的秘密,不需要狼酋告诉她虎隐大人是何等不可靠近,她明明自己可以把握好分寸的。她可是这藐藐姑射的巫祝!
“我是说,希望渺茫。没别的意思,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帮你说道说道,咱们都想避免战争。”只是此刻狼酋的话都被当做耳旁风胡乱刮过。她也没有说自己一定要他当自己的保镖,尽管她是多么好奇,又极力掩饰那份罪孽一样的好奇,有时她甚至自己都被自己说服了,这哪是什么喜欢,不过是对另一个人的好奇罢了。
他像是一颗晦暗的火微星,可能任何一个夜晚都亮起,带来前所未有的凶兆。
欲罢不能。这四个字眼浮上她心头,她用伏在背上的林风替她在灵台扶了一次乩。
……
“……我会自己想办法的。”她控制着声音里的落寞,面无表情地攥住项链。随着燧明花熄灭她也站起身。“我会把一切办妥的,不需狼酋费心。”
她知道在这里浪费那么多时间后,去找瑶多半是徒劳了。那一种从来没有过的闷闷不乐充斥了她的胸腔。
她知道那惆怅的感觉只有肉身凡人才会有。这无可救药的难过让她有点无所适从。
“谢谢你给我们的燧明咒。”狼酋在她背后最后说道。要知道,倘若没有将来的变局,狼族确实可能因为巫祝给予的火种发展为比肩人类的智慧种群。
天色已晚,醉的红彤彤的晚霞把沉念湖染的深蓝与橙红斑驳。两个人又一次坐上青骸的桃木船,锄儿累的倒在船上,青骸在船下面摆渡,樗一个人坐在船头思来想去。
他又做错什么了,他不过是厉害一点罢了,他打的蛊雕饕餮也是坏蛋啊。她又想象到祭神节那天某棵树上,映着篝火的山鬼面具,仿若又抚摸到瑶脆弱的沉默声了。
晚风里,樗感觉到冷了。那冷意从黑沉沉的广大天空与西边暗色的群山深处散发出来,其中却包含着早逝夏日最后一点温情。这温情的源泉,连同那面具,那蛊雕羽毛都在樗这儿悄悄沉淀下来了,每一个这样的晚时都在加深这种奇怪的感觉。毕竟,这夏天的某个傍晚,已经赋予了她比作为巫祝的无所事事更多的意义了。
可是,巫祝又不能懂这种奇怪的感觉——
锄儿,跟我再讲讲你遇到蛊雕那件事吧,你遇到虎隐大人那一次。
回姑瑶的船上,她看着远处微弱的星点与灯火,向锄儿这样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