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临深渊》林烨川

4、第 4 章

　　陆子戎在G市公干的第一周过得简直算得上平静如水。有两天他甚至没有翻译任何对话，在那处诡异的宅子里几乎是干坐一天。

　　他发现虽然他每天几乎没什么活干，但是中东人一直留心着他。他在院子里坐着的时候总能看到中东人中的其中一个在视线内，不知道是在放风还是在守着院子。这帮人对他也挺客气，这些天虽说茶水点心是王伟的工作范围，但是中东人们从来都主动拿给他。

　　闲着在院子里的时候，有时候王伟会见缝插针跟他学一点阿拉伯语。陆子戎惊讶地发现王伟学东西非常快，头天学过的单词第二天记得牢牢的。

　　这样的人当行政真的有一点屈才...陆子戎不由得想。体制内没背景真是不易啊！

　　除去在中东外宾中间时常感到拘束之外，陆子戎觉得他这几天的日子简直跟放假一般。他按照方局的指示这几天严格使用化名，用的银行卡和证件也是一整套“刘海平”的证件。

　　“对了，给你的银行卡可以随便用，这段时间吃饭什么的千万别省钱。” 王伟有一天学完阿拉伯语跟他说。

　　“啊，这么好。” 陆子戎羞赧道，“那我今晚去吃烤鸭了...哈哈。”

　　王伟温柔地点点头。

　　陆子戎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欸？如果我...” 他刚想说出口，又觉得不妥，把嘴凑到王伟耳朵跟前用最低的音量耳语：

　　“如果我用的是...化名，那你的真名是王伟吗？”

　　王伟脸上有一点阴影一闪而过。他依然是那副温柔的表情，扭过头静静地看小翻译。

　　陆子戎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心说大约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赶紧想着转移话题。

　　“啊...那什么，我就问一问。”陆子戎尴尬地摸摸自己的头。“对了，最近你要是没什么事情，下班了要不要来我家，我教你阿拉伯语？”

　　王伟眉毛不由一挑。这倒是他没想到的邀约。

　　陆子戎其实是心里感激他安排了这么好的住宿，平时又对他照顾有加，想稍微回报一二，最近又发现王伟是真心想学阿拉伯语。

　　“这个项目还要几个星期的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不如跟我学一学？”

　　王伟盯着他看，国家利器+最强特工居然几秒内没想出一个非常好的拒绝借口。

　　“那...好啊，正好每天下班我可以送送你。” 王伟就这么答应了。“每天半小时吧？多了我也记不住的。”

　　陆子戎喜形于色，心下想着总算有事情干了。能在G市白吃白喝一个多月，交一个朋友，还是个帅哥，陆子戎开始觉得好事终于发生在他身上。

　　虽然帅哥...大约是直的，但比起他过去几年都在妹子和跟已婚中年人们做同事，已经好了太多了。

　　“没问题，” 他答道，“苏东坡...小苏估计会喜欢你的。” 苏东坡跟他一样喜欢帅哥。

　　王伟一手托着下巴温和地看着他，笑得春风和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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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白来到总部大楼的时候已近下午五点。他一进门就看见方局脸色有点焦虑地示意他上楼。

　　“怎么那么久，差点就迟到了，你每次都是这样。” 方局带他走上电梯，飞快地在电梯里按钮按顺序按下七楼，五楼，九楼，和十一楼。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十五楼，电梯的按钮最高只到十四楼。

　　阿白不甚在意地耸耸肩，“我又没真迟到，再说我有任务，他又不是不知道。”

　　还能开了我不成。

　　方局闻言简直心中冒火，压抑着怒气小声训斥：“你还能不能行了？这是什么态度？一会儿别这个态度，听到没有？”

　　阿白随意地答应了一声。

　　电梯门打开，一个眉目清淡娟秀、穿着普通黑白制服的女人已经在等他们。

　　“方局，白先生，刘部长还在通电话，请您们稍等。” 女人长眉入鬓，不施粉黛，年纪近四十，穿着普通，却透露着从容大气。

　　“谢谢你，吴秘书。” 方局温和道。阿白心说每次都是这样，没有一次直接痛快让他们进去的。

　　半晌，两人被引进不远处的办公室，吴秘书说了一声人到了就关上门退开。

　　十五楼除了这一个大办公室几乎没有其他的房间。这个办公室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像个顶楼花园，里面落地窗前有十几株绿植和盆栽，一张实木桌前面摆着一个中式茶几，上面有一套紫砂茶具。

　　茶几和茶具都不如何珍贵，罕见的是落地窗外的景色，俯瞰G市中心。

　　办公室的主人六十岁上下，穿着件白衬衫，一副不胖不瘦的中老年体型，但他头发乌黑，脸色显然是养尊处优的人，看着倒是挺显年轻。

　　“刘部长，您好。” 方局一进门就一脸修饰过的真诚喜悦，连阿白脸上也带了营业的微笑。

　　“小方，阿白，你们来了啊，” 刘部长慈眉善目地站起来，“来，坐，坐，喝茶。”刘部长招呼他们坐下，又亲自从那茶几上往小巧的茶杯里斟了两杯茶。

　　方局和阿白恭敬地接过。

　　“小方，最近听说你这里喜报不断啊！几个项目进行得都还不错吧。” 刘部长亲切道。“我经常说，方局底下的部门是我们的利剑，是我们的盾牌，方局年纪轻轻，守护的是我们国家最棘手的防线，不得不说是功在社稷！”

　　阿白在一旁打量刘部长的脸，心想这么恶心的话，刘部长能说得一脸诚恳，而且他估计每天都在说这样的话，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哪里哪里，项目部署有您运筹帷幄，行动有阿白这样的干将，晚辈参与到这些项目已经是万幸了，哪里有什么功劳。” 方局答得更是一脸诚恳。阿白看了看方局，觉得他这个时候看起来比平时还老了一点。

　　刘部长笑道：“小方就是太谦虚。” 说罢终于把目光转向阿白。

　　“阿白...确实是得力干将，方局在我面前没少夸你的功劳。年轻人，很不错！”

　　阿白嘴角一咧硬扯出一个微笑。“哪里哪里，领导栽培，属下尽力。”

　　刘部长给自己也斟了杯茶，抿了一口。

　　“阿白啊，‘连连’这个项目开始了三天了吧，感觉怎么样？”

　　阿白心道终于往正事上说了。“中东团没有怀疑，我们在密切监控。我们的人发现西海岸那边的人已经在暗中部署了，一切都在计划中。”

　　刘部长低头又抿一口茶。“这件事情最关键的是一定不能走漏任何风声。所以我让方局安排尽可能少的人，因为一旦有一点泄露，将是外交上的灾难。”

　　方局沉稳道：“这次项目我们准备多年的信息化部署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我可以确保我们的人绝对稳妥。”

　　刘部长满意地 “嗯” 了一声，又看向阿白。

　　“阿白，身体怎么样？听说你今年一直在忙，辛苦啦。”

　　阿白内心冷笑，面上还是微笑地应付：“多谢部长关心，没事的。”

　　刘部长点点头，又象征性地咳了一声，

　　“那个T市来的翻译...没怀疑什么吧。”

　　重点终于来了。

　　阿白不知为什么想起了小翻译那头软软的头发，心里略过一丝不忍。

　　这一丝情绪在阿白脸上毫无痕迹。他灿然一笑，“一切妥当，您不用担心。”

　　刘部长看了看阿白过于明朗的笑，面上微有些尴尬。方局小心地投过来一个警告的眼神。

　　“这件事情也是出于无奈的下策。我们还是不要引起对方怀疑，我们在这件事情中的立场从始至终不能有让人可乘之机。” 刘部长谆谆教诲道。

　　阿白点头，“我明白，您放心。”

　　刘部长脸上又恢复了慈眉善目的表情。

　　“方局我是放心的，最能以大局为重。方局提过阿白有意以后退居二线，我们后方确实也需要外勤经验丰富的人。”

　　阿白立刻站直了，正色道：“感谢部长和局长的栽培。”

　　刘部长慈祥地笑起来，对着方局说：“你看你这些后辈，跟着你都这么严肃的。”

　　方局温和道，“您说笑了，是晚辈们对您敬重有加。”

　　阿白脸上维持着营业的微笑，心道一声MMP。

　　从总部出来，阿白莫名有点烦躁，

　　“阿白。” 走之前，方局叫住了他。

　　阿白回头，神色早已不复刘部长办公室里的那种假笑。

　　方局顿了顿，“我去查了林毅峰的手机信号。他没有经过‘连连’的宅子。“

　　阿白心里涌起异样，只因为他那么一问，方局就真的去查了，还跟他解释？

　　如果他查了林毅峰的手机，为什么会没发现林毅峰去找过陆子戎？

　　如果方局知道林毅峰找了陆子戎，那方局应该知道他当天为什么那么问。

　　如果方局不知道林毅峰找了陆子戎...

　　那么这个林毅峰，究竟是什么人？

　　阿白感觉到他仿佛瞥见某些真相的一角，在他知道真相前他不愿毫无保留。

　　“别多想，方局，” 阿白选择了一下措辞，“我对您，绝对信任。”

　　方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又闪过一阵阴晴不定，最终他扶了扶眼镜。

　　“阿白，你要把全部精力用在‘连连’上。” 方局低声道。

　　阿白心里觉得好笑。方局平时多么注重隐私，他不是没想过查一查方局的底，但是从来都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没想到这次被他窥见这么大的隐私。

　　“您安心。” 阿白笑了笑，离开了总部。

　　今天要去小翻译那里学阿拉伯语...阿白看了看表，发动了车子，路上有点饿，他顺道买了些自己最爱吃的草莓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