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临深渊》林烨川

5、第 5 章

　　深夜，G市中心柏悦酒店的顶层，落地窗前的大床上有两个交叠的身影。

　　“凌烟...” 林毅峰轻柔地吻过方凌烟额上的汗水，手指抚了抚他汗湿的头发。

　　方凌烟喘得很急，紧闭着眼，中年人眼角的鱼纹漾起说不清的风情。

　　“凌烟，还好吗？” 林毅峰安抚地亲了亲方凌烟的耳朵。“怎么今天喜欢粗暴的？”

　　被汗浸湿的中年人闭眼不语，半晌才睁开眼，疲累地开口：“给我根烟吧。”

　　声音是白天没有的沙哑。

　　林毅峰半坐起来，从床头拿起根烟点燃，自己抽了一口，然后递给方凌烟。酒店里禁止吸烟，但是这间套房常年只有林毅峰一个人住，没有人会管他。

　　方凌烟戒过烟，手肘撑着身体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有时候看自己，觉得有些龌龊。” 方凌烟抽了一口道，算是解释林毅峰之前的问题。

　　林毅峰揽过他后脑，在他眼皮上印下一吻。

　　“如果一定要有龌龊的事情发生，我倒是希望是你来让它发生。” 林毅峰温柔道。

　　方凌烟看看他，叹了口气。“毅峰，你总是知道说什么我最好受。”

　　林毅峰捉过他拿烟的手就着吸了一口。“真心话。凌烟，如果有天我是那个龌龊的人，我也宁愿是你来解决我。”

　　方凌烟嗤笑一声，“那你首先得够龌龊才行。”

　　林毅峰也跟着笑起来。

　　“我陪你洗澡吧？” 林毅峰将已经燃尽的烟头丢进烟灰缸。

　　方凌烟已经下了床，动作微滞。“不必了，我一会儿就走。”

　　林毅峰看着中年人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浴室，然后传来一阵水声。

　　温和的表情从林毅峰脸上消失。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然后飞快地把方凌烟手机解锁，查看了他最近的通话记录和几条短信。

　　林毅峰酒店房间里有无处不在的监控，他一直都知道方凌烟的手机解锁密码。林毅峰草草瞥了两眼就把手机放回了原位。

　　浴室水声还在继续。林毅峰又点了一根烟，面色是方凌烟从来没见过的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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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子戎觉得他最近生活在粉红色的泡泡里。

　　王伟实在太是他的菜了。陆子戎承认他是有点颜控的，但是王伟长在了他的审美上，棱角分明又有点神秘，肌肉丰富却又不是健身房和类固醇产生的那种壮硕，成熟里面又带着隐隐约约的少年气。

　　尤其是王伟下班开始跟他学阿拉伯语之后，陆子戎见识到了王伟放松下来的另一面。具体就是他撸苏东坡的时候，脸上洋溢着宠溺的笑，简直要把陆子戎苏死了。

　　陆子戎平生第一次发现他居然可以嫉妒自己的猫。

　　每当陆子戎想起过几个星期等项目结束了他就要回T市，就可能再也见不到王伟，心里就涌起一股不舍和委屈。

　　不过走了也好，跟这样的直男反正不会有什么实质性发展。一直能见面，陆子戎定是再也看不上别人了，那岂不是单身一辈子，小翻译凄凉地想。

　　除了长相，王伟的性格也实在是很难让人不动心。两人相处没几天，王伟已经记得清清楚楚陆子戎平时喜欢喝红茶里面加牛奶和两块方糖，咖啡不加糖不加奶，不爱吃花菜最爱吃排骨，甚至还记得苏东坡吃的猫粮牌子，带了小罐罐上门当阿拉伯语学费。

　　王伟甚至会顺道买小蛋糕，上完课跟他一起分着吃。陆子戎看着盒子里粉色还带蝴蝶结的草莓味蛋糕，觉得就算是青春期情窦初开的时候他也没体会过这种粉红泡泡炸开的感觉。

　　“王伟，你为什么想学阿拉伯语呀？” 陆子戎觉得自己继续一些对话转移注意力，一边问一边大口塞着蛋糕，仿佛想把心里的悸动吞进肚子。

　　王伟想了想说：“我这个职位要一直跑腿跑五年呢，但是如果外派到其他国家，就可以缩短到三年。”

　　王伟没全说出实情，却也没骗他。阿白确实要再干满五年才能退居二线，他想学阿拉伯语的原因一方面是局里的翻译他不知道到底是谁的人，另一方面确实是如果能外派的话，他在一线也能少干两年。

　　陆子戎闻言心都疼了！他想，王伟真苦啊，好不容易找了体制内的工作，还是个行政，行政就算了，还要外勤跑腿五年！

　　陆子戎小眼神上上下下看王伟，心想这个小行政已经三十出头了，五年之后他干完外勤已经过了三十五，再想晋升也难了，难怪现在要卷天卷地勤学小语种。

　　“你放心，你这么聪明，再有几个星期，我一定教得你很流利！” 陆子戎坚定地说。

　　王伟笑着点点头。

　　陆子戎每天都要刻意警醒自己保持清醒。没结果的单相思想一想就好，太沉迷只会让自己难堪，说不定还会影响工作。

　　他发现自己已经时不时不自觉地望着王伟出神了。白天看着小行政，脑子里就在幻想他们一起去约会，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养苏东坡，一起煮饭，一起看电视睡觉...

　　这样不行，陆子戎惊觉。别说是同事了，爱上直男可是要下十八层地狱。

　　这样想着，周五的晚上陆子戎决定停止一天他们的外语小课堂，让自己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一下。陆子戎的打算是自己回家做点饭，再看点电视剧，通过独处和分散注意力把自己的恋爱脑冷却一下。

　　王伟听到陆子戎想停课一天的时候也没问别的，简单地说了声 “好。”

　　陆子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王伟说“好”的时候有点忍俊不禁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趁着周末，他要好好重拾一下理智。陆子戎买了一斤排骨，几棵土豆，又买了些青菜，打算回到家美美做顿饭。

　　陆子戎是一个内向的人，平时甚至不太出去吃饭，越是在家和苏东坡单独相处，他越精力充沛。

　　苏东坡是一个非常聪明的橘猫，聪明到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各种情绪和需求。陆子戎回到家做饭的时候，苏东坡就在一旁咬他的裤腿，冲着卧室喵喵叫。

　　“好了好了，” 陆子戎进到房间里面。“你是不是又把你的小老鼠搞丢了？丢去哪了？”

　　苏东坡最喜欢的玩具是一个小老鼠，玩了多年，已经褪色了，还是要天天玩。

　　陆子戎趴在床底找了半天，小老鼠的影子也没出现。

　　“你让我把小老鼠还给你，你得给我点线索吧？”

　　苏东坡一脸严肃地朝这叫一叫，朝那喵一喵，仿佛在进行一场严肃地对话。

　　陆子戎轻轻叹了口气，打开电脑，把最近的宠物摄像头记录调了出来。苏东坡有点心脏的毛病，陆子戎不放心白天一直见不到他，家里一直有宠物摄像头，来了G市也现买了摄像头连通了局里发给他的属于 “刘海平” 的电脑。

　　小老鼠...他把录像快速地倒到上一次小老鼠出现的地方，那是王伟在他家的时候。陆子戎看着录像，原来是他从卧室走到客厅找王伟的时候太心不在焉，导致一脚不小心把小老鼠踢到了衣柜底下，都完全没发现，那时候苏东坡正在客厅和王伟玩，难怪不知道小老鼠去哪了。

　　陆子戎接着看了会儿录像。他这时才发现，自己见了王伟原来是这样一副痴汉表情...

　　王伟在录像里面也那么好看，宽肩腿长。陆子戎正绝望地心想等这次回到T市，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忘了这帅哥。

　　他正想着，突然看着录像画面僵住。

　　录像里面的自己起身去给王伟倒水。然后...

　　王伟这是看了看他的屁股？

　　陆子戎整个心都被吊起来了。他倒回去又看了一遍，没错，那个眼神也是...看别人屁股的眼神。虽然只有不到两秒，但是陆子戎心中剧震！

　　他难道是弯的吗？

　　陆子戎一整晚大概把那几秒的视频看了上百遍。他又倒回了这几天的视频，细细看到大半夜，然后确认了一件事情：王伟几乎是无意识地会打量他的屁股，打量了好几次。

　　陆子戎弯腰捡小老鼠的时候，起身关窗的时候，把蛋糕盒子扔进垃圾桶的时候。

　　王伟在他后面，有意无意地总会瞥一眼他的屁股。

　　陆子戎几乎快哭了。男神难道是弯的吗？？？

　　陆子戎不是一个自作多情的人，他不认为这种无意识般的视线说明王伟喜欢他。

　　但是，这绝对不是一个直男看另一个男人的视线！

　　陆子戎本来计划用来忘掉王伟的夜晚起到了完全相反的效果。他现在满脸烫热，心跳怎么也慢不下来，跑到床上蒙着被子躺了一会儿，又跳起来把苏东坡捞在怀里发呆。

　　陆子戎幻想了好多小翻译和小行政开心过小日子的小生活。现在，这种生活居然有可能成真吗？

　　哪怕有那么一丝丝的可能...

　　陆子戎自认其实是一个现实的人。如果是和完全没有希望在一起的人，他并不会幻想这些，比如说林毅峰，再帅也不会跟他过日子。

　　可是一个跟他一样，没背景，卷生活的体制狗呢？一个跟他一样只想通过能力吃碗稳定饭的小人物？

　　不幸的人各有不幸，幸福的人却都差不多。陆子戎饶是自制力再好，也不禁开始幻想自己成为幸福的人当中一员的几率——

　　从此有人彼此共黄昏，有人探问粥可温。

　　有人白头偕老...

　　啊，苍天啊。陆子戎悲叹一声，扑通一声扑进床里。

　　他开始正式单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