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无解之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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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无解之题
天早早地亮了，银杏谷的早晨也不是没有烟火气，鸟儿早起吃虫，厨子早起做饭，姑娘早起打扮，启后早起打承前，沐公子早起唤王爷。
“王爷，起床了，今天你还要去收妖呢。”
“在让我睡一会儿。”萧谨瑜仿佛用鼻子说话，有几分小孩子的撒娇气。
“刚刚你就这样说，谁信你的鬼话。”
那你就不信啊！
但沐填云还是在旁边坐下，手指把玩着茶桌上的杯子，不免想到昨晚的斗酒，他什么时候这么不理智过，真希望这酒鬼醒来什么都记不得，要不施个封尘咒，索性将他的记忆封起来，这样连他自己都会以为自己不记得。
沐填云正打算施咒，就见萧谨瑜一下坐起来。
？？？
“王爷？”沐填云被惊住了。
萧谨瑜侧头看了一眼沐填云，不禁笑了，开始洗漱穿衣。
沐填云见他表情，心道：坏了，这兔崽子还记得，他醒了我又怎么下咒呢？
沐填云陷入沉思。
突然，沐填云的肩被轻轻一拍，他扭头一看，就见穿戴整齐，目色明亮的萧谨瑜站在那儿，手里还是拿着他的宝贝扇子，一摇一摇，回归纨绔状态。
“不走吗，沐公子。”
沐填云眉头一挑。
“走吧，王爷。
说着就往门外走去。
门外，启后终于打完了承前，小六在看热闹。
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承前哭着却像笑着，跑到萧谨瑜身边。
“主子，启后欺负我。”
“欺负得好。”萧谨瑜淡淡一句。
承前再度怀疑人生，就没有人心疼我了吗，昨晚变成鱼的滋味可一点也不好受，他被狐小六逗了一晚上，又被嘲笑了一早上，他感觉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主子，沐公子。”启后向出来的两人行礼，“主子，已经照您的吩咐，准备好了杏酒，可以随时带走，也将承前揍了一顿。”
“干的不错。”萧谨瑜让承前启后跟上，“听着，我们今天的任务是受妖，走去会会这可怜的小姑凉。”
“娘，主子，是娘。”承前默默地说。
沐公子不禁扶额，这人长没长脑子。
萧谨瑜看了承前一眼，又看了启后一眼。
启后立马明白。
“主子，我看承前的皮还是太痒了，我帮您帮他挠挠吧。”
“准了。”说罢就留给承前一个绝情的背影。
启后默默撸起袖子，承前后背发凉，小姑凉的凉，他慢慢看向启后，他敢保证启后绝对在笑，于是他也咧开嘴：“哥，打轻点呗。”
一边的小六心里为承前祈福。
希望他只是断个胳膊断个腿，别死了。
摆脱了承前，萧谨瑜一身轻松，跟在沐填云身后，悠悠地走出山谷，晃到舍断崖。他在崖顶从上往下望了一下，万丈深渊也不过如此，不是山高，而是崖深，山崖底下看不太真切，模模糊糊的有一团黑气萦绕，应该就是那姑娘了。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到崖底。”萧谨瑜问。
“这是到崖底唯一的路，此前本有别条路的，被我毁了。”沐填云回答得风轻云淡。
“被你毁了？”任谁都会问。
“啊，我在那里闭关来着，那老头儿老是来打扰我，还有一些心术不正的小妖，无意闯入的村民。我就干脆把路断了，难得清净。”
萧谨瑜又开始哈哈大笑，这是什么破坏王。
“那走吧。”沐填云微微一笑，看向萧谨瑜。
萧谨瑜点点头，纵身跃下山崖。
沐填云只看到萧谨瑜的衣袖末端消失在崖边，他就这样走了。
什么鬼！咋就跳下去了。
沐填云震惊：这人的脑子呢，谁说唯一的路就要跳崖，真是要了命了。
想着，沐填云也跳下山崖。
袍子被风舒展开，萧谨瑜很享受这种下坠的感觉，很刺激，很考验胆量。他没有想过自己会不会被摔死，他甚至想高呼：太他娘爽了！
爽感在自己被沐填云抓住的那一刻消失了，他被扔起来，打在崖壁上，激起落石和灰尘。
沐填云，我跟你没完，早晚老子要把你打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萧谨瑜站起来，检查全身，除了一点擦伤和额头起了个包之外没什么不妥，该死的沐填云。萧谨瑜心里咒骂着，就见沐填云飘逸的身影从上而下降落，玉面公子，温润潇洒，黑发如瀑，白衣悠悠，什么神仙下凡般的场景，再回头看看自己，一身灰，啊啊啊，气死我了。
萧谨瑜没法发作，就给自己捻了道清洁咒，忽地抬头就见一条隐蔽的小路，小心翼翼地通向崖底。他没力气开骂了，要骂好像只能骂自己瞎吧。
他慢慢走下山崖。
沐填云早就在山崖下候着了，一旁站着一个粉衣姑娘，只要你没看见她身边萦绕的丝缕黑气，她就是个标准的小家碧玉。萧谨瑜感觉自己更生气了，他看到沐填云和姑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手指向他指过来，他甚至看见姑娘扑哧笑了。啊啊啊啊啊，沐填云，我要杀了你！
萧谨瑜气势汹汹地走向沐填云，顺道把剑拔了出来。
“唉唉，你自己没看到路，休想怪我。”沐填云忍住笑意，向萧谨瑜解释。
萧谨瑜不想听。
“由安，正事要紧，别耍小性子，让姑娘等急了。”沐填云还是那般嘴脸。
一旁的姑娘叫怪：“公子，休要胡语。”
但沐填云这话让萧谨瑜找回理智，他狠狠地瞪了沐填云一眼，脸上的每一寸皮肤，眼神里的每一丝目光，都在告诉沐填云：回去算账。随即转身走到姑娘面前，把剑指向人家，说：“我给你一柱香的自由陈述时间，说些我不知道的，而且，我十分好奇你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杀死那些人。”
萧谨瑜眼神示意沐填云，沐填云立马变出一柱香，幽幽地燃着。
姑娘微怔，随即明白自己需要做什么，轻轻向萧谨瑜行礼，开口道：
“回王爷，小女名班若，只是个苦命人罢了。我自幼时便生在这个村子里，家父是知府家的管事，家母在我出生时就离世了，父亲便对我很不欢喜，他嘴上不说，但我就是知道。后来父亲又续弦，入赘高攀了郡守家的远房亲戚，我们一家都搬到继母家的院子里。他们对我是好的，教我女红，还教我认字，偶尔还会教些诗词，院子里还有专门的嬷嬷教我礼仪，我甚至以为自己真的得到了宠爱。
结果这只是因为，知府的小公子多看了我一眼，继母要把我献去搏欢，当我被绑住塞入花轿，我才知道，但是已经晚了，如果不是谦郎，我怕是死在新房里了。他拦住花轿，演成醉鬼的样子，要来抢亲，把我拉下花轿，顺带解开绳索，我就跑了，可谦郎被打手围住，我看见他被拳打脚踢，有人还使了木棍，我还看见有血，他没办法脱身，只能大叫，我想回去救他，他却大喊叫我快跑，我就跑上了山，剩下的是您都知晓了。
至于那些被杀死的人，他们就是那些打手，我施了咒引他们上山，就杀掉了他们，我一点也不害怕，我很痛快，接着我就只需要等着谦郎了。”
她说了很多，但香还剩了些，香烟飘到班若的黑气里去，仿佛被吞噬。
萧谨瑜说：“说的还挺快的嘛，看来你应该早就打好了腹稿，够聪明，如果不是你已经死了，我会为你某一份好的生计。”
“王爷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人死是不可复生的，等我等到谦郎，我便也要散了，我要的也不多，他幸福就好。”班若苦笑。
“非也，你现在是精怪，不是怨灵，不会散的。”萧谨瑜淡淡地说。
班若很震惊，她并不知道：“不会的，王爷为什么要这么说？”
“那是有一位看热闹不嫌事大，或者是好心到家的公子帮了你一把，也坑了你一把。”萧谨瑜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反正现在他也看热闹不嫌事大。
“那又怎样，这样我就可以和谦郎长相厮守了。”
“长相厮守？你会等到你的谦郎，你们的确可以相濡以沫一段时间，可是你是妖，他是人，你会害了他。人妖相恋，妖折修为人折寿，他会因你而死。”
班若转向沐填云：“沐公子，真的如此吗？”
沐填云沉默。
“不会的，不会的。公子，你没有理由这样做？”她的眼睛渐渐发红，眸色中带了狠绝，黑气更甚，最终眼角逼出一滴泪珠，从她姣好的面庞滑下，也带不走她的悲痛。
沐填云还是沉默。
“公子，您对我有恩，是因为您分了我修为，告诉我可以让怨灵在还愿前不散，告诉我我还可以等到我的谦郎，我已经死了，本就不求与他长相厮守，只求他不会因为我的离开而自暴自弃，所以我按照约定只杀了那些打手，可你为什么要这样骗人，不，骗妖。”
沐填云冷漠的声音响起：“天机不可泄露，我没办法告诉你。”
“什么？你害了我，还告诉我是因为天机！”班若的声音变得颤抖，变得尖细，变得让人觉得她快要丧失理智。
只是因为一个所谓的天机，就这样折磨我和谦郎，难道是我就该成妖吗！
我只是想让谦郎好好活下去，就算我死了。
班若的脑子里不知为何回想起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人妖相恋，不得善终。班若，吃下绝情丹，你就还是梅花仙，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不，我不是梅花仙，我是谦郎的若若。
她感觉自己是重蹈覆辙。
啊啊啊啊啊，脑子要炸开了。
她打开了怨恨的闸门，
萧谨瑜感觉到班若的黑气在躁动，只见她也融身于黑气，向沐填云冲去。他立马挥剑，剑光与黑烟摩擦，他加大力度要斩下去，却听沐填云说：
“由安，无妨。”
萧谨瑜的剑势变弱，黑气就绕过他冲向沐填云，直接击中他。
沐填云没有做任何的防御，就站在那任由班若攻击，他受伤是肯定的。只见他一口鲜血吐出来，将白衫染得斑驳，滴落在地上。
萧谨瑜眉间一跳，下意识刺向班若，将黑气逼退，又再次斩去。
剑光凌厉，黑气全被打散，班若的粉衣又重新得见，她无力与萧谨瑜盛怒下的剑匹敌，还没来得及再招黑气来，眼前就是一柄寒冷的剑。
她甚至看见剑尖缭绕着气，这剑与这人都了不得。
“王爷真是好剑法啊。”班若微笑，她嘴上这样说但她并不畏惧萧谨瑜，她清楚逍遥王来这里的任务，不是来杀她。
“多谢姑娘谬赞。你确实很惨，我可以假装不知道你杀了那些人，但你如何怨恨，都不敢动他。”
“你就杀了我吧。”班若的脸色冷静到了极点。
“我不会杀你。”萧谨瑜回答。
“为什么？”
“我答应了一个人，他请我帮他救救他的若若。“
班若怔住，眼睛失神地望向远方。
[一天前银杏乡]
“主子，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妥了。主子，那人名叫李谦，前年的探花郎。他本来有大好前程却在新官上任的时候被知府来了手偷梁换柱，官位被知府大公子冒名顶替，只能回乡再考。如今两条腿都被打断了，神智不清，我看他命不久矣，他从去年开始在街上乞讨，神神叨叨的，村民们都嗤之以鼻。”
“他说了些什么。”
“他说他要去舍断崖，若若在那里等他，他愿意以性命相抵，拜托我们去见若若，去救若若。”
“好的，启后，说说你查到的东西。”
“回主子，他说的若若，本名班若，知府管事之女，被继母强嫁给知府小儿，嫁娶途中，被李谦救下，逃往舍断崖，被追来的人生生逼下舍断崖。属下怀疑此次事件，这班若就是罪魁祸首。”启后回答。
“两人之前有无渊源？”
“就是您和朝华郡主的关系。”承前打趣。
“啧。”萧谨瑜眉头一锁，非常不喜欢这般打趣。启后直接揪住承前的耳朵，承前吃痛却不敢叫唤，他知道自己惹怒萧谨瑜了。
“可是那人不是死了吗？”承前问。
“事出反常必有妖。”启后答。
“好了，我知道了，叫那些官员进来吧，好戏开演了。”萧谨瑜淡淡一笑，眼角微弯，眼睛里全是狡黠，像一只狐狸。
萧谨瑜背着沐填云一步步爬上楼梯，沿着小路，登上悬崖。
“没问题吧？”萧谨瑜问。
“由安啊，你可藏的深。”沐填云有气无力地回答。
这明显答非所问。
“我问你身体有没有问题的。”萧谨瑜感觉到沐填云的回避，有些烦躁。
“不就是小姑娘的一记杀咒嘛，没什么问题。”
“谷主不也是中了杀咒，现在都还起不来，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沐填云知道糊弄不过去，说：
“哎，我的修为比那老头高多了，只需要修养几天。对了，你打算将那丫头怎样。”
“在我说之前，想问一问有枢兄，你的天机可不可以告诉我啊。”
“都说了天机不可泄露。”沐填云笑骂。
“在这世间你说谁才是天？”
沐填云没回答。
“有人说是玉帝，有人说是皇帝，一个神仙的主宰，一个人的主宰，你说的天机有哪位的秘密呢？”
沐填云笑了：“谁说这世间只有这两个主宰。”
“哦，那应该是青帝的意思了。”
“你怎么猜到的。”沐填云也没有特别隐瞒。
“我看了班若的真身，我本以为是白骨，那就是魔君了。可她的真身是梅花，就十分好猜。青帝掌世间花草树木，这般刻意，让我想猜不到都难。不过我只是诈你一下，你就认了，未免也太单纯了，你怎么可能单纯呢？”
“因为我知道骗不过你，索性不骗了。”沐填云坦诚道。
“果然如此。说吧，大不了让青帝来找我麻烦，我也要知道。”
“哎，有些时候什么事情都要知道，也是一种暴力。”
“说不说？”萧谨瑜停下脚步，作势要把沐填云从背上放下来。
“好好好，我说。”沐填云无奈地摇头，认栽在这小人手上，“班若的前世是梅花仙子，私自下凡与人相恋，却不得善终，被青帝下令轮回渡劫。我也是按照青帝的意思化她为妖，他老人家就说了句拜托，就把这烫手山芋丢给我了，说来我这伤受得很冤。”
“人妖相恋不得善终......哦，这就是天机，你知不知道青帝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好啦，别在意这些糟心事，说说你的算盘吧。”
“我找过李谦，他前两日死了，被打的太重，又没人管，腿伤惨不忍睹。他最后弥留之际，请我救班若。”
“你会答应？”
“我又不是绝情徒，也不是烂好人，但我还是血肉之躯。”萧谨瑜慢慢地说，走到一块石头边，将沐填云放下来，狐狸眼微翘，里面一双干净的眸子看着沐填云，散发摄人心弦的光彩，沐填云别开目光。
“没想到你还有情有义。”
“有枢，没必要拿我打趣。这姑娘我打算作为你的妹妹，让她去皇家缘因寺，我猜青帝对她是很爱护的，若她这回死了，她的劫难期还没完，又会再次落入轮回，受千般苦楚，索性让她用这一世渡完劫难，就安排了你这步棋。”
“你确定？”
“当然不确定，不过不影响我的计划。”
“怎讲。”沐填云感觉萧谨瑜的鬼点子简直多得没有尽头。
“前世梅花仙，现世梅花妖，我们再来个来世梅花佛。我就不信青帝愿意自己的梅花仙渡完劫后就皈依佛门。”萧谨瑜又背上沐填云，向银杏谷走去。
“你让妖去修佛，你确定她不会让佛祖给收了？”沐填云感叹这人的想法，太不符合常理了。
“佛海无涯，回头是岸。佛本慈悲，而那些收妖的都是人。”
“你这次来银杏谷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皇帝老哥听说银杏谷一大妖出关，要这妖的妖丹。”
“他想要就得给他吗？”沐填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萧谨瑜却感觉背上凉了一些。
“哎，逗你玩的，我皇帝老哥不稀罕妖丹，他更想要民心，请你去当国师。”
“我当国师就有民心？”
“你自己想。我累得不想说话，你还挺沉的。”
沐填云无语，抬起手向萧谨瑜的头从下往上挥去。
“我去，我哪里惹你了。”萧谨瑜骂骂咧咧。
“到了，放我下来。”沐填云说。
承前启后已经从谷口奔过来，沐填云实在是太累了，在萧谨瑜背上强撑精神聊天，这会儿一下放松，就晕了过去。
萧谨瑜：这不还是要我背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无解之题
